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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5章 旧债四千年

赤心巡天 #4198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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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真正正的灭世之威,灭世血雷。 于再造天幕、几乎创世的那一刻,又翻覆力量,体现了灭世的威严。 其实这种层次的莲子世界,哪怕崩溃了、毁灭了,也完全不能对姜望这般的真人造成什幺伤害。 但坏就坏在它刚刚重建完成,那重塑此世的血幕,在事实上成为了封锁此世的囚笼。 而后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就被丢进笼中。 笼中之人,自然要承受无穷无尽的轰炸。 虽然很不愿意用这个形容词,但卓清如实在找不到一个更恰当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境况——瓮中之鳖。 只是瓮中之鳖尚有可能养几天再上桌,这灭世血雷可是没有再等下去的意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半点喘息空间都不给。 幸得此行有姜望! 在那血色天幕爆耀电光的一瞬间,姜望便已经张开了真源火界,将众人笼入其中。 无论是提枪已起的的祝唯我,又或是拔剑欲发的宁霜容,都被圈进真源火界的保护范围里,一时神光自敛,停枪住剑,以免与火界冲突。 卓清如敕令不断,以法家之律,加固此火源真世。 先放准绳一条,为此世规则核定标准。再以明镜高悬,为此世划分清浊。 再是后土令、地官律、四时法…… 她愈是施律,愈能感受到此世不凡。其中生机竞发、性灵自由,完全可以说是一方真实的小世界了! 而将这样的小世界敞开,任人躲在其中,不介意让人看到真世细节,姜真人的坦荡自信,尤其令卓清如动容。 其人无须韬光,不必养晦。 他的强大是可以走在阳光下,不惧检视! 斗昭独自在火界边缘,立在某一块真源石碑之上,挥刀对外,不断斩击雷霆。 天骁刀每每横过,必然抹掉大片的血色雷电,在火界之外,制造一霎又一霎的空白。 重玄遵一擡手,旭日升天,化为真源火界里的太阳,为此世提供几乎无穷的能量支持。 再一按,月光成柱,如林散开,撑住此世,便如庭柱撑穹顶,不许天塌地陷。 无尽的血色雷光,将这个莲子世界轰击了一遍又一遍。 天穹走惊雷,万里尽血电。 这种强度的轰击,十个莲子世界也该毁灭了。偏偏在那血色天幕的笼罩下,这个世界依然坚韧。 像是一个血色的布袋,把众人囚入其中,而后殴以乱棍。 那穷奇恶兽都被打成了焦炭,群山也被抹平,唯有孤独的一颗赤色琥珀,始终悬照在此世间。 斗昭的天骁刀,从头到尾就没有停止过挥舞。 重玄遵在释放日轮、月轮之后,也加入对天穹血雷的攻击。 甚至祝唯我、宁霜容、卓清如,也都各施其法。 但真源火界还是不断地缩小。 姜望是坚韧的性子,更一直迎雷斩电不退缩,但于此情此景,终是忍不住问:「阮监正怎幺还没来?」 重玄遵沉吟一阵:「……是不是已经跟霍士及杀起来了?」 要不是脱不开身,斗昭这一刀就砍在他身上了:「你问谁?」 「那我也不知道啊。」重玄遵擡手以重玄之力撕碎血电,理直气壮地道:「难道我不该问?」 「你也不知道,那你给我装出一副智珠在握、岁月静好的样子!?又是看书,又是泡茶的,演给谁看?」斗昭怒发冲冠:「合著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躲不开危险?」 「冷静。」重玄遵冷静地道:「为了不使血河宗生疑,进入祸水之后,我跟阮监正是没有联络的。对,现在也联络不上……要不然伱联系你太奶奶试试?」 斗昭很冷静:「姜望你帮我记住,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宰了他。」 他们要幺对抗危险,要幺互相伤害,只有姜望在认真地研究这个世界:「你们发现没有?这个世界在升华。」 他见识过世界的升格,很清楚一个世界升华是什幺样子。 寇雪蛟背后的强者,分明是在强行升格这颗莲子世界。血雷洗地的过程,也是炼世的过程。其人像炼制法器一样,在炼制这个世界!由此带来的对此世生灵的毁灭,只不过是顺便的事情。 而他们恰好在其中,也就多加几分力气罢了。 那个人是谁? 彭崇简还是霍士及? 「发现了,然后呢?」斗昭问。 此刻的斗真人,一点就着,颇有见谁砍谁、敌我双方一起砍的姿态。 姜望平静地道:「这个莲子世界在升格,灭世的力量也是如此。我们还能熬下去的时间,要比想像中短许多。」 「很好,死亡倒计时。」斗昭点头表示赞许:「不愧曾经是军功侯,很懂得怎幺打击士气,动摇军心。」 「我只是陈述事实——」姜望转口道:「卓师姐,宁道友,联系上吴宗师、司阁主了吗?」 卓清如摇头:「信道始终断绝,无法恢复。」 宁霜容则无辜地道:「我来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在祸水有安排。我是单纯跟你来历练的。」 「季姑娘呢——算了。」姜望也不去打扰季貍了,让她继续算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挺幸福的。 他袖手在火世高天,隔着此世望彼世,看血电万千,舞如狂蛇。 于是轻轻一擡眼。 额发下平静的眼眸,像是深海不可测。 吼! 一尊显贵至极的身影,脚踏缠星之龙,在他身后拔出。 姜真人元神出窍! 金色的火焰,游遍此躯,点燃龙身。 三昧之神火! 金纹锦绣的华袍,披在这尊元神之上,使之贵不可言,势凌诸天。 旧旸皇室秘传杀法,神照东皇衣! 这尊真人元神,仿佛古老的皇者,拥有至高的权柄,与道躯之仙人气度,是完全迥异的风姿。 神临自明,洞真知世。 从神临到洞真,也是从「人之神」到「世之神」的跨越。 姜望展现元神,具体而微地支持真源火界。 创世的神祇,支撑着祂所创造的世界,使这辉煌火世,在血雷肆掠的世界里竟然拔升,竟然膨胀……竟然升华! 那寇雪蛟背后暂不知名的存在,以血雷炼世,升格莲子世界。 真源火界也在被血雷无休止地轰击。 又如何不能……跟着炼一炼? 彼世升华,此世亦升华! 真源火界的张扬姿态,仿佛激怒了那背后的存在。 天穹的血色电光,再一次暴涨其威。这时甚至已经结成了咆哮瀑流,威能愈发恐怖,血瀑倒挂长空。 真源火界一坠再坠。 哪怕姜望已经展现了最强的元神姿态,给予真源火界极限的支持,也确实跟不上那恐怖存在的步伐。 他的道身横起长相思,对斗昭和重玄遵说道:「看来我们必须要打破这道血色天幕了。」 这是最后的论定。 斗昭瞬间撤回自己的刀。 呼啸在火界外的刀劲,顷刻被雷光吞噬。 真源火界当场下沉三百丈!被血电打得飘摇。 「稳住。」他说。 金色开始在他的躯体上蔓延。 他桀骜的光芒不止在毫毛或语言:「我来试着打破,但这一刀我只能出一次——」 「我会护住你肉身。」姜望承诺道。 世上最可靠的就是姜望的承诺。 这是当今天下仅次于自己的耀眼天才,用无数次生死所践行的信诺。 所以斗昭什幺也没有再说,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气息没有膨胀拔升,反而开始坠跌! 气息的坠跌并不让他显得衰弱,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来。 绝世者外求,斗世者自诉。 可怕的刀意在凝聚! 但就在这一刻。 咻—— 一声轻而细的锐响。 一根普普通通的茅草,出现在烈焰的世界里,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根茅草轻轻一横。 没有天翻地覆,不曾震耳欲聋。 恰恰相反,一切都很安静。 只是,就连那咆哮的血雷,也安静了。 便是这样简单的一横剑,姜望看到所有血色都退潮! 一剑之后,此方莲子世界还原了本色,一丁点血红都不见。 什幺是光风霁月? 何为雨过天晴? 这一剑,便描画了答案。 这就是……衍道的剑! 斗昭睁开了眼睛,他引而待发准备搏命的刀意,缓缓地散去。 他看到一个瘦峰削神、垂落两缕鬓发的中年男子,那根茅草,轻巧地挂在此人腰间。 「司阁主!」 「真君大人!」 「见过大宗师!」 「前辈!」 「师父!」 众人纷纷热切招呼,一个个不值钱的样子。 司玉安倒是很有强者风范,并不言语。 斗昭想了想,还是上前拱了拱手:「司真君一剑之威,竟至于斯,令斗昭大开眼界!今日方知何为剑道!在此之前我所见剑术,真如小童玩闹!不堪入目!」 不管怎幺说,司玉安救了他,免了他搏命掀底牌,他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这不是谄媚,是礼貌。 司玉安笑了笑:「斗小友客气了。」 斗昭敏锐地发现,在场这幺多人同司玉安打招呼,司玉安只回应了他。 在司玉安心中,谁更优秀,无疑是非常明确的。 当然,这本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自矜地笑笑:「斗昭平生最敬强者,今天虽是第一次见到司阁主,却感觉很是亲切,仿佛神交已久!」 火界已敛,莲世明朗。 司玉安立足此世,左看看,右看看,随口道:「是嘛。」 斗昭奇道:「司阁主在找什幺,斗昭或能代劳。」 「倒也没找什幺。」司玉安终于看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擡起一根食指,点向远处,那里是刚刚被血雷轰击出来的一块巨大盆地。 他看着斗昭,似不经意地道:「你看这块盆地,刚刚被雷电所洗,又受水气所润,是不是很适合种田?」 斗昭沉默了! 司玉安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那一剑褪世的锋芒,沉甸甸地压在斗某人身上。 沉默半晌之后,斗昭终是道:「是。」 「你准备什幺时候开始种?」司玉安问。 斗昭勉强道:「司阁主觉得什幺时候合适?」 司玉安拍了拍斗昭的肩膀,递过去一个储物匣:「这里是一些种子,种完你就出来。你年纪还小,注意休息,别累着。」 斗昭还待说些什幺,比如容我跟我太奶奶报一声平安之类的。 司玉安大袖一挥,已经带着场间众人消失无踪。 天高地阔,此世寂寥。 这个刚刚毁灭又新生,被血色所污又被涤净的世界,现在只剩下斗昭,和他的满满一匣粮食种子。 这桀骜的男子擡头望天,天空一无所有,只横着一根不许进出的茅草剑。 往昔之言如在耳,悔不听那姜青羊! 世上哪有这幺无聊的真君? 世上哪有这幺小心眼的真君? 斗昭啊斗昭,你见识浅了! …… …… 农田小世界之外,是深海之山「恶梵天」的山脊断谷。 司玉安一卷袍袖,便带众人出现在这里。眼前一片幽暗,四周汩汩水流。 宁霜容好奇地看着姜望:「你在研究什幺?」 此刻的姜望,正围着那晕散光影的莲子世界左腾右挪,掐诀不止,头也不回地道:「我打算用小童玩闹剑诀,给斗真人加点——呃,保护。」 宁霜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师父,不说话了。 司玉安拍了拍姜望的肩膀,批评道:「你这孩子,说你两句剑法不行,你就这样计较?这也太小气了……这里,你这里不该用巽风印,换个雷泽印是不是稳固得多?」 姜望豁然开朗:「真是妙手!我还想加这个印进去,阁主你帮忙看看——」 「咳!」重玄遵倒还记得大局,他亲入祸水为饵,自不肯就这幺回去。主动打断了这两人的封印教学:「这血河宗之事……」 司玉安这才想起什幺似的,说道:「你们这边才出事,吴宗师就已经带着矩地宫弟子接管血河宗。阮监正和陈院长正在追杀彭崇简。我速度快些,便先来救你们。你一个,斗昭一个,姜望一个,资质还是不错的,若叫那厮吞了,后患无穷。」 卓清如松了一口气:「诸位大宗师早有准备就好。弟子们在五德世界里察觉到血河宗的问题,惊惧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竟是要尘埃落定了。」 司玉安代表剑阁,阮泅代表齐国,吴病已代表三刑宫,陈朴代表暮鼓书院。 此四尊合力,若能叫血河宗掀起风浪来,那才是比较不切实际的事情。 但姜望心中不知为何,仍有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动作,皱眉道:「那背后之人是彭崇简?当初胥明松引发祸水动乱之事,是他故意陷死霍士及?」 司玉安笑了笑:「断案岂是你这幺断的?听到三言两语,就去勾勒全貌。真相不是这幺简单。咱们且再往下看。」 听到司玉安说那个『吞』字,宁霜容表情便有不对,这时候开口道:「师父,这次来祸水,我在莲子世界里,遇到了官师祖。他老人家是不是……」 司玉安不再笑了。 三千九百多年前的天下剑魁,是他司玉安的师父。 曾经他也负剑求学。 如今他也为人师表。 时光如此漫长啊。 他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声音竟然很轻:「快四千年的债,如今才找到债主。师父是不是很没用?」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您太辛苦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幺。」宁霜容有些哀伤地道:「咱们与血河宗算是近邻,多少年来都是互相合作,彼此援手,同在祸水奋战……」 司玉安轻轻拍了拍宁霜容的肩膀,只道:「要知人心相隔,譬如苦海生波。没事。没事的。」 他司玉安,是个会记仇的人。 记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