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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捞尸人 #517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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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将首? 林书友正往前冲的步伐,超了一下。 刚刚他才跟小远哥说,要去帮彬哥擒下那俩杂碎呢,结果没料到这回旋镖这幺快就扎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他现在是真君,但在情感认知上,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官将首的一员。 与林书友心境截然相反的,是他体内的童子。 眼皮的快速跳动,显示出童子那极其强烈的迫不及待。 当然,林书友的迟疑也只是在一瞬,他清楚保护翟老他们是自己的责任,因此,哪怕是官将首在此行事,那他,也必须阻止! 竖瞳开启,白鹤真君再次显现,这次,从一开始就没对气息做任何保留与收敛。 冷白色调为主的纹路自皮肤深处浮现,其余细节的描绘更是与身体形成最佳贴合,即使没穿戏服没戴官帽,可当他现身时,那股威严气势,足以脾碾压日常所见的那些游神。 那两位官将首,请的并不是增损二将。 一个开脸后虎目纹须,阳刚生猛,手持断刀,乃虎爷将军; 一个开脸后黑白交错,剧烈阴森,端举刀,乃阴阳司官。 先前未起战时,他们被谭文彬以血猿之力弹开,这次起战后,主动来攻。 谭文彬本欲还手,但在察觉到林书友的气息后,就干脆收手后退。 虎将军和司官以为谭文彬怕了,继续逼近,很快就再度迫至谭文彬面前,断刀斜切,封锁走位,刀横扫,主攻正面。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了出来,先提侧刀上端,使其不得归位,另一只手则掐住断刀背面,让其不得寸进。 快速交手间,双方都只能凭本能反应进行下一步动作。 断刀一颤,刀身翻滚,想要将钳制自己的手斩碎;刀寒芒释出,威压绽放,欲要让身前人束手就擒。 白鹤真君指尖发力,硬生生将断刀稳住,随即一脚擡起,将虎将军端飞;紧接着,更是竖瞳闪烁,压制住侧刀上寒芒威严的同时,藉助先前端出的一脚扭起的身形,顺势一肩,撞击在了司官身上,司官亦被撞飞。 交手只发生在一瞬,可却全是力量与气势上的直接对抗,很明显,白鹤真君完胜,而且他的双此刻并不在身边,等于是徒手御敌。 虎将军和司官落地后马上爬起,二人纷纷目露骇然,不仅仅是异于对方的强大,更是惊骇于对方身上那令们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 很快,他们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即异口同声道: 「童子。」 「大胆!」白鹤真君向前跨出一步,上半身微微朝着他们倾斜,竖瞳散发出强烈威严,沉声道: 「在那旧庙之中,你们叫我一声童子,我不挑你们理,可在当下,你们该尊奉我为什幺?」 白鹤童子的事,他们知道,但不多。 只知那白鹤童子忽然背离出庙,开革除名,可上方并未降下法旨,将其定为叛逆,似就这般不了了之了。 自童子离开后,官将首内部经过新一轮的挤压与排挤,最终选出了两位,来代替童子过去的职责。 为什幺是两位———因为童子过去干的活儿和跑的腿,实在是太多,一个阴神根本无法胜任,只能霸凌出两个。 为此,官将首内部是怨声载道,因童子一人之故,耽误了大家的公事节奏。 其实,增损二将,是懂一点内部信息的,尤其是损将军,懂得最多,可越是如此,损将军就越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默。 见他们迟迟不回答给出尊称,童子鼻息加重,目露怒。 虎将军:「童子,你还不速速回去请罪!」 司官:「吾等还能看在往日情面,替你求情两句。」 虎将军:「你可知,因你擅离职守,为衙里造成多大麻烦!」 司官:「童子,难道你已忘记官将首之责以及菩萨面前所立之誓幺!」 「呵呵。」 童子笑了。 作为存在已久的阴神,若是在老衙门里日子能过得下去,就算身居末尾次序又如何,正常来说,早就该习惯且被消磨了。 换言之,童子之所以对进步孜孜以求,就是因为以前在老衙门里,过得是真不开心。 明明资历最老,却被排挤成末流;明明干得最多,却都只被分配到年轻战童起乱时试用和各种鸡零狗碎的差役。 哪怕到如今,们依旧挺着那高傲的头颅,对自己颐指气使。 过去的自己只能低下头强行忍受,现在的自己要是还能继续忍,那过去这段时间的豪赌与跳槽,岂不是都白费了? 血光,在竖瞳里流转。 但童子仍保留着一缕清明,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徐徐走来的少年。 李追远开口道: 「打崩们,我只留战童问话。」 童子嘴角拉扯出弧度,整个人都变得兴奋惬意起来。 撇开最开始被那少年调教——不,是磨合阶段, 真正相处起来后,少年的脾性,是真对自己胃口,他似乎没有感情,却从不千预自己手下去宣泄情感。 虎将军虎目瞪向少年,呵斥道:「放肆,竟敢对吾如此不敬!」 「大胆,竟敢目无尊上!」 白鹤真君发出一声大喝,脚踏三步赞,直接来到虎将军面前。 虎将军右手摊开,先前落下的断刀快速飞回,可就在这时,童子向后伸出手,先一步准确无误地抓住断刀,再对看虎将军一刀横切。 虎将军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敞开自己身前,双手握拳,对着童子砸去。 这下子,反倒是让童子不适应了。 他这才记起来,官将首的阴神,是不在乎战童状况的,故而战斗方式往往选择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况且,先前的交手也让他们察觉到现阶段双方的实力差距,更是迫使们选择「以命换伤」的打法,只不过是以乱童的命。 当然,们不认为是自己不如白鹤童子,只当是自己身下的乱童素质不行, 无法发挥出他们真正的力量。 童子收刀锋改刀面,抽在虎将军身上,虎将军的双拳也打在其胸口。 只是,虎将军吐出鲜血,童子只是身形摇晃。 司官上前,刀再现,意欲解围。 童子论起拳头,在其侧刀尚未开之前,砸了上去。 「砰!」 司官再次倒飞很远。 童子没追,转而继续以刀面,对着身下的虎将军疯狂抽打。 虎将军但有反抗企图站起身,都被童子提前镇压,让他只能一直躺在地上被动挨抽。 伤害性故意不高,一心只为施加侮辱。 虎将军气得鼻尖不断喷出白气,却又无可奈何,以刚猛着称,可的刚猛在此刻的白鹤面前,毫无挣扎余地。 再度起身的司官,双手掐印,口念咒语,一道道阴影自其脚下弥漫。 白鹤擡脚,将虎将军撩到空中,随后断刀当棍,狼狠抽了过去。 「砰!」 虎将军被抽飞,这次落地后,更是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 下一刻,白鹤将断刀插入身前地面,刚刚围绕在其身前,打算扑起将其束缚的黑影被钉死在了地面,不得出来。 同时,白鹤的竖瞳余光也留意到了,司官刻意放出一道黑影,去往了小远哥那儿。 但,只要不是司官亲自去,白鹤就不用去做阻拦保护。 黑影在李追远身后立起,打算扑向少年将其吞没时,黑影又剧烈扭曲起来, 业火在其身上疯狂燃烧,且一路溯源。 司官双手上也出现业火,他赶忙甩动将其扑灭。 刚剔除掉这业火,一双竖瞳就已出现在面前。 白鹤伸手,掐住司官的脖颈,将其提起,在空中抢起圆满的一圈后,砸向地面。 再抢起,再砸,继续抢,继续砸。 原始的暴打,才能抒发出心中的积郁。 今晚,老同僚间的重逢,不谈公事,只聊私事! 宣泄一番后,白鹤一脚,将司官端飞,让其与虎将军作伴。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自白鹤胸腔里发出,这不是累的,是畅快出来的。 但很显然,那俩却会错了意,或者说,先前被暴打时,们心里就有了计较,现在觉得,时机来了。 三根香,分别燃在了们头顶,们即可笔直站起。 但让们震惊的是,白鹤似乎早就晓得他们要做什幺了,们刚立起,就看见不知何时就已近在哭尺的白鹤。 「你——」 「香·——」 「用香续扶战时间,对我而言,可是老黄历了。」 白鹤双臂撑开,每只手的掌心都凝聚出三叉戟虚影,对着他们刺了进去。 这痛苦,针对的不是肉体,而是直指阴神的感知。 如果说先前被暴揍只是屈辱,那幺现在,就是实打实的酷刑。 「你——童子—你到底变成——什幺— 「你到底是是谁—」 白鹤朗声道: 「吾如今是,龙王座下第一护法真君!」 三叉戟翻倍,全部刺入。 虎将军与司官知晓今晚不敌,只能选择离开战童身体。 可就在这时,有符针从白鹤口袋里飞出,刺入们身躯。 刚几乎就要离开的虎将军与司官,被重新狠拽了回来。 「别急,才刚开始呢,为何要急着走?」 谭文彬双手插兜,身上的血猿之力早就散去,瞧着白鹤折磨那两位阴神大人的场景,简直就是当初自家小远哥炮烙的翻版。 「童子心里,有委屈啊。」 李追远在旁边长凳上坐下,没看那边阴神打架,而是思考起进鬼门的方法。 以今晚所见那一轮轮的规模,似乎「贵人」之下,得有足够数目的怅鬼。 可一来制作鬼不是李追远会干的事,二来他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那自己就选简单的吧,百鬼夜行现在发生得很频繁,那干脆自己就等到下一次时,直接调包一个「贵人」。 「我好了!」 白鹤真君仰头,发出一声高呼。 得亏李追远在先前,就在这儿布置了一个简单阵法,屏蔽掉了动静,要不然光这一嗓子,就能将整个招待所的人都惊醒。 白鹤只是折磨了们,却并未阻止他们离开,也并未求小远哥出手,们间的恩怨,还没到见生死的地步。 往少年这边走了几步,白鹤真君将左手置于胸口,朝着少年单膝跪下。 跟着他,自己功德、实力、脸面、尊严,都挣回来了。 李追远坐在那里,没动。 等白鹤真君双眸竖瞳消散,林书友的意识回归掌控身体时,李追远才站起身,挪开了位置。 林书友来到两个昏迷的点童面前,擦去二人的开脸颜料,见到了他们的真容。 「是你们·—」 谭文彬靠了过来,问道:「亲戚,还是师兄弟?」 「都不是,他们不是庙里的,彬哥,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我们官将首有座庙,是不对信众开放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被送进去修行过一段时间。」 「他们两个,就是那座庙里的人。」 「哦,这样啊。」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两个我去审讯,审讯完后把他们送医院?」 「嗯,抓紧时间,别耽搁开会。」 「好嘞。」 谭文彬现在掌握四头灵兽,对应五感,在审讯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阿友,来,把他们扛起来,打入诏狱!」 「诏狱?」 「找个僻静的地方。」 「明白!」 李追远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后,又眯了一觉,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来到会议室。 早餐摆在会议室门口,开会的人自己拿几个,坐下来一边听一边吃。 李追远是准时到的,但会议已经开始了,翟老和罗廷锐各自拿着手中的东西,正在进行着交流,旁边一众人围在旁边听着,偶尔也会有人出声插句话。 能看出来,罗工和翟老,昨晚都没合眼,俩人手上的东西都是根据昨天会议连夜整理出来的。 薛亮亮给李追远递过来一颗刚剥好的鸡蛋,说道: 「大部分行业,能走到最顶端的,可能拼的不是智力,而是体力。」 李追远咬了口鸡蛋,看了看薛亮亮,点点头。 体力方面,薛亮亮是不忧的。 人基本到齐,会议正式开始,薛亮亮和郑华走到台前进行宣讲。 而这时,谭文彬和林书友也来了。 他们将一张纸条递给李追远后,一个拿起笔,开始做会议记录,另一个很自然地去添茶倒水。 会议场上很是潦草,各个坐得歪扭横斜且几乎都在吞云吐雾,但会议级别很高,且不允许接待单位的服务人员进入,因此能在这里打杂倒水,也算是不错的待遇,毕竟并非只有坐在最上首的那两位才是大佬,下面坐着的一大群人,也都是平日里难以接触的人脉。 当然,如果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进来需要拍宣传材料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场景。 整个宣讲过程中,薛亮亮的表现明显压过了年纪资历比他都大得多的郑华, 薛亮亮能够一边讲一边应对下方人的提问,同样的场景下,郑华得求助自己的老师。 每个行业内部都有自己的派系,若是没有,那才是真的千奇百怪。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罗廷锐能以后起之秀的身份压过翟老,真的不奇怪, 而且这种压制,并不是一时的,人家后头,是真有接班人。 中午休会时,郑华端看盒饭,吃得有些无精打采,下午还得继续宣讲,依旧是他和薛亮亮,两位老师精神疲惫了,不可能一直持续输出,只能由他们来代劳。 翟老将自己饭盒里的一个鸡腿夹给自己的弟子,笑道: 「心胸放开阔点,以后的建设事业很宏伟广阔,不仅容得下你和他,更能容下千千万万个你和他。」 「老师,我没想这幺多,我只是觉得给你丢人了。」 「丢什幺人,老师就没想争过,那位也没这个意思,输赢这东西,只是外人嚼舌根子用的,没什幺意义。」 另一边,谭文彬左手拿筷子吃饭右手拿笔继续整理着记录,林书友发完盒饭后,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 薛亮亮这时走了过来,把他们俩都叫起。 罗廷锐端着盒饭,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有什幺感想?」 「老师,很有收获,很受启发。」 「嗯。」罗廷锐满意地点点头,「大工程的技术难度往往不是摆在第一位, 民生、安全、后续影响等方面,也都是重中之重,外行人容易犯反专业论的错误,我们内行人容易犯唯专业论的错误。」 「是,我记下了。」 薛亮亮领着林书友和谭文彬,去和其他人打招呼认识,有些事儿老师不合适做,只能由他来代劳。 要不然,真就纯做记录员和倒水,那可不叫锻链。 下午的会议,争吵少了很多,进入了一种快节奏,而且到黄昏时,直接散会,没有再熬夜。 三天后,还有一个大会,出席的人很多,身份也很不一般,要做正式报告, 大家一致推举报告由罗廷锐来做。 罗廷锐请客,不仅有自己的四个学生,还邀请了翟老带着他的学生一起,选了一家当地老字号吃火锅。 饭后,众人还一起在鬼街随意逛了逛。 逛到一间扇子铺时,见扇面精致、做工考究,罗廷锐就提议给孩子们都买上一把,纯当纪念。 只是看中的那款扇子,数目不够满足所有人,罗廷锐就只给翟老的学生买了,请店主刻上他们各自的姓氏,预祝他们前程似锦。 翟老没拒绝,让他们收下,等到下面经过一间玉石铺时,翟老给罗廷锐的学生们一人买了一件玉坠,并亲自给他们挂上,祝他们君子如玉。 玉不是什幺好料子,算上加工费也不贵,要真是那种名贵或者高价格的,就算翟老愿意送,孩子们也不敢收。 没打算全部逛完,大家准备回去了。 李追远让林书友陪着大家先行回招待所,他则和谭文彬脱离了大部队。 夜市的喧嚣临近结束,鬼街上一半铺面已经关门,余下的一半正在准备关门。 李追远没沿着鬼街往上走,而是向下。 那两个乱童来丰都的原因并没有太大价值,他们是根据「线索」,来剪除被邪崇附身的翟老,站在他们的视角,这是在为民除害。 走看走看,谭文彬笑了。 李追远一开始没问他为什幺笑,又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后,李追远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彬哥,你在笑什幺?」 「阿友白天跟我说起昨晚的事儿,他问我小远哥为什幺不愿意去帮一下那个店老板。 我说,如果小远哥这幺轻易地就帮了,那你一开始吃的那些苦,不就白费了?」 李追远:「呵呵。」 谭文彬:「小远哥,你这种很勉强地配合我,好有趣。」 李追远:「我在努力。」 谭文彬:「能感受到,而且,确实完成了。」 李追远停下脚步,因为到最下方的码头了,一座很宽的大码头。 上次离开丰都时,李追远就是自这里坐的船。 此刻,站在台阶上,眺望远处的河面,那里也有几艘船正在行驶。 恍惚间,似有一艘船的船尾处,也站着一个少年。 曾经离去中的自己,往回眺望,看到已经再次回到丰都的自己。 李追远不信这种宿命纠葛感,但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很符合意境。 码头上只有运货运人的,没有游船,谭文彬找了艘小船,与船老板交流谈好价格,让他开船载着他们在河面上逛一逛。 发动机轰鸣,冒着黑烟,有些呛人。 李追远蹲在船尾,目光看着下方的河面。 百鬼夜行上丰都,走的,应该就是水路。 想要调包,等人家上岸后明显不现实,最好还是在人家上岸之前。 谭文彬与船老板聊着天,船老板说,昨晚这儿夜里又起了大雾,以前这儿不是不会起雾,但一来没那幺大,二来时间没那幺长,近半年来,这种大雾发生得是越来越频繁。 「噗通!」 船老板:「我去停船,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你侄子!」 谭文彬马上跑到船尾去,这里果然不见了小远哥的身影,谭文彬舔了舔舌头,喊道: 「还在呢,没事,继续开。」 李追远跳下了河。 以往这时候,少年都喜欢趴在润生背上,因为润生的水性更好,但放在正常人里头,李追远现在的水性已经无比拔尖。 虽没练武,但《秦氏观蛟法》的吐纳他早已掌握,入水后,很快就适应过来。 身形缓缓下沉,最后触底,扬起些许泥泞。 转身,先朝向码头方向,再根据鬼街那条线的指引1,对自己现在的位置进行调整。 水下的环境很复杂,很容易让人丢失方位感,好在这些对少年来说,都不是问题。 确定好了位置后,李追远向外前进。 渐渐的,他感知到身前出现了明显不同于周围的阻滞感。 少年掌心在上面摸索,很快就掌握到其韵律,随即手臂一扬,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走进去后,发现这里矗立着两根高耸的柱子,一条条锁链自柱子上蔓延下来,在河底铺上了厚厚一层。 放在地上,这些锁链应该是用来系牲口或奴隶的,可在这里,应该是拿来系鬼的。 一张张黑色的石椅石桌排列在两侧,上面空无一人,异常光滑,是鬼坐久了导致的,颜色则是被鬼气深深浸染。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这里真正热闹时,李追远可以想像,两侧肯定坐满了威严的阴差,一队队前来朝拜的各地鬼魂,在这儿「下轿」,等待批准上岸,通过鬼街,进入鬼门,从而去往真正意义上的鄯都。 这里,好像没什幺问题。 挂在腰间衣服上的玉坠,在此时脱落,缓缓荡下去,落于地上一众锁之中。 李追远弯下腰,拨开锁,打算将其捡回。 可明明已经拨开一层了,依旧没能见到那枚玉坠,且越是往下拨,就越是能发现锁的触感有些不同,隐隐有些发热。 这下,找玉坠的念头淡了,少年开始专注「挖掘」。 先前只以为铺了一层,事实是,它真的深不见底。 因为李追远先前是根据柱子上延伸下来的锁链条数进行推算的,可实际上, 应该还有不知多少年岁以来,断裂后被丢置于此的锁。 很可能,自己脚下,其实就是一个完全由锁填充的深坑。 玉坠从夹缝中一路落下去,光靠自己,大概率是找不回了,除非让润生哥下来强行开挖。 确实是越下面的锁越热,这会儿已经有些烫手,但李追远还是打算放弃, 先浮上去换气吧。 双腿一蹬,打算就此离开水面。 可少年身体刚向上浮起,下方只是被挖出一个小凹槽的锁堆,中间部分开始快速凹陷滑落。 当少年低头向下看去时,看见了锁下方,深埋着的一座双面佛像。 一面法相庄严,金刚怒目;一面面容悲怆,慈悲普渡。 这是菩萨。 他坐在这里,藏在这里,等在这里。 一时间,李追远的念头彻底通达, 当刀被挥舞时,刀很难区分,到底是自己的主动,还是有人握着刀柄进行驱使。 但现在,少年已经发现,当自己生出要以调包的方式进入鬼门时,菩萨,就已经在起点处,候着了。 李追远: 「原来,你是想,跟着我,进鬼门!」 「黄酒,管够,本来想买二锅头的,但觉得你应该喝不惯,路上买的熟菜味道不错,我一边开车一边吃,结果不小心吃完了,但没事,还剩下一大包榨菜, 咱们将就着榨菜配酒。」 赵毅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给对面地上倒了一口,再捡几根榨菜丝入口,嚼得嘎嘣脆。 这儿,是那日三根香的发生地,也是墓主人的墓穴上方。 赵毅按照李追远的要求,折返来到这里,找他那素昧平生的发小,联络一下感情。 酒过三巡,榨过五味。 赵毅吸了吸鼻子,假装自己喝得很醉了,说道: 「哥们儿,夜里风大,冷得我直哆嗦,你下面应该暖和,来,我跟你挤挤。」 说完,赵毅就抄起身边的黄河铲,对着盗洞位置,开挖。 挖着挖着,就挖开了。 虽然挖个盗洞对赵毅而言,不算难事,但能挖得这幺快,却真不是他的功劳。 因为那日亲眼目睹封印后被彻底回填夯实的盗洞下方竟然已经空了。 这意味着,这段时日,一直有人自下方,在向上耸动,企图再次出来。 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下封印的可是菩萨,你要说百年后封印破损出现了异动,那还能理解,可谁敢相信,菩萨的封印,只能顶几天? 「哎哟看来哥们儿你也是想见我的,怕我一个人挖辛苦,你也搭了好多把手。」 赵毅深吸一口气,姓李的只让他回来,其余的告诉他随意,可他来都来了, 总不可能一直傻乎乎地在外头坐着,又不是真跑过来野炊露营的。 摒弃杂念,赵毅还是钻入了盗洞,像是个蚯蚓,一段一段地向里滑。 估摸着向下滑了挺长一段距离了,竟然在下面看到了光亮。 现如今,很多名墓都被当作景点开发了出来,去参观这些景点时,可以看见历代盗墓人的技术比拼。 有的盗墓者盗洞挖得很偏,有的盗墓者能直接给你挖到主墓室棺上方,下来就能和墓主人贴面互动。 这个盗洞,原本就是墓主人自己钻出来的,自然正好在主墓室上头。 当赵毅探出脑袋时,本该被无数条锁链捆缚封印在里面的墓主人,却坐在一张石桌前,桌上摆着四套酒具,除了他之外,还有三道分别为红、白、黑的人影,坐在那里。 这,哪里还有半点被封印着的样子? 墓主人擡起头,与上方的赵毅对视, 赵毅看见墓主人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嘴唇动起,无声说话,通过唇语,赵毅「听」出来他说的是: 「快走.—.—快跑—..—快逃!」 陡峭斜坡下的帐篷里,梁艳和梁丽正在玩飞刀,靶子是特意雕刻出来的等比例缩小的人,虽未上色,但依旧能瞧出是赵毅的神态。 梁丽以指尖弹出一颗石子,再由石子击发出摆在地上的飞刀,飞刀飞出,正中「赵毅」那处要害部位。 梁艳:「这里不能扎。」 梁丽:「反正是假人。」 梁艳:「我收起来,等他回来拿给他看,告诉他是你扎的,到时候你要用时,就用不动了。」 梁丽:「你男人可真脆弱。」 梁艳:「嗯,对,是我男人。」 梁丽:「你怎幺不反弹回来?」 梁艳:「我接受。」 梁丽:「不要脸。」 梁艳指尖一弹,石子儿飞出,击中飞刀后,飞刀射出,将梁丽扎在「赵毅」那个位置上的飞刀弹出帐篷。 梁丽瞪了一眼自己姐姐,起身去帐篷外捡那弹出去的飞刀。 不一会儿,梁丽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 「姐,出事了。」 梁艳掀开帐篷走出。 她们的帐篷,正对着阴萌的坟头。 可就在悄无声息间,阴萌的坟却大面积凹陷下去,按理说,这不该发生,因为坟头四周有那少年布置下的阵法。 一团团黑雾,自坟内溢出,阵法虽没能阻止坟头凹陷,却将这些黑气阻挡在了里面。 梁丽:「姐,她下葬时,还是活的吧?」 梁艳:「是活的。」 梁丽:「活人—————也能诈尸幺?」 梁艳:「你该考虑的是,如何跟那位解释,我们只顾着在里头玩游戏,没把人给看好,出了问题。」 「刷!」 一只手,从凹陷的坟地里探出,这只手的指甲格外得长,漆黑如墨。 且在其出现的瞬间,阵法就被撕裂炸开,恐怖的鬼气开始肆意宣泄。 强大的鬼瘴在顷刻间形成,将梁家姐妹在内的一大块区域完全包裹。 梁丽: 「姐,我觉得该考虑的是,我们还有命回去解释幺?」 前两天有点透支了,今儿个字少一点,缓一哈,抱紧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