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Novel

Back to Home

第1286章 不悔此时

赤心巡天 #2573 6/25/2026
Back to Chapter List
山水画里的远山中,竟有人在。 那人竟还说着话。 这声音难以形容,非要说的话,它像是一道钟鸣。悠远有余音。 很平静,很清醒。 听者应有自知,应有自省。 容颜极美的女尼道:「若为他故,我无悔。」 声音仍自画里的远山中飘出:「人真能无悔吗?他日你青灯黄卷,见鸳鸯交颈,见比目同游……人真能无怨吗?」 女尼沉默了片刻,道:「不悔此时。」 「痴儿。」远山里的声音,似乎更远了一些,好像说话的人,正在往更远处走。 「你要救人,我允你了。你要将他安置回宗,我亦允你了。甚至帮你遮掩痕迹,抹去天机,帮你医伤熬药……你想要做什幺,我可以不过问。但你自己须知道,你在做什幺。」 余音袅袅,终至无闻。 跪坐的女尼双手撑席,深深低头。 这幅水墨画里的山,更远了,云也更低,恍惚一场雨就要落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玉真才擡起头来,望着头顶那些青烟结成的飞鸟,脸上有了一些莫名的欢喜:「我似飞鸟。」 她笑着说。 这是足以动摇春天的笑容,会叫花月都失色。 可惜在这斗室,无人得见。 美得寂寞。 花开有谢时,笑容也无法恒久。 也不知想到什幺,她不笑了。 玉手轻移,取来一方陶盖,将三脚兽形香炉盖上,于是飞鸟皆散去。 轻叹道:「可惜只是青烟。」 …… …… 月上中天的时候,玉真回到了房间。 她今夜回来得有些晚。 照例是试了药,照例端到床边,照例灌到姜望嘴里。 药还是很难喝。 不同的是,姜望没有再皱眉头,玉真也没有再笑。 灌完药汤之后,玉真坐回茶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此时的她,面窗背床。 可惜窗是关着的,见不着月色。床上的人僵卧,也未看她。 茶略苦,当然比不得药苦。 慢慢啜了几口后,她瞧着窗格细碎的纹理,幽幽问道:「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幺?」 姜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不记得了。」 意料中的回答。 玉真是不爱喝茶的,虽然品过了八音妙茗,仍觉得茶太涩。 她将茶盏一推,自储物匣中取出一只鹤嘴玉壶来,轻轻晃了晃,酒香顿时满屋。 她就着壶嘴喝了两口。 又问道:「喝酒幺?」 「不了。」姜望淡声道。 玉真忽地起身,玉指勾住壶耳,大摇大摆地走回床边。 脸上有些红晕,美眸似笼醉意。 虽着僧衣僧帽,却是掩不住的人物风流。 她瞧着姜望的眼睛,很是蛮横地问:「若我定要你喝呢?」 躺在床上的姜望面无表情:「那我也只能喝了。」 「识时务!」玉真赞了一声,道:「张嘴!」 姜望于是张嘴。 玉真勾着酒壶,轻轻倒转,碎玉般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准确落进姜望的嘴里。 「如何?」玉真止住酒液,问道。 姜望默默饮下。 「比起喝酒,我想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说。 不知是不是这酒太烈,玉真似是忽然怒了,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揪住姜望的左脸,使劲捏了捏。 瞧着怪形怪样的姜望,她哈哈大笑起来。 笑问道:「你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何以敢对我呲牙?」 姜望的脸被揪着,但却很平静地说道:「人或为鱼肉,或为刀俎。风水轮流,都是很平常的事。有些事情可以退让,有些事情不能。」 玉真眼神大胆地看着他,手上还用劲扭了扭:「你给我装什幺得道高僧呢?脸可以退让,舌不能?」 姜望淡声说道:「你尽可以做任何事,就算杀了我,我也无法反抗。但这样会让你得到乐趣吗?」 玉真松开了他的脸颊,恨恨地道:「不过是仗着我对你真心实意,知道我不会害你。有此恃而无万恐,任性肆为!」 姜望垂眸道:「你骂得对。」 玉真一手把着酒壶,一手撑在姜望脸侧,低下头来,与他对视:「你现在也是个难缠的角色,不是那个单纯幼稚的少年了。你为何不跟我虚与委蛇,骗我说你也对我有意,你愿与我朝朝暮暮……如此,等你养好了伤,天下还不是大可去得?却是不必再看我脸色!」 姜望不语。 「因为你心里有我,你不能拿这话骗我!」 「我没有。」 「哈,你没有?」玉真低头看着他,美眸里有灼人的温度,酒气混在吐息里,一齐冲撞着他:「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幺?」 姜望只道:「我希望你尊重我。」 「想什幺呢?」玉真轻轻啐了一声:「呸,臭流氓。」 这一声「呸」,又轻又细又软糯,倒像是猫尾巴在挠着你。 姜望:…… 玉真轻轻一撑,便直起身来,毫不留恋地转身,施施然往回走。 「你走吧!」她说。 姜望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血液奔流,肌肉鲜活,他身体的力量已经恢复,五府海也已经重新恢复了运转。虽远未及巅峰,但少说也有个五成的状态,至少「离开」……已是毫无问题了。 刚才的那口酒,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禁锢他身体状态的「锁」。 只不过姜望原以为那「锁」是伤势,现在看来,却还有玉真别的手段在。 「你太不肯放过自己,这一次的伤,又非得静养不可。所以我用了点小手段……现在你自由了。想修行就修行,想拼命就拼命,却是没人管你。」玉真背对他坐着,慢条斯理地解释完,又问:「怎幺,舍不得走?」 姜望当即从床上起身。 玉真又道:「你的随身物品,包括你的那件破布衣服,都在床边的储物匣里。可别落下了,回头又找借口来寻我。」 姜望只得又回身去取储物匣。 「姜望啊姜望。」玉真叹道:「你不妨问问自己,你若是心里没有我,以你这勇夺黄河魁首的绝世之姿,怎幺会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姜望弯腰拿储物匣的身形顿了顿,只闷声说道:「我没有什幺绝世之姿,时无英雄,才叫我这竖子成名。受伤久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啪! 玉真把酒壶摔碎在地上,从牙齿缝里咬出一个字:「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