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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捞尸人 #1042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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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江低头,把最后一块核桃酥放入嘴里,再仰头将手里的残渣吸入。 他倒不怎么饿,就是隔着车窗被这日头晒了一路,很想来根烟。 只是这辆长途车除了中途短暂停一下接客外,也没正儿八经地停哪个休息区,给李三江憋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山大爷把自己脑袋靠在李三江胳膊上,闭着眼张着嘴,鼾声很有节奏。 有挣钱的买卖,老哥俩加上刘金霞都会互相照应拉个活儿,当然,山大爷基本都是被拉的那一个。 三人在长途车站集合,李三江跟山大爷要来时城乡大巴车发票时,山大爷说自己忘要了,被李三江骂了一顿。 弥生坐在李三江前面,隔壁坐着的是售票员,快四十的年纪,嘴角有颗痣,嗓门大得很,一开口就震得李三江脑瓜子嗡嗡的,也就山炮不受影响。 除了收钱,其余时候售票员大姐都坐在弥生身侧,不管干的湿的,就是找话唠。 过了那个年纪,男的女的都一样,瞧见年轻好看的,都喜欢凑近点洒些腻腥子。 弥生的陪伴,也算换来了些方便,事先说了要到的地方,售票大姐就选了个路口提前让他们下车,省得进车站后再折腾。 站在路边,小凉风一吹,就着长途车驶离的尾气,李三江美美地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再来一声干呕,对着旁边草丛吐了口痰,可算缓过劲儿来。 “山炮啊,瞧瞧你这衣服给你睡得褶了吧唧的,快扯扯,像什么样子!” 过年时,李三江特意给山大爷做了套新衣服,黑衣蓝裤,加顶帽子,再给山大爷胸前口袋里别上一支钢笔帽,这半个村支书的派头也算勉强搭起来了。 李三江的理论是,人花那么多钱请自己等人过来,你好歹看起来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当,别整得跟喊了个村里老二遛子似的。 训完山炮,李三江又看向弥生,见弥生身上袈裟服帖板正,有些心疼道: “我说你在车上坐那么笔挺的干嘛,不累得慌,多睡睡才是。” 山大爷不满道:“喂喂喂。” 李三江:“喂你个头,不晓得这趟买卖靠谁接的啊,搁以前,咱能接到这么贵的活儿。” 山大爷嘀咕道:“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罢了,要真有什么事,不还得靠我?” 李三江:“呸呸呸,闭上你这乌鸦嘴!” 山大爷从李三江手里接过烟,点燃后对弥生道: “弥侯,在外头不比家里,这江湖跑远了难免出什么事儿,你就记着,但凡有事儿,你就跟这三江侯一样,往我身后躲就是!” 弥生:“小僧多谢陆前辈庇护。” 山大爷咧嘴对李三江笑道:“这小词儿绉的,三江侯,确实哦,贵有贵的道理。” 主家的面包车来接人了,开车的是个中年男子,副驾驶坐着他妻子。 车刚停下,男子就准备下车散烟。 李三江将手里未燃尽的烟丢地上,又踹了不舍得丢烟的山大爷一脚,伸手推开男人递来的烟,严肃道: “事不宜迟,先去看孩子。” 弥生在后头,认真地看,认真地学。 坐上车后,男人妻子就和李三江详细聊起了自家孩子的事。 山大爷时不时会插嘴问话。 只是,山大爷那口南通方言,在南通地界都不通用,更别提出了市。 见人家听不懂,山大爷就放慢语速、一字一字,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南通话转化为普通话。 最后见交流得实在困难,李三江干脆当起了翻译。 了解完事情后,李三江用南通话对山大爷责怪道: “叫你平日里多听听广播,把普通话练练好,现在那些老板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你搁那儿鸡同鸭讲怎么接活儿?” 山大爷缩在座椅上,回应道: “三江侯啊,像是真有脏东西嘞。” 李三江面色微变,他信自己这老伙计的判断。 山大爷继续道:“该把刘瞎子喊来的。” 李三江:“刘瞎子不是有预定好的活儿,没办法接这趟嘛。” 山大爷擅长捞干的,指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而刘瞎子擅于整虚的。 主家是山大爷本家,也姓陆,不过混得比山大爷好太多。 家里不仅开了家具厂,还有间常食作坊,膝下就一女,就招了个上门女婿。 他家屋子大得很,是李三江家的好多倍,一楼是常食厂房,二楼是自家人住,那叫一个气派。 陆老爷带着老伴儿在家门口迎接,他是前阵子在南通一个生意伙伴娘亲冥寿上认识的李三江,就约了这事儿。 山大爷跟在后头撇撇嘴,感慨着自打这三江侯有了唐僧后,有钱人家的斋事做多了,这客户圈层都不一样了。 “李大师辛苦,小师父辛苦,这位大师也辛苦,唉,早晓得该让我女婿开车去南通接你们来的,让你们受苦了,先吃饭,家里菜摆好了……” “先看孩子。” “那……行吧。” 陆老爷子抓着李三江的手,带着众人上二楼。 “李大师,孩子的情况比以前更重了,我这心揪得哟。” “去医院检查了么?” “去了,咱淮阴的人民医院,徐州的,金陵的也去了,也就在医院时有了起色,等回到家后,又变成老样子了。” 山大爷闻言,马上目露警惕,扫视四周,这说明,若是有脏东西的话,那就可能在家里。 弥生则将目光看向外面,时而看地,时而望天。 推开门,进了陆老爷子孙子房间。 房间很大,里头有电视有沙发,孩子不小了,十六七岁,叫陆小志。 这会儿,孩子躺床上,像是生了病,但脑子还算清醒,能自己爬起来靠床背坐起。 李三江靠近一瞅,嚯,这孩子眼眶凹陷,脸上,胳膊上全是银屑,整个人瞅起来,像是一条被晒得半干的咸鱼。 “李大师,你和小师父赶紧给我孙子看看。” “嗯。” 李三江掏出一张紫色的符纸。 弥生看见符纸的颜色后,目光微凝,差点以为是那种最上等的紫符。 李大爷毕竟是家里人,小远哥最近发了笔大财,保不齐李大爷就在家里捡了哪张遗落。 但仔细看去后,弥生发现自己多虑了,李大爷这张符之所以是紫色的……是染上去的。 画符时,桌上墨汁不小心弄翻了,把一套新进的黄纸给染了色,李三江不舍得丢,将就着继续用。 用符纸,在陆小志脸上擦了一下,顺下一些银屑。 李三江:“不是牛皮癣?” 陆老爷子:“医生检查说了不是,在医院挂挂水就好了,回家没多久就又会起。” 李三江让山大爷凑近看看,山大爷应了一声,上前给这陆小志翻来覆去地检查,这架势看着像老中医,其实是检查漂子的手法。 最后,山大爷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海鲜味。 等两位大爷检查好后,弥生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陆小志,又将目光下移,扫向床底。 看完孩子后,陆老爷子请众人去吃饭。 菜很丰盛,还备了酒,山大爷几次看向那茅子。 得亏李三江使劲在桌下踢他脚,山大爷这才忍住了。 饭后,李三江在陆小志房间屋顶上布置供桌,点蜡烧纸,抽出桃木剑,开始各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山大爷站边上,除了抽烟外,基本不怎么动。 弥生坐在蒲团上,念经。 等到晚上,李三江让主家把饭食端上来,三人草草吃了后,仪式继续。 夜深了,陆家人陪不动了,留下那位女婿在场,其余人都回房睡觉。 下方房间里,原本熟睡着的陆小志忽然睁开眼,眼睛里流露出了白天没有见过的精光,他像是个贪婪的瘾君子,身子探出床,伸手从床板夹层里,取出一本没封面的破损书。 不是什么古籍,盗版印刷的,上面错字很多。 楼下是常食作坊,有公厕供工人用,有次陆小志去那边上厕所,在蹲坑前,发现了这本破书。 闲着无聊,捡起来一看,马上面红耳赤,这上头记载的都是风月肉色故事。 那一晚,陆小志就开了窍,自那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至少七八九十发。 一如当下,他将这书放在面前,都不用开灯,就着窗外一点月光,就能清楚看见上面的内容。 哪怕这书上故事描写,他已看过不知多少遍甚至能倒背如流,可每次看,不,只是拿着这本书,他就会无比激动。 陆小志,左手拿书,右手探入被褥下。 随着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极度高亢过后,就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可这低迷十分短暂,马上重新开始。 床下,有一道阴影趴着,阴影是个人形,很是短小,似个侏儒,若是凑近仔细看,能发现其头上生疮、身上溃脓,丑陋得难以描述,它是色邪,也是民间广义上的色中饿鬼。 与人们日常交谈中,将“色鬼”专指某些作风习惯不检点的男性不同,真正的色鬼,它往往喜欢对年轻男性下手。 一来年轻的火力旺,身子骨禁得住造,适合短时间内高频压榨;二来它需要补阳化身,以阳气中和自己身上的苦痛并让自己更进一步。 所以,有些时候夜深时忍不住,也并非是自控能力差,而是你屋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只鬼,在蛊惑你继续。 床上的陆小志每次长舒一口气时,床下的色鬼就猛吸一口气。 它正处于关键蜕变阶段,此时无法换祭体,而陆小志也是它精挑细选出来的目标。 没破身,纯阳旺,加之家里条件好,日常不缺进补,足以支撑它成功跨过该阶段。 就是今晚,有点特殊,它本意是想忍一忍的,万一碰到真有本事的玄门中人,它这点斤两还真不够人家拿捏。 可从下午一直听到现在,屋顶上没消停,却也没啥用。 得,请来的是仨样子货。 确认安全,色鬼出手。 可才刚吸了三口,色鬼忽然感到耳朵生疼,身上似有火烧痛感,它不解地旋转脑袋看向天花板: 你既真有本事,白天为何不出手,非要等到现在? 屋顶上。 拿人钱财,给人表演。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三江这活儿干得很卖力。 怕自己稿子不够用,李三江这次特意从家里带了一摞书。 这地下室里的藏书,除了李追远外,李三江也是会取用的,毕竟那些书的真正拥有者,是李三江。 但李追远知道,自家太爷不喜欢看字多的,字多的他头晕,太爷喜欢拿那些养生经文。 无它……图画多。 李三江可以将书摆在供桌上,照着图画持桃木剑摆姿势。 一页页翻,一本本摆,终于到了这一本。 此书叫《纯阳童子固元经》。 顾名思义,就是给童子身练的,固本培元,夯实地基。 类似的养生经非常多,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只收藏精品。 李追远曾给它们做过分筛,这些秘籍对自己走江无用,但放在江湖上,绝对是无价之珍。 李三江眼下就是在对着这本书上的图画在做动作,巧合的是,书上画的人,也是在舞剑。 随着李三江不断慢动作模仿,念经的弥生看见李大爷身上荡起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光泽。 李三江还很讲究互动,陆老爷子女婿还坐在那儿陪着,他也不能消极磨洋工,就在舞剑时,去和山大爷、弥生以及那位女婿比划比划,将桃木剑在他们身上蹭蹭。 他掀起的风,又带起了节奏。 弥生瞧见山大爷身上也泛起了光,然后,自己刻意压制后,身上也被“引燃”,唯一没发光的,就是那位女婿了。 嗯,他要是也发光了,那这上门女婿当得……着实过于憋屈。 楼下色鬼感到灼烧苦痛,就是因为它头顶上,有一位年轻童子身和两位积年老童子,正在集体发功! 在色鬼的视角里,如同三团火球在它脑门上烘烤着。 “该死……该死……该死……” 色鬼这里受到影响后,床上的陆小志也停止了动作,昏睡了过去。 “嗡!” 窗户震颤了一声,色鬼化作一缕烟雾飘出,向上,来到屋顶。 弥生余光看见了它。 但和尚没出声,也没动手。 第一次陪李大爷出远门,第一次坐斋遇到脏东西,弥生将这件事,看得非常严肃。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只小小色鬼,兴许只是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是有哪一方真正恐怖,欲以此钓李大爷出南通,好图谋不轨。 毕竟,李大爷身负福运,无论是在正道还是邪道眼里,都如同诱人的人参果,极易引来窥伺。 弥生曾把自己的顾虑对那位讲过,那位的回应是:不必紧张,放轻松点。 可李三江在弥生心里地位着实太重,从最早的呵护关心自己的老前辈,到指引自己生活的老长辈,如今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弥生心里一直有个不情之请,没敢跟那位提,怕唐突过界。 那就是,他其实想在新青龙寺的寺志碑文上,将李三江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也就是让自己“师父”成为新青龙寺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 色鬼愈来越近。 弥生仰起头,将自己感知向外延伸,企图找出那深藏于幕后的黑手,一旦洞察到其位置,必施以雷霆手段! 色鬼向李三江飘去。 山大爷打了个呵欠:“三江侯,我没烟了。” 李三江继续着动作,道:“我兜里有,你自己拿。” 女婿见状忙道:“二位大师等着,我下去拿。” 山大爷走到李三江跟前,伸手掏兜。 李三江责怪道:“你他娘的就不能小声点说话,让人听到会错了意!” 山大爷:“有啥事儿嘛,至多一包烟的事。” 往日里坐斋,也是能分两包烟的,在山大爷眼里,就算被误会成暗示讨要,也不算啥。 李三江:“有钱的人最不喜欢算计讨要的,你不提,人家反而能舒服痛快地给更多。” 山大爷:“就你道理多。” 女婿重新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条没开封的华子。 山大爷忙上前去阻止其过来,道:“我抽不来这个,我抽华子咳嗽!” 这一来二去的,山大爷的移动路线与飘过来的色鬼直接重合。 山大爷只觉身上一冷:糟! “砰!” 女婿还以为山大爷客气,笑着把烟递过来,谁知山大爷忽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后背直挺挺拍地,又迅速接了个鲤鱼打挺。 “这……” 暗示要烟时,女婿心里是有点下头的,等自己刚把烟拿上来,这老人立马给自己卖力表演起来,让女婿觉得自家老丈人从南通请了伙戏子过来。 山大爷起身后,右手猛抽自己巴掌,他只能以左手去抓右手进行阻止。 “啪啪啪!” 女婿:“大师,不至于不至于,就两条烟……” 李三江:“你快退开!” 山大爷往女婿身上一撞,二人滚在了一起。 女婿从山大爷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远超楼下冻库的寒冷。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表演,是真有脏东西啊! 山大爷单手一甩,在滚落屋顶前,给这女婿甩了出去,做了保护,而他自己,则滚出屋顶范围。 李三江的桃木剑及时递出,山大爷单手攥住。 “使劲,别松手!” “我……” “啪!砰!咚!” 山大爷能用的那只手抓着桃木剑防止掉落,另一只不受控的手,对自己本人又是抽又是捶的,很快鼻青脸肿。 弥生站起身,目光依旧扫视四周黑暗,诱饵既已显露,为何黑手仍不探出? 这一刻,和尚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李三江一边艰难地将山大爷拉上来一边喊道: “你千万别过来,躲远点,弥侯!” 山大爷被拉了上来,发出一声低吼,窜了出去,又倒在了地上,随即,山大爷左手锁右手,左腿绞右腿,老腰扭曲侧身,给自己“捆”住。 “三江侯,快!” 李三江会意,跑到供桌前,抓了一把火盆里的纸灰砸在了山大爷身上,又举起一大碗黑狗血洒上去。 山大爷身上当即窜起一缕缕黑烟。 这是让陆家人准备的黑狗血,为了自家独孙,自是不可能拿猪血糊弄。 “三江侯,快,它要出去了!” 李三江举起桃木剑,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对着山大爷胸口刺下。 “哦!” 山大爷发出一声闷哼,桃木剑不是杀猪刀,破不了皮,但胸口被人拿木棍这般一捅,可真是疼得他痉挛。 黑狗血纸灰混合物在身,让山大爷变得滑腻,桃木剑一歪,李三江整个人和山大爷抱在了一起。 《纯阳童子固元经》的效果还未消散,相当于两个纯阳之体结合到一起,对色鬼施加更强的灼烧。 “啊!!!” 色鬼发出惨叫,之前的它出手时还有所保留,不想毁去这次蜕变的积攒,这下,它的凶性完全爆发。 黑斑浮现在山大爷脸上,只是天黑加黑料太多,李三江以为是脏东西糊老伙计脸上了。 山大爷张开嘴,口中喷出黑气。 “呕!” 李三江被熏得干呕,眼鼻睁不开,不得已从山大爷身上滚落下来。 山大爷还在那里继续吐黑气,很快,在屋顶上形成了一道鬼瘴。 色鬼的身影从山大爷身上飞出,飘浮于上,它的身影正在快速变淡,这种手段对它的消耗极大,但它现在就是想让这帮人去死! 山大爷从地上爬起,他看见李三江在自己前方把桃木剑往嘴里塞要自尽。 “三江侯!” 山大爷冲过去阻拦。 弥生伸出手,抓住了山大爷的肩膀,再将其提起,山大爷双腿还在腾空跑动,急着要去救兄弟。 李三江放下手,眨着被熏流泪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细看前方幻象,弥生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 “老婆,老婆,老婆!” 女婿也受到了鬼瘴影响,张开双臂,朝着屋顶边缘奔跑。 在经过弥生面前时,弥生抬腿,将女婿绊倒,再抬脚,踩在其背上,女婿四肢还在摆动,像是在游泳。 上方的色鬼,第一次将鬼眸,落在了这位白天在它看来,最是样子货的和尚身上。 弥生也抬起头,看向恶鬼。 现在,弥生已不再去计较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当色鬼将自己逼得要正式出手时,自己已无继续隐藏下去的意义。 弥生:“唵、嘛、呢、叭、咪、吽!” 真言发出后,弥生低下头。 色鬼:“臭和尚,怕了吧,呵呵呵,给我去死,给我去……” 鬼咒喊到一半,色鬼就停下了,原本处于高位的它,感知到令它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它愕然抬头。 天上,有半尊伟岸的漆黑佛身,其模样与下方那年轻和尚一模一样,巨佛对着色鬼,低下威严的佛首,对它这渺如尘埃的小小色鬼,垂眸注视。 色鬼:“我何德何能……” …… 翌日,一楼常食作坊的工人上班后,多了些休息间隙的谈资。 有人说,陆老爷子的孙子,早上吐出一大堆腥臭黑水后,嚷嚷着饿,食欲大开,二楼来不及做,干脆来一楼拿货先顶着吃。 有人说小老板昨晚撞了脏东西,今早看见人,穿着三层棉服还在那儿打哆嗦。 也有人说,屋顶脏乱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夜里动过手了。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大老板请的那三位南通大师,是真的灵。 普通人看不出细节与真相,但只要有动静有变化,就认为是灵验有道行的。 陆小志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身上不再出银屑了,脸上也浮现出血色。 二楼腾出了一个客房,山大爷去卫生院做了伤势处理后,就住了进去养伤。 好在,每天好伙食供着,又有李三江在旁边给他递华子倒茅子,这伤养得倒也滋润。 陆家人希望李三江三人能多住些日子,确保处理干净。 李三江只记得那晚自己拿桃木剑对着山大爷一捅,山大爷喷黑气后,再睁眼,就是弥生把自己拉起来。 因此,李三江更加宝贝起自己的那把山东家具厂生产的桃木剑,细心擦拭呵护。 陆老爷子拓了图纸,让自家家具厂仿造了一大箱,每个房间车间,都挂了一把。 干住着不合适,李三江就让弥生去一楼厂房外空地上,支了个蒲团,念念经文。 弥生念得很认真,那晚幕后黑手没出现,和尚担心对方以诱饵来麻痹自己松懈。 一连几天后,陆小志状态几乎完全恢复,女婿身上也不再觉得冷了,李三江跟陆老爷子告辞。 信封装的报酬,厚厚凸起,像是要将信封撑破,比说好的价钱,翻了个倍。 人家这么客气上道,弄得李三江都不好意思把车费发票拿出来找人报销了。 临走前,陆老爷子攥着李三江的手,希望再花一笔钱,从李三江家里请一尊什么物件回来镇宅。 “老弟啊,请什么东西镇用处都不大,谁知道哪天下雨了,走在路上鞋就脏了呢?” 陆老爷子以为这话里有什么深藏机锋,忙追问道:“那该如何避免不染上脏东西?” 李三江:“修水泥路嘛。” 陆老爷子:“……” 李三江:“村里修好了,那就镇上修嘛,镇上修好了,那就市里修嘛,市里修好了那就……” 陆老爷子:“那就真修不起了。” 李三江讪讪一笑:“老弟你不缺票子,拿票子买阴德,划得着哟。” 返程时,陆家安排了一辆轿车,让李三江三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南通。 李三江没让司机师傅直走,而是让其先开到淮阴当地的吴承恩故居。 里头有《西游记》电视剧的海报,李三江特意让弥生站过去,挡住唐僧,拍了个照。 陈曦鸢在市区里上了两节音乐课,打车回到村里就对着厨房里的刘姨喊饿。 三江叔和小远他们都不在家,这个家开饭时间就根据陈曦鸢的需要来适配。 陈曦鸢:“阿姐,这世上开出租车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刘姨:“不算多吧,怎么了?” 陈曦鸢:“没什么,感觉无论在哪里,打车都很方便。” 坝子外传来汽车声,陈曦鸢走出厨房,看见小轿车上下来的人后,对里面喊道: “阿姐,李大爷他们回来了,加饭,加饭。” “不用加,你委屈下吃个九成饱就行。” “黄色小皮卡,阿姐,好巧哦,小弟弟他们也回来了!”随即,陈曦鸢哀求道,“阿姐,加饭吧,吃半饱我晚上躺床上睡不着。” 润生下车后,跑到前头,陪着李大爷将自己爷爷搀送去二楼卧室安顿。 弥生则走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这么多天才回来,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弥生:“最大的意外,就是没有出意外。” 李追远:“小心是应该的,但太爷身上的福运,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弥生:“可是,小僧无法从老前辈身上看出其它端倪,按理说不应该……” 李追远:“我知道些端倪,如果那是真的,就很理所应当。” 弥生:“小远哥此行顺利否?” 李追远:“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也严重得多。” 少年走上坝子,去和柳奶奶汇报柳家祖宅之行。 谭文彬对笨笨道:“那四件东西,你自己安置,不用告诉我们。” 笨笨点了点头,抱着只假黑狗,牵着条真黑狗,往家走。 回家途中,看见远处的熊善爸爸和梨花妈妈。 熊善:“儿子回来了。” 梨花摸了摸自己肚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夫妻俩这几天付出比往日更多的努力,突击造人,试图趁着儿子不在家时,钻个空子。 笨笨回到大胡子家,看见自己妈妈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 萧莺莺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来,先摸孩子的脸,再从胳膊到腿一路摸下去,确认孩子无事后,将孩子抱紧。 笨笨脸上露出笑容,他很想念这股熟悉的阴冷所带来的温暖。 萧莺莺知道那位少年肯定也回来了,就先嘱咐笨笨好生待在家晚上给他做好吃的,随后就骑上三轮车,去镇上酒铺买酒。 笨笨把假黑狗放到卧室床下的踏板边,又将蛇鳞贴在了梳妆镜上,然后端着那瓶子水,走出屋。 “哗啦啦……” 床上挂着的画落了下来,飘荡到了梳妆台上,立起。 贴着蛇鳞的镜片中,显露出两只浑身黑紫色的怨婴。 如今的哥俩,经功德洗化后,早就不是怨婴身份了。 镜子中呈现出的,是他们俩的曾经。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画卷慢慢卷起,飘回床上,看到昔日的过去,难免忐忑起将来,画卷里传出两道小声抽泣。 小黑趴在踏板上啃着指骨,啃着啃着,看向面前的假黑狗,忍不住张嘴对它也咬了口。 没咬得动,但咬下了几根假黑狗的狗毛,还没等小黑将其吐出去,狗毛就自动钻入其狗嘴深处。 小黑狗眼一翻,侧躺过去,四肢抽搐。 笨笨走入桃林,来到潭水边,看见坐在那里泡茶的苏洛。 苏洛微笑道:“回来啦?” 笨笨对苏洛笑着点头,又对茅草屋里挥手: “回……家……了……” “呵,你只是出去串个门罢了,真当你是出门走江的么?” 笨笨放下手。 苏洛对笨笨做口型道:别理他。 笨笨对苏洛露出腼腆的笑容,然后习惯性伸手扯了扯自己嘴角,纠正这一坏习惯。 紧接着,笨笨将瓶塞拔开,把里头的河水倒入面前的深潭。 做完这些后,笨笨就走出桃林,妈妈还没买酒回来,他就先回了屋。 一进屋,笨笨就听到两位哥哥在画里的哭泣声,看见了小黑狗嘴吐着白沫。 笨笨马上跑出去找人,就在他将要跑下坝子时,苏洛的身影罕见地从桃林中走出,挡住了路。 “这件事,不适合找那位来处理,我来吧。” 苏洛牵起笨笨的手,带着他回屋。 笨笨低头看了看苏洛的手,他的手糙糙的,像是层桃树皮。 桃林内。 清安从茅草屋里走出,坐到茶几旁,端起苏洛为自己泡好的茶。 喝着喝着,清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笨笨进林子前,他其实还坐在这儿,刚才是特意躲开了,长大后要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他不想让孩子过早骄傲。 面前的深潭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大量生机精华弥漫而出,被这片桃林所吸收后,枝更繁叶更茂,为其延续了存在周期。 这是长河的核心部分,将其置于外面的水源中,就会自发向外散发出宝贵生机。 某种意义上,这会让它的最终消亡大大提前,而它是故意以这种方式,来避开那番可能落在笨笨身上的因果反噬。 它不是被柳家人请出祖宅来帮忙看孩子的,柳家人是以这种方式,来加速这“该死的邪祟”镇磨! 长河的头,自水潭中浮出,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以后这孩子是我一个人教一个人带,与你们其他人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长河脑后响起: “哦,是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