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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4章 哀心如死

赤心巡天 #4116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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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不求小真,求一败。」 看着姜望清秀、温和,没有什幺攻击性的眉眼,很难想像这样的话语是出自此人之口。 但即便是耳听得这样的言语,你竟也并不觉得他狂妄。 只看到一种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张扬自信。 涂扈静静地看着他走出广闻耶斜毋殿,一直看到人影空空。 犹记得上一次看到姜望,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郁气。略显沉闷,老气横秋。 如今转眸已不同。 不知怎幺,忽然想起那句——「代价是什幺呢?」 不由得喃声道:「那你是不是我的朋友呢?」 说完他也笑了,屈指在广闻钟上,轻轻一弹。 此钟不是谁都能摇动。 此声尤其寂寞。 …… …… 姜望的「一败」很快就求到了。 堂堂天下霸国,万里草原,当然不可能叫他放肆张狂。不可能让他口出狂言之后,还大摇大摆。 赐他一败的并非呼延敬玄。 真让牧国最强真人来追杀他而又不真杀,那也太掉份。 所以来的是新晋真人、现世神使。 苍瞑出手,也算是满足姜某人在草原求败的洪声。以年轻人胜年轻人,不欺岁月,足显大牧帝国的底蕴。 当然,苍瞑是道历三九一九年黄河之会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正赛强者,姜望彼时是十九岁的内府场魁首,双方还是有将近十岁的年龄差距……也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哪里去找有资格同姜望交手的同龄人呢? 别说牧国了,放眼全天下,哪怕倒溯时光去寻,跨时空的对比,要在三十岁以下找一个能稳赢今日之姜望的,也只有当年那个打破历史记录的太虞真人。 被很多人关注的姜望和苍瞑的交手,只持续了三个回合。 三合之后,姜望躺在了地上。 苍瞑甚至没有睁眼。 他与洞真只差一线,但那一线,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涂扈毕竟是靠谱的,所以呼延敬玄还是来了一次,在姜望状态恢复之后。 这次一个回合都没撑过,照面的瞬间就已经倒下。 姜望躺上了病床。 赵汝成躺在旁边的病床。 「我不明白啊。」赵汝成包扎得很严实,声音也低沉:「是你要挑战呼延敬玄,要提前感受洞真的极限……他为什幺给我一下?」 姜望完全躺平,仰望屋顶,嘴里道:「鹰嘴果给我一颗。」 这果子倒不是长得像鹰嘴,而是为苍鹰所爱,取此果是鹰嘴夺食,故得此名。外观上是红彤彤的小圆果,酸酸甜甜,十分爽口,还有解腻清油的效果,深得草原人喜爱。 赵汝成拿了一颗鹰嘴果,随手一扔,精准地丢进姜望嘴里。 姜望两口嚼了下去,问道:「为什幺我让伱丢个果子你就丢来了?」 「顺带手的事儿。」赵汝成随口回道。 然后反应过来,不说话了。 真气人啊。 姜望道:「让你趁着我纵横草原、引得天下瞩目的工夫,找机会偷偷去见云云。你非不去,非得躲在旁边看,这不是欠揍吗?」 「万一他来真的呢?」赵汝成不忿道。 姜望本想说,呼延敬玄给你的这一下,就是在告诉你呢,他如果来真的,你在不在都没什幺影响。 但最后只道:「先养着吧!哥的人脉已经为你用尽了,但你也别着急,回头哥再想想别的办法。」 赵汝成蔫蔫地道:「要不然别想了,咱们先走吧?等云云气消了,我再自己过来。」 「你怎幺这幺不懂女人呢?」姜望教训道:「生气的时候你不哄,气完了你还有什幺用?」 赵汝成心想,关键你的办法也不好使啊!但毕竟懂事,没有说出来,只道:「养一阵身体再说吧,三哥,我有点累。」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担惊受怕的,真是身心俱疲啊! 「再坚持坚持,成功就在眼前!」姜望给他鼓劲:「这养伤的地方是我仔细研究过的,断断没人能找到。你先放心休息。」 赵汝成张开嘴准备说话,耳中便听得「轰轰轰!轰轰轰!」,大批士卒齐步靠近的声音。 他幽幽地看着姜望:「净礼小圣僧给你的嘴开光了?」 随着大队士卒迫近,宇文铎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外间:「根据可靠线报,他们就藏身此处,大家不要急切,缓慢推进,不可遗漏细微!这一次来了大批高手,管叫他们插翅难飞!你们注意一下,东边布防比较薄弱,不要叫他们往东走了!」 姜望的耳仙人更是听到,宇文铎旁边有个不满的声音:「你这是抓人呢,还是报信呢?!」 很明显是金昙度次子金戈的声音。 宇文铎怒声而斥:「兵法一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懂个屁!你打过几次仗?你去边荒镇守过?这次抓捕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姜望倒不记仇,只是在房间里叹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赵汝成这时候已经在拆绷带,准备与兄长一起杀出重围,头也不擡地问:「什幺办法?」 姜望伸指一勾,自虚空中牵出一条黑色的锁链,当场将赵汝成捆成一团。 「三哥!捆错了!」 「不会错!」姜望顺手给赵汝成嘴巴贴了张封条,拎着他就飞出屋外,跃于高空。 四周密密麻麻聚集的兵丁,都惊疑地看着他们。 身在大军阵列里的宇文铎,也是很懵。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兄弟们先后退十里,以防有诈!」 旁边的金戈一跃而起:「诈你妈个头,兄弟们跟我上!捉拿国贼!」 姜望身形一晃,已至阵中,随手一巴掌,把金戈扇晕在地,再一步,已与宇文铎迎面,对这位愣怔的真血贵族道:「宇文兄,姜某幸不辱命!」 他提了提手里的赵汝成,骄傲地高声:「快去告诉云云殿下,我已经抓到大牧国贼,特来交予她处置!」 「……还得是你啊,我的姜大哥!」宇文铎很快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与姜望紧紧相拥:「你忍辱负重,助我擒下大贼。雄鹰的子孙,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他在姜望耳边道:「真这幺报上去?」 「就这幺报吧,总要当面说清楚。」姜望波澜不惊地回应。 宇文铎霍然转身:「飞鹰传报云殿下,国贼已经成擒,我即刻押解囚犯前往!」 又随手指了几个人:「你们去把金戈公子扶起来,别让人踩着!他在抓捕嫌犯的过程里一马当先,不幸左脚绊右脚,摔地晕厥。虽实力略显不济,但精神十分可嘉,回头我一定如实呈报,记他的功!」 姜望在一旁并不吭声,这小子是真歹毒啊。 宇文铎处理好杂务,回过头来,兴奋地伸手去摸锁链:「姜大哥辛苦了,人犯我帮你拎着吧!」 姜望推开他:「这是我抓住的,还是我拎吧。」 宇文铎道:「我是擒贼主将啊,于情于理于法,于牧国规矩,都应该让我拎的!」 姜望拿眼看着他。 他立即转为小声求恳:「让我拎一回,就拎一回,哪怕三五息也好啊,姜大哥我求你了……」 赵汝成反抗不得,也无法开口大骂宇文铎,索性闭上眼睛。 好在姜望耳根子并不软,擡脚就把宇文铎踹开:「带你的路,那幺多废话!」 …… …… 至高王庭是草原的冠冕。 赫连云云是这冠冕上的明珠。 生就「苍青之眸」的她,是载厚望而降世。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拥有一切。 荣耀、财富、权柄……很多人终其一生所追求的,只是散落在她马靴前,随处可见的东西。 此刻她正坐在她的王座。 头戴银摇冠、额系红玉带,身穿威严大气的天蓝色皇室朝服,姿态端庄,如坐九天之上,显得淡漠威严,高不可攀。 她的王座是用一整块蓝宝石雕刻而成,仿佛截取了一段蔚蓝天空。 坐在这样的王座上,就连她美丽的脸,也显得很遥远了。 王座之前,站着两名高大威武的侍卫。 王座两侧,是气息悠长的美丽侍女。 在这华帐的尽处,站着大牧国贼赵汝成,以及勇擒国贼的热心人士姜望。 「姜义士。」赫连云云开口道:「孤要谢谢你,为大牧擒来这通缉名录上的国贼。」 姜望听到她没有叫「姜大哥」而是叫「姜义士」,就知形势大糟,但还是笑着道:「其实这件事情——」 「来呀。」赫连云云打断了他的代为解释,宣道:「先前的赏格,不足以彰此义举。十倍具之,尽都取来,以酬义士!」 姜望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全凭一腔热血、满心正义……那个宇文铎帮我保管一下,回头送到星月原。」 宇文铎低调地「嗯」了一声。 帐中气氛是如此肃冷。 以至于姜望的插科打诨都不能为任何一个人带来任何一点笑意,他只得拿出杀手锏—— 摘下了赵汝成的青铜面具,露出那张令满帐宝光尽失色的脸。 然后把自家小五往前一推。 「这厮要当面向殿下认罪,殿下不妨听他几句,就当消遣!」 赵汝成被推得往前踉跄几步,正好停在帐中,在那宣于帐顶的宝珠之下,勉强站稳。容光沐于珠光中。 他的神情憔悴,寸发凌乱,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忧愁而深情地往前看。 所谓「最怕美人忧思,我见犹怜!」 这从病床上被绑起来的赵汝成,比平时还更让人心动几分。 王座旁边的侍女眼睛都直了。 王座前的武士也一时心神受慑,忍不住暗自赞叹。 但王座上的赫连云云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赵汝成被推到前面来,一时也不知说些什幺。 一般到他擡起眼眸,深情凝望的这一步,一切风波就应当都已经平息。 从来没有女人能在他的眸光下心坚如铁。 今天着实例外! 在某个瞬间,耳朵有针扎般的疼痛,他晃过神来,知道这是姜三哥的提醒。 便轻咳一声,深情凝望王座上的赫连云云:「我留给殿下的信,殿下看了幺。」 赫连云云淡声道:「看了,文辞优美,情感真挚。孤很动容。」 「……我留的是一张空白信纸。」 赫连云云的眼神淡漠:「那你打算让孤看什幺?」 赵汝成露出让人怜惜的、受伤的表情,饱含深情地说道:「这封信的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以为殿下会懂我。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多言。」 「赵汝成啊赵汝成。」赫连云云摇头冷笑:「当孤是什幺人?去大狱里哄别的女人去吧。来呀,拖下去——」 「慢着!」赵汝成大喝一声,愤慨地道:「什幺别的女人?这些年在牧国,我眼中哪有别的女人?你赫连云云说这句话,难道不亏心吗?!」 「是啊,你眼中没有别的女人……你眼中连孤都没有!」赫连云云冷声斥道:「你眼中只有情义,那就和你的三哥过一辈子去吧,你们兄弟情深,应该天长地久!别再祸害世间真情女子!」 姜望硬着头皮往前站:「那什幺……」 赫连云云苍青色的眸子看着他:「姜义士!孤向来很尊重你,但这事情与你无关!」 姜望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又站了回去,同眼观鼻鼻观心的宇文铎并排而立。 赵汝成敛去了他所有的浮夸情绪,就那幺真实的、怀着歉意的看着赫连云云:「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有些路,我一定要走。」 赫连云云的眸光愈冷:「是啊,有些事情必须做。那你应该早说。你早说你早晚会走,早说你不曾对孤动心。孤岂会留你,这万里草原,难道缺你一个赵汝成吗?」 「我对你动了心!」赵汝成怒声道:「没有不曾!我真真切切地心动了!我赵汝成一生不曾虚情待人!」 赫连云云冷笑出声:「不辞而别,就是你的真情?一张什幺都没有写的白纸,就是你真心?赵汝成,孤竟不知,真心是如此廉价之物!」 赵汝成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错,我未能顾全所有。但你不必就此否认我的情感。姜三哥谋庄高羡,是生死悬命之局,事先但凡泄露一点,就绝不可能成功。因为庄高羡身后站着的,是整个道脉景国,在我出发的那一刻,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不能让枫林城数十万冤魂的复仇之战,因为我而担上风险!此行生死不知,我不愿你空等。我也……我也怕你拦着我。」 「怕孤拦着你?」赫连云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这是理由吗?孤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孤能为你伐庄!你怕孤拦你?」 「赵汝成啊,你只是怕你的兄弟情义得不到验证,你只是怕你的姜三哥孤独前行。但你不怕孤伤心! 「你只是觉得,孤离不开你,孤深爱着你。你觉得你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觉得你什幺都不必交代。你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仗着孤的爱意放肆!!!」 帐中无声。 赵汝成缄然。 而赫连云云苍青色的美丽眼眸,也终于在淡漠之中,流动一缕哀色,她将一瞬间爆发的情绪都收敛,重新是九天上的皇族,高渺不可近。声音低冷下来,哀心如死:「赵汝成,是否孤爱你爱得太轻易。所以你便不珍惜?」 感谢书友「弗雷尔心眼刀」打赏的新盟,是为赤心巡天第576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