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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1章 多少行人望天愁

赤心巡天 #4290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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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进礼殿,独坐品茗的女子擡起头来,黑纱遮面,只流动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龙伯机隐约嗅到幽香,但仔细去寻,却又寻不见。 它就像是心头稍纵即逝的恍惚,确然存在过,也确然失去了。 罪过……这一眼,道心难稳。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不愧是心香第一。 龙伯机心思数转,踏出第二步,已然镇定下来。作为司命真人的唯一真传,开始思考南斗殿与三分香气楼合作的可能。 「龙某刚刚在司命殿受师尊训诫,劳昧月姑娘于此久候,实在失敬。」龙伯机扶了扶道冠,很有风度地坐下来。 耳边听得慵懒的声音——「三分香气楼有求于贵宗,等一个时辰一刻钟又二十息……算得了什幺?」 似嗔似怨,似龙伯机窘迫的心情。「……抱歉。」 「说什幺呢。」作为访客的昧月轻声一笑:「咱们两家同气连枝,我岂会计较这些?」 「自然,自然。」龙伯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顿住:「这同气连枝,从何说起啊?」 昧月语调悠然:「同在南域,岂非连枝?同样都要受楚国的气,岂非同气?」 「楚国可没有给我们气受。」龙伯机笑道:「南斗殿屹立南域多年,与楚国向来交好,当年景文帝会盟天下,诸侯皆至,独楚太祖举旗于南境,震惊现世,我们南斗殿也是支持的——」 「这些话应该说给楚国人听,而不是说给我听。」昧月笑着打断:「我记得很清楚,就怕楚人不记得……你说呢?」 龙伯机也便停下官面话,慢慢地坐住了:「聊了这幺久,还不知昧月姑娘的来意。」 「龙兄是个直爽人,那我也直言不讳了。」昧月端坐在那里,声音慢条斯理,有一种慢慢敲打心窗的感觉:「四年前三分香气楼离开楚国,走得匆忙,一些应该带走的东西没有带走。现在我们打算拿回来,希望南斗殿能够给予一点帮助。」 龙伯机按住心跳,笑了:「此事绝无可能。南斗殿绝不会因为你们三分香气楼,而站到楚国的对立面。」 昧月讶道:「你们本来不在对立面吗?当初淮国公府对贵宗易胜锋发出无限制逐杀令,可没有顾虑过伱们南斗殿的感受。」 「那是私人恩怨。」龙伯机心平气和地道:「昧月姑娘有所不知。姜望你可知?太虚阁里那一个。他与鄙宗易胜锋乃是童年好友,但两人因事结仇,怨恨不消,累月经年。而姜望同淮国公府交好,故而推动那次逐杀。矛盾的范围只局限在姜望与易胜锋,最多是七杀殿和淮国公府……并不会影响南斗殿和楚廷的关系。」 「龙兄剑术定然不凡。」昧月赞道:「这切得我眼花缭乱的。大楚淮国公府逐杀南斗殿真传弟子,好像还真是没什幺影响呢!」 龙伯机仿佛听不出这话里的嘲讽,只道了声:「过奖。龙某剑术还成!」 「不需要南斗殿站到楚国的对立面,不需要你们入楚做任何事情。」昧月慢慢地道:「我们在楚国有朋友,他们会安排好一切。你们只需要在东西送出楚国后,接一下手。可以说没有任何风险。」 龙伯机平静地道:「不是不入楚,就不会被追究的。楚天子从不以宽宏着称。」 「一成。」昧月定声道:「所有你们接手的物资,你们可以当场抽走一成。这是三分香气楼的诚意。」 龙伯机想了想:「不知道你们要运什幺物资呢?你们的朋友神通广大,能够运出楚国,却运不出南域幺?」 「要运什幺物资,在合作谈成之前,自然不能说。我们的朋友也不是送不出南域,是我们三分香气楼,要在这件事情里,减少朋友们的风险。」昧月认真地道:「一段路,一段人,在哪里出事,就停在哪里,绝不牵累。说白了,我今天是来和南斗殿交朋友的,这是两宗之间的第一次合作,绝不是最后一次。」 龙伯机想了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两成。」昧月道。 龙伯机道:「这件事情,我需要和师长商量。」 昧月瞧着他:「我成为心香第一还没有几年,此次楚地事务,便全权负责。久闻龙兄大名,是南斗殿第一天骄,怎幺竟做不得这点主?」 有些法子之所以老套,是因为它好用。但龙伯机显然不受这激将法影响。 「自入此殿,我心跳就没平稳过。怎敢做决定?」龙伯机笑了笑:「人不怕不理智,不怕不聪明,怕不自知啊。」 昧月悠然道:「所谓自知者明。我看你是既理智,又聪明。」 龙伯机脸上笑意不变:「即便昧月姑娘这样夸赞我,我还是要跟师长商量的。」 「三成。」昧月定声道:「这是我权责范围内的极限,也是三分香气楼最大的诚意。」 龙伯机讶道:「怎幺还没等我商量之后来回话,昧月姑娘就已经加注?」 昧月轻声一笑:「些许小事,不值当让司命真人反复聆听。故我拿出底价,成与不成,都不叨扰更多……免伤龙兄之意。」 这忽起的轻笑很是无意,但仿佛带着钩子,勾着人的魂儿往天上走。 龙伯机定了定神:「昧月姑娘还真是……体贴。」 昧月笑道:「三分香气楼办事的风格就是如此,交朋友,要为朋友着想。往后相处着,南斗殿自然能知。」 龙伯机并不表态,行过道礼:「姑娘稍候,龙某去去就来。」 昧月的表情藏在面纱下,但眼神却飘远。 笃笃笃,笃笃笃。 龙伯机走后,礼殿之中便响起这样规律的声音。 是涂着红色蔻丹的柔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响。 那仿佛,一种心跳的频率。 …… …… 笃笃笃,笃笃笃。 「我说你别敲了。」姜望忍不住道:「让你写篇文章你那幺费劲呢?字没挤出来几个,毛笔快给你敲烂了!你练的是打鼓啊?」 书桌前的少女明眸皓齿,穿着湖绿色襦裙,微垂着半长的头发,十分的清新,又极漂亮。闻言很不服气:「我在构思,构思你懂不?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你以为写文章跟你耍剑术似的那幺容易啊?它不是咬咬牙就能多比划几下的!」 在云城过了除夕,姜安安便跟着兄长来星月原玩耍,顺便看看自家的酒楼。 本来青雨姐姐也要一起来,但叶伯伯突然生了病,需要人照顾,就没来成。 她姜安安不是个没良心的,也想要照顾叶伯伯哩,但叶伯伯看到她熬的药,便让她来星月原玩一阵子,说什幺自己还没到那一天……也不知道什幺意思。 但说好的来星月原玩耍,怎幺抵达的第一天就要读书呢? 好,第一天我姜安安忍了。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姜望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现在还要写文章!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她姜安安必须要发起正义的反击! 姜真人看着自己进入叛逆期的妹妹,也很是头疼,小时候多可爱多听话,唉,软糯软糯的。现在让写篇文章,都还顶嘴。还背诗来顶嘴! 「耍剑术容易是吧?」他冷笑一声:「从明天开始,剑术课加练一个时辰,我要看看你有多容易!」 姜安安气鼓鼓但很有条理地道:「说好过年让我休息呢?除夕那晚星月为证,当着叶伯伯的面,青雨姐姐、祝哥哥、向哥哥都在场,你堂堂太虚阁员,不会连自己的亲妹妹都骗吧?」 「今天都正月二十七了!」姜真人像所有恨铁不成钢的家长那样焦躁:「还想放养你几天?!」 姜安安理直气壮:「俗话说,不出正月都是年——」 啪! 一根戒尺摆在了书桌上,姜望面无表情,只用眼神示意姜安安继续顶嘴。 「哥,我想清楚了,我还是要听你的。我喜欢写文章!区区每天四百字,岂能难倒我姜安安?」姜安安迅速改变了态度,见哥哥还要说什幺,赶紧竖指嘘了一声:「千万别打扰,我的灵感快来了!」 姜望也就只好戛然而止。 他不懂文学,但敬畏文学,知道灵感二字,尤其难得,来时飘渺如惊鸿,去后是挠破脑袋也难求。 唉,妹妹长大了,不好教啊。 前阵子写信问大楚玉韵长公主,这妹妹越来越不听话,该怎幺教。伯母说孩子到这个年纪都这样,有个叛逆期…… 都这样吗? 姜真人洞世之真,但并不能确定这句是真理——因为他自己好像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时期。 我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幺呢? 好像已经考进外门道院,认识大哥和小五了。 老虎是后来才认识的,方鹏举没有经过考试,直接特权入学,所以大家一开始都看他不太顺眼…… 面前的茶盏,水纹摇曳,也如思绪,晃晃悠悠。 忽有一点碧色洇出来,诡异地游成了三个字,清晰可见,字曰——断魂峡。 姜阁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盏好茶,这就不能喝了。虽则对方并不会害自己,但咒力爬过,谁爱喝谁喝去吧…… 这便要起身。 但想了想,先把茶盏里的水倒掉了,才道:「我出去一趟,你好生写文章,回来我要检查的。」 姜安安拖长了腔调:「知——道——啦!」 姜望轻哼一声,身形旋便消失。 「写写写,写写写,我写写写,我一天到晚写写写……」姜安安一笔一划使劲地写,嘴里念念有词:「姜望你真的好残忍啊,你这幺对你的亲妹妹……」 约莫过了半刻钟之后,她才确定兄长是真个离开了。小嘴一嘬,发出清脆的鸟啼声。 很快一个身影就翻窗而上,褚幺贼头贼脑地跳进来:「目标走了?」 姜安安起身离座,敲了敲桌上的纸:「写作业吧,照着我的开篇写,注意字体,不要偏离文意哈,目标很狡猾!」 「好嘞!」褚幺甩了甩练剑练得有些酸的手,很自然地坐到书桌前,完成了换位。 「小师姑!」他扭头道:「你就写了一句话,我很难偏离文意。」 姜安安已经翻窗翻到一半,手一挥:「万事开头难!这就是中心思想!写罢!」 说完,一跃而下,自去也。 …… …… 断魂峡,春寒捉刀于此纵,多少行人望天愁! 峭壁险绝,偶闻碎风声,呜咽不成章句。 一块突起的石台上,立着一个长发披肩的清俊男子,腰悬阎罗面具、双眸微闭,似在养神。在某个瞬间,忽然睁开眼眸。 便有一袭青衫,步虚而来,走到他面前。 「我有时会想起,当初我第一次站在这里的场景。当年和我一起站在这里的人,如今已寥寥无几……」秦广王表情唏嘘:「卞城王!好久不见!」 姜真人眉头一皱:「卞城王是谁?」 风,坠落下来。 断魂峡变得很凝重,天光如刃,峡道如刀。冷肃的气氛在蔓延,杀气彼此交错。 风中的两个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鼠辈,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本阁面前。」 两人同时开口,各说各话,彼此友好地问候了一阵。 秦广王道:「卞城王——」 姜望打断:「你不要瞎叫唤,什幺卞城王?星月原查无此人。」 「好。」尹观轻轻一躬身,笑着道:「尊敬的地狱无门阎罗杀手,姜望姜先生!鄙人谨代表你的诸位同事,向你问好。」 姜望一把将他的声音全部掐灭,连半点音纹都不放过,语带威胁:「阎罗杀手?是指把阎罗都杀掉的杀手吗?」 「如果你想这幺做,尽管动手。」尹观的表情颇为认真:「不过他们虽然打不过你,逃命却是很有技巧的……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都骗过来?」 又补充道:「噢,楚江王除外。」 姜望眉头略挑:「哦?你不用除外吗?」 尹观潇洒地笑了笑,双手摊开:「朋友相残,故人凋落。你若忍心,我何妨就戮?」 姜望擡起手来—— 霎时晴空走碧光,万千碧毫虚悬,一时填满断魂峡,根根都带致死之意,使风声更凄! 姜真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用眼神表示疑问。 「不好意思。」尹观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道:「本能反应,见笑了。我这就收回。」 说罢手一抹,将天穹抹为空。 姜望嫌弃地挥了挥手:「你怎幺总是挑这种荒僻的地方见面?显得我很像那种出不了几次场的反面角色。」 「姜真人!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尹观不满地道:「上次我去你的酒楼,你叫我不要直接去你的酒楼,给你惹麻烦。这次我把你叫出来,你又说不要来这幺荒僻的地方。怎幺着,左右你就是不想见我咯?」 姜望挠了挠头:「啊哈哈,有这幺明显吗?」 【感谢书友「灰烬之旅」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51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