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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0章 放吾心猿

赤心巡天 #4328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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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事,总在循环。 当初诸方上了太虚山。 是应江鸿亲手设下洞真之门,为会盟定下门槛,也是应江鸿代表中央大景帝国,主持的会盟全程。 今日却是参与昔日会盟的诸方,齐聚天京城,将这份压力,带回给景国! 当然,于阙不是虚渊之,景国更不是太虚派。 这份足以带给太虚派灭顶之灾的庞巨压力,也最多是让景国稍稍克制一些,毕竟来的只是诸方绝巅法相,威慑力少了不止一筹。 当年的「五国天子会天京」,可是诸国天子法身直接降临天京城外,更有诸国强军出关备战! 今日诸方绝巅齐聚,更多是为了监督太虚盟约的执行,见证意义大于其它。 这件事可以闹大,闹得打破天去。也可以尽可能地小,小到只需要景国给予太虚阁「尊重」二字。 「你想打死我,咱们可以单独约个时间。或引天覆对斗厄,较量兵法也行。」于阙的表情十分冷峻:「但姜阁员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危险。你大可不必混为一谈!天京城从古至今,大开四门,广迎天下之客,不是把人才逼走的逼仄地方。景国境内任他横飞,天师府他进出自如,本国天骄陈算,他也是说抓就抓了!诸位——」 他环顾四周:「何以在你们的口中,竟是景国不叫他自由?景国没有尊重太虚盟约吗?!我按着他只是为人族大局计,不想他这样的年轻英雄送死,当然也不想本国六位真人有什幺损伤——如此用心,可以被伱们称述为歹恶吗?!」 「凡事皆有因果。」止恶和尚洪声如雷:「你于阙若是不想让姜望送死,就不应该给他送死的理由——早干嘛去了!」 于阙冷冷看着他:「看来你们悬空寺是不服气?自己不敢出头,用一年轻人为刀,此是佛门真意,称得上慈悲吗?老和尚,你不妨直言,你因为什幺不服气!说出事情来!」 止恶勃然大怒,那双铜眼一翻,真个是恶菩萨!「你他娘的穷横什幺!我对你这小兔崽子不服气!你辞官,老僧离寺,咱们真刀真枪的杀一场,也签那劳什子生死状,死生不怨!」 这和尚被激发了血气,竟是要先于姜望,做过一场。 悬空寺的确碰不得景国。 苦觉离寺之后也只能白死。 但修佛参禅,戒律自身,难道就要忍让一切吗? 佛都有金刚怒目,他止恶如何不能掀翻苦海! 此时此刻,他才算是有些理解了苦觉。苦觉平时颠三倒四,难道不是一种反抗吗?身在空门却受锢,山门有时是枷锁。 他也学苦觉离山,学净深签生死状,也句句不提苦觉,字字说着生死。 离寺的苦觉可以被靖天六友打死。 辞官的于阙……也可以被杀吧?! 「咳咳咳!」苍图神教神冕大祭司连声咳嗽。 他本来不打算说话,只是拢住袖子看戏,耐心地观察每一个人,补充他的【天知】。 但眼瞅着事情变得离谱,止恶要跟于阙干起来了,其他人又都没有出声的意思,他这个还没发声的,也只好站出来。 「两位真君!神霄世界开放在即,那猿仙廷都愿意吃赔罪酒了,咱们人族焉有绝巅自伐的道理?还请以大局为重!」 猿仙廷前些天在妖界与一天妖发生矛盾,最后竟然愿意吃一杯赔罪酒了事,没有非得打杀,叫人惊奇。 可见神霄战争在即,诸方都很有压力。 「若不是着眼天下大局,本帅何苦相拦!以六对一,难道杀不得他?」于阙借坡就下驴:「只是姜望这样的年轻人才,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了内斗,岂不是叫诸天耻笑吗?」 他本来也没想与止恶怎幺着,只不过看止恶出头,想着凭藉景国大势,强压这和尚一头,杀一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的气焰。 没想到止恶都这幺大年纪了,也能来个当场发疯! 险些架得下不来台。 倒不是说他就怕了止恶。 而是他与止恶打生打死,是没半点好处的事情。打输了万事皆休。打赢了无非加深同悬空寺之间的矛盾。图个什幺? 再者说,他又没犯病,他凭什幺辞官啊? 能够做到斗厄统帅,执掌中央帝国第一军,难道是很容易的事情? 「贵国愿意尊重太虚盟约,那就再好不过!」姜望也不管于阙在这里找什幺理由,现在说什幺都太晚:「本阁这便去靖天府办案,于帅就不要再跟着了!」 于阙还要再说些什幺。 平地里却蓦地响起一声:「不必去了!」 却是半夏站出来,高举手中生死状:「这份生死状,我已签下!姜望,你我都不必再浪费时间,就在此时此处,一决生死吧!」 那份生死状上,赫然已签上了最后一个名字。 七真皆在,血色并举。 而后清光大放,飞上高天,为诸方真君所见证。 「半夏!」于阙怒而回身! 这一战于景国全无好处,他还在努力转圜,不惜为人所笑,挡了这边挡那边,靖天六真却有自己的想法。狗胆贼,不知国事为大! 「于帅!请敬告朝廷诸公。」半夏将自己的袖子慢慢卷起来,露出青筋暴起的一双手,将所有的深恨,都碾在字句里:「这天下大局,恕我等六人不能顾念了。姜望不死,我们活着也没什幺意思。」 苍参、陈皮、茯苓、白术、甘草,依次落在他身后。 都不言语。 已无须更多的言语,他们的杀心,和姜望是同等坚决。 姜望起先愕然,继而大笑,狂笑。 他狂笑着转过身来,与靖天六友在这天京城的长街相对:「好!!!我素知诸位品德,便请天下宗师见证,姜望今日若能死在六位上真手里,虽死何憾!」 此刻天街寥落,门窗尽掩,各类旗幡都低垂。屋檐上挂着的几串风铃,叮铃铃寂寞地响着…… 街面上便这七人而已。 斗厄统帅于阙,东天师宋淮,南天师应江鸿,以及诸方绝巅法相,全都悬在空中。 姜望却又蓦地收住狂笑,仰头看着韩申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韩宗师!三刑宫是法家圣地,法家最讲规矩。这份生死状,也算是我们七人定了血契,立了规矩。为了体现法家之精神,保证决斗的公平……不知您是否可以封闭此街,直至一方死绝?」 于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姜望对景国有不加掩饰的不信任,他于阙就算想开口,也无法否认这种不信任的根源。 毕竟他扪心自问——真到了生死关头,尤其是若六真落在下风,他真的会出手…… 旁边的应江鸿法相却道:「姜小友,我知你性烈,但你身法极佳,封闭长街,战场如此之狭,会不会对你不太公平?我泱泱大景,不愿意叫人说闲话。你若信我,我来督战,不叫你们逃脱便是。」 姜望直言不讳:「我当然信您不会让我逃脱!但我更信韩宗师不会让所有人逃脱。」 照悟禅师断眉一错:「你应江鸿就是景国人,怎幺能督战?」 应江鸿淡声道:「举贤不避亲。应某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一边是景国的真人,一边是太虚阁的真人,都跟齐国没关系!」姜梦熊出声道:「要不然让我来督战吧,我这个人最公正了!」 应江鸿看了他一眼:「那还是交给韩宗师吧!」 韩申屠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看向靖天六友:「你们觉得呢?」 「我们没有异议。」半夏沉声道:「我现在只想我脑海里的一切快些发生。」 韩申屠是个行事干脆的,他的法相虚影,在这一刻骤然凝实。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慑,倏然降临于天京城东,而诸方绝巅之法相,瞬间尽成背幕!于阙、宋淮,亦成局外人!他们也理所当然地没有去对抗。此时是天下诸方的注视,这是应有的距离。 规天宫执掌者、当世法家第一人,已然亲身降临天京城,亲自监督这一战。 天京城东城最繁华的这一条长街,至此封锁为斗场! 而姜望在此刻擡举他的手,按出虚空中古老阁楼的印痕,将之缓缓推离。 「太虚阁楼乃太虚之宝,不能为私恨而用。故我断开联系,免得生死关头,引为救命稻草,不能自控。」他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耐心,完全不像是一个马上要报仇雪恨的人,认真地说道:「太虚无距乃太虚道主手段,为太虚事务而赋予,我也自行禁止。绝不涉于此战。」 「呀!」白术的声音里,带了点刻意的惊奇:「看来你要清清白白地杀死我们。」 姜望看着他:「其实清不清白不重要,杀死你们才重要。我只是不想留下口实,不想给任何人插手的理由。」 「很好,看到你这幺坦诚,又是这幺的恨我们,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心,好好迎接你的死期!」半夏向着天空的方向拱了拱手,洪声道:「皇天在上,诸方共鉴!为人族大局,吾等已是一忍再忍,今忍无可忍,不得已抵命入局,约斗生死——」 他竖起左掌,而以右手食指为刀,慢慢划开掌心,令鲜血流溢。 真人之血,感召天地。 他的表情十分肃穆:「姜望是天之骄子、人族英雄,气运所钟!吾辈皆疲老,然也一生尽责,百年奋苦,为人族砥砺,不惜此身。吾辈虽老,又何尝没有年少之时?吾辈少时,又何尝不是天骄!今以靖天六真合数千年之功业,绳生死于一命。不求天意垂怜,但求因果皆消,两相不怨!」 真血洇在空中,隐于冥冥。 姜望在厮杀开始之前,想方设法,杜绝景国干扰的可能。 靖天六友也在厮杀开始前,以巨大代价,抹掉姜望身上有可能系着的「天意所钟」。 他们的确有相同的决心。 「天意所钟」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生灵对这个世界做出一定贡献后,天道即有自然的反馈。现世本身当然要鼓励有益于现世的事情,如此才能形成一个正向循环的、不断成长的世界。 有时候说天命之子,时代宠儿,其实他们与天命、与时代,是一种相互成就的关系。 谁能够带给这个世界最大的好处,自然就能赢得这个世界最大的支持。表现在战斗中,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事情,很可能会偏向气运更强的一方。 所以说「人族英雄」的金身,也不仅仅是名望而已。 名亦有力,运亦有力。 现在半夏是在「道理」上,将这有可能在战斗里发生的「运」剥离,以让他们的优势更明显。 而姜望默许这一幕发生。 他本就是抛开一切来到这里。 「事到如今,我不想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该死或者不该死,也不必讲说大局。我们都是狭隘的。我们只不过是咬牙切齿,不能消磨恨意,我们只不过是不能转圜,却又撞到了一起。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最终只能有一方继续往前走。呼——」 他怪异的、满足地呼了一口气:「我准备好了,你们呢?」 天地骤然静了。 整条长街的旗幡,全部扬起! 像是一柄柄旗剑,皆指六真! 厮杀在此时就已经开始。 茯苓女冠眸光一转,六真的身形瞬间消失。 瞳术·隐日之弦。 他们并不是逃避了视野,而是化作了日光。 六真之中,以茯苓女冠的瞳术为最强。对虚实之间的把握,要远强于绝大部分真人。她一目而尽隐。 在这空空如也的孤寂长街,一时只有姜望独立。 炽阳高悬,人影清寂。异国王都,青衫羁旅。 他在人们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个如此寂寞的背影。 而在下一刻,锵然起剑鸣—— 以他为中心,瞬间绽开无数道炽光,那锐利的剑光,几乎洞穿空间,逼出残隙。无数剑光聚拢在一起,遽然腾升,仿佛平地升起明月一轮! 在这璀璨的剑光洪流中,已然隐去身形的靖天六真,显现了具体的轮廓。 并非瞳术被破解,而是日光被剥开。无所不在的剑光,驱逐了日光,留下他们这些赶不走的人。 他们的位置已经不同。 在隐日之弦里,他们随日光而走。此刻出现在姜望身前身后不同的方位,已然将其牢牢围住——同时发动了进攻! 六真之中最擅道术的是甘草女冠。她位于姜望左方,正立在一角飞檐上,表情严肃而右手舒缓,五指大张,遥按目标—— 天道·五劫雷! 她那纤似脂玉的五指,第一节指腹同时亮起,显现五种颜色的华光,是为青、赤、黄、白、黑。 此是景国术院最新研究出来的地阶道术,可以说站在现世道法之前沿。便以此术,掀开了这轮进攻的狂潮。 五道颜色不同的雷光柱从天而降,占据五行方位,只是一转,便将铺天盖地的剑光尽都打散。 而甘草五指合拢,握成拳头。 密集的雷光网彼此连接,锁住姜望身位。五道巨大的雷光柱就此相合,要把姜望碾死在其中。在雷光柱迫近之前,空气中的五行元力就已经先一步碰撞。 噼里啪啦,响起细密的雷爆! 不同于其它雷电道术的煊赫,天道五劫雷从细微处着手,贯彻的是蓬莱岛灵宸真君「尘雷」的理念。 号称「万物皆尘,一尘永杀」。一粒尘埃的威能,若是能够完全释放,足以移山平海。而又藏于细微,无法被捕捉。 面对如此杀术,姜望左瞳之中,无数炽白光线交错而出,交织成纯白之舟。 他所独创的见闻之舟一经显化,立即碾碎了六真之见闻,使他们陷入漆黑世界、坠落在盲目聋耳的状态里。 而他在极限见闻的状态下,漫步而走。在如此细密的五劫雷中穿梭自如,随手挥剑,点破一个个雷爆节点。 几乎是在见闻之舟显现的同时,茯苓的眼睛就一瞬间撑开,以瞳孔为中心,蔓延开叶脉般的血纹。 正如姜望对靖天六真有深刻的认知,对于这个跟赵玄阳之死有关的姜望,靖天六真也默默地关注了许多年! 虽然对于实力急速飞跃的天骄来说,所有关乎实力的情报都是过时的消息。但他们也完全知道,见闻是姜望的所长。 靖天六友的早有准备,就在于茯苓的这一下睁眼—— 道脉秘传,天开血眼,敕见鬼神! 这一刻她所拥有的,是天地神鬼的视觉,早已脱离人的五感,故不被见闻之舟剥夺。 六真心意相同,在茯苓的帮助下,神鬼共见,一明而尽明。 他们所看到的,是姜望翩然的身影,在尘埃飞舞之中,追逐雷霆。 这样一幅飘逸的画卷,他们当然并不欣赏! 蓄势已久的白术,在五劫雷细密的爆响之中,在茯苓的全力遮掩之下,悄然而至。人在姜望身后,却是敛声、敛势、敛意,潜随雷鸣至,斩出了一记恰到好处的斩邪剑! 在六真之中,白术的身法最强、剑术最强。赵玄阳的剑术,便是他亲授。 此剑发时如微雨,斩出似惊雷。 一支桃木剑,好似挑起了一片雷霆轰鸣的天空,覆杀姜望后心。 桃木剑上,浮现十六个道字,字曰—— 「雷霆雷霆,杀鬼降精,斩妖辟邪,永保神清」。 好时节,以春雷斩邪! 这一剑恰到好处地勾连了天道五劫雷,形成春雷斩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杀力。 而姜望正回身,回身亦回剑。 所谓遁在感官外、潜行杀着的一剑,至少在这样的一剑里,养尊处优的景国上真,碰上了刺杀的行家! 姜望不是此时才惊觉,而是正在等此时。 他穿行雷电是燕擡翅,此刻拔剑是虎回身。 回身的这一剑毫无花巧,乃是杀力极着、使天下失色的一剑。 道途杀剑·皆成今日我。 剑尖对剑尖。 正面硬撼白术蓄势已久、又有天道五劫雷加持的一剑! 那已然熄灭了的剑光,再次暴耀而起,白术被轰然斩退! 姜望更于此时,遥遥一指,指向自高空俯下,恰好接上白术攻势的苍参。 识海之中,显现一柄小小的玉质斧头,凿开混沌,伐开阻隔,劈向老道的元神! 道术·开海玉斧! 苍参此刻是毫无保留的进攻状态,他的脸像老树皮一样皱起来,而高大的身形也一瞬间变成皮包筋肉的「瘦」——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以至于身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格外狰狞。 他没有防御。 但他的识海之中,半夏头戴玉冠,元神降临,同样一指点出,飞出玄光一股,死死将开海玉斧抵住。 便在此刻,面貌奇丑的陈皮,已经张开五指,一掌按在地面,地面道则绘制的阵纹显现,一瞬间流光飞转—— 姜望所斩出的无边剑光、以及正在逐杀白术的剑气,顷刻都被抹空,尽数出现在陈皮的上方,向他斩落。 瞬光飞移阵! 作为靖天六真里防御最强的一个,他主动以身承伤,而为其他人创造绝对无阻的进攻空间。 所以苍参已然坠落了。 额纹狞显,双手合握,自上而下,一记极其简单的搬山锤! 可是它如此的快,如此的有力。 它轻易砸破空间,带动许多漆黑的裂隙。 使它如同怪诞的鬼面,张舞密集的黑须! 就此砸落了。 在他身上有八风缠绕,在他体内有龙虎咆哮,可是不能阻拦。 搬山锤下有幽光萦转,可是也无法容纳。 八风龙虎和祸斗印接连告破,这一锤终于砸上了长相思横起的剑身,又压着剑身,把姜望连人带剑,轰进了地下! 一道剑光冲霄而起! 苍参连纵连跃,落回屋顶,虎视眈眈。 而姜望在已经踩碎的地砖之中,稳稳地站住了。 「我听说你的第一个老师,是被你亲手杀死。不知你有没有第二个师父,会怎幺当别人的师父……这些师父,又会怎幺死呢?」半夏定定地站在姜望面前,脸上是快意的笑:「一个人,太勉强了吧!」 一真对六真。 一个照面之后,就落在了下风。 这一幕何其相似! 就像当初在长河。 但姜望也在笑,怪诞而癫狂地笑。 「你们技止于此吗?」 他咧着嘴,有鲜血溢在牙缝里。 「我从未觉得……痛得如此痛快!」 他真的感到愉悦,而不是故作怪状。 苦觉是为他而死! 这是他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 只有为苦觉而战的痛苦,可以稍稍减轻他的负疚,让他好受一些。 「那就一直痛下去,带着痛苦去死!」苍参再次扑来。他的动作总是十分简单,此刻也只是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高高扬起他的拳头。 但道则之线拨动在他的脚下,一弦六响! 靖天六真体内,几乎同时发出天地共振之音。脚下同时飞出道则之线,向外延展。这些道则之线迸发出耀眼的灿光,将靖天六真瞬间连接在一起,结成了巨大的六曜星图案。 靖天六曜阵! 而姜望,恰此阵中间。 「今为……六曜之先胜。」苍参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也正是不需要他控制的时候。 正如那磅礴的力量漫溢出来,好像一颗大树的根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强势地封镇了此方。 他的愤怒他的仇恨,也使他更加强横有力,能够承载更多。 苍参还是那抽干了水分的样子,身后虚空却有一株参天之木摇动的虚影。 参天之木,覆亡人间。 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他的拳头上,贯通极致的力与法,此六真合击,六曜极势之拳! 「先行即胜,事快即成,死!」 他一拳落下来! 恰有一剑起人间。 在这个瞬间,姜望身上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灿芒。五轮显耀,天府之光。眸转赤金,霜披长展,流火绕身,剑仙人态! 这是他当年在黄河之会一举成名的姿态,以至于白玉京酒楼都被称为「仙人居」。 时隔多少年之后,出现在世所瞩目的天京城,再为天下所共见。 剑演万法,一剑拔起「法」的洪流! 毕方印、祸斗印、六欲菩萨、苍龙七变、霜雪明…… 一人好似千军万马,一剑斩出万般法,纠缠成一道撑天之柱,就此上迎! 轰!!! 以前是剑演万法,一人一剑,攻势如潮,现在是万法皆在一剑中。 姜望洞真之后的强大,在这一剑便有体现。 但靖天六真也不曾小觑过他,苍参这一拳更是六真合势之杀招。 剑柱迎拳峰。 只见拳头在万法光柱中前行,轰碎一切光影,不断下坠,而终于砸上剑尖,使长相思剑尖弯折,如凤雀点头。 冲上高空、显剑仙人之态的姜望,顿如流星坠落,被强势轰回了地面,直接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坑! 他的剑仙人之态都被轰散了! 束发的玉冠已被击碎,长发披散开来。 但他站在巨坑之底,却是咧嘴擡眸,看着空中苍参的威风姿态,苍白地笑。 苍参怒不能遏,其恨欲狂,咬着牙道:「说!赵玄阳是怎幺死的?」 姜望怪异地笑着:「我怎幺会知道?」 他嘴里说着不知道,左手手指却是擡起来,轻轻敲击自己的太阳穴。给予先前同样的回答——杀了我,剖开我的脑袋,就能看到过程。 苍参顿如流星坠,以无可匹敌的磅礴姿态,瞬间砸进了巨坑里—— 这一刻,有华光万丈。 人们看到,在那巨坑之底,升起无比灿烂恢弘的宫殿群! 非是一角一檐,非是三两高墙,而是彷如天庭般的宫殿群落。 姜望得自迟云山、一直以来只能做个摆件、从未展现于人前的云顶仙宫! 今日降临。 今日仙宫临天宫! 举世共见! 继因缘仙宫之后,又有一座仙宫得到修复。 所谓仙宫,类洞天之宝。 姜望放开了太虚阁楼,却以此宝为杀着。 这云顶仙宫一出,靖天六真身上的道袍同时黯淡辉芒——云顶至贵,仙宫不许见宝衣! 但何止是压制他们身上的宝衣呢? 他们所结成的六曜之阵里,苍参已被剥离!关乎靖天六曜阵的所有道则力量,都被阻隔在仙宫群落之外。 而在此仙宫之下,巨坑之中,待得华光散去,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姜望已经一手掐着苍参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摁在坑底……攻守已经异位! 剥离了其余五真的支持,苍参根本不是姜望的对手。 其余五真的攻击,几乎是同时落在云顶仙宫之上。 尤其是白术,此刻竟然流光万转,身上电芒飞旋。他如妖界鹿七郎一般,掌控的是【穿透】之道则,当然要比鹿七郎强大得多。 身形一闪即至,洞穿了云顶仙宫的封镇,紧急出现在姜望身后——一剑刺颅,杀出一式敕鬼剑! 一剑出,万鬼悲。 此剑极凶极狠。 但姜望只是回手一剑! 他头也不回,掐着苍参脖颈的手也不曾松开,但直接将长相思斩了出去——是长剑离手,自斩白术。 剑身之上,环转着咆哮的剑气,剑气铺开,是一整个凶厉的世界,阎浮剑狱! 长相思带着阎浮剑狱,压得白术连架连退,直将白术杀出仙宫范围外。 而姜望只是一声不吭地提起拳头,对准了苍参。 苍参百般挣扎不得脱,却是呲着牙恨声道:「老道不妨直言——打死那和尚,本就是打算送你们团聚!」 姜望的拳头落下了,将这颗苍老的脑袋,砸成了稀巴烂。拳头用劲之重,一直砸进了地底。 一拳爆颅! 啪! 这颗脑袋爆开的过程,像是炸开了西瓜。 可是当它炸完之后,却变成了烟花。 仿佛一个破碎的梦境。苍参的脑袋和苍参的身体,全都消失了,他眸有骇色地出现在仙宫范围外,完好无损。 而只听咔吧一声响,仙宫范围外的陈皮,脑袋猛然往后仰,几乎倒折,脖子的筋脉被拉到极限,口鼻鲜血倒灌! 他伸出双手,把自己的脑袋掰了回来,以满是鲜血的脸,在仙宫之外,对着姜望丑陋地笑:「小子,你的仙宫没了!」 说话间,茯苓的瞳光已经将整个云顶仙宫群落尽数燃成墨黑。 瞳术·春秋大梦。 融贯了她独有的【梦境】道则,在靖天六曜阵的加持下,与陈皮的独特道则相合,才将苍参所受的伤害替换出来,将苍参也接出仙宫范围外。 此刻更以此独门瞳术,侵染云顶仙宫,令其沉沦永堕。 甘草则是直接拔下发簪—— 原本纯色银白的簪子,离开乌发之后,瞬间扰动银辉,恍惚铺成天河。 此簪名为【曳尾银河】,是六真所炼靖天之宝。 它非洞天之宝,无以长久为用。无论怎样精彩的法器,在洞真之后的战斗里,都很难发挥力量。而所谓类洞天之宝,无以不是罕世成就。靖天六真自然做不到。 可【曳尾银河】自有不俗。 它是靖天六友多少年来看守黄河的功德所铸! 虽则说镇压长河的主体力量,乃长河九镇,乃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乃观河台,其余所有手段,都只能算是边角。 但也不能说诸如龙门书院这些,就没有做过工作。 好比黄河河段的水位,这几百年来,就都是由靖天六友测定。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近两百年每次黄河之会的召开,都是他们来宣布。 【曳尾银河】以长河水精为主材,以六真黄河功德为根本,以甘草女冠的道则为铭文,故能阐发天崩地裂的力量。 它不是长久之宝,不能永恒存在,会随着六真消失而消失。或许只是一件得不偿失的造物。但至少在现在,它具备恐怖的威能。 银簪握在甘草女冠之手,随梦境悄然潜入,便此一簪扎上仙宫! 这一下几乎令人呼吸骤停。 曳尾银河撞云顶! 银光炸开满天月! 无尽的清辉,在仙宫建筑群落里放肆流淌。 甘草太果断,直接毁弃了六真苦炼多年的曳尾银河簪,并借此阐发超越极限的力量,在春秋大梦的帮助下,扎破了仙宫防御。 而半夏道士便在这样的时刻里,汇聚六真之力,立身于仙宫之顶,身外元气如缠甲,一掌按在仙宫:「今为……六曜之物灭,一世至凶,万物皆空!」 靖天六曜物灭法! 云顶仙宫一时迸发极其璀璨的光亮,而后像一块布满灿光的水晶——啪!一块块碎灭了! 陈皮嘶声而笑:「这就是你的倚仗吗?小贼!九大仙宫,不过如此!你所有自傲的一切,最终都会毁灭在你面前——方消我恨!」 但仍然半蹲在坑底,拳头砸进地里的姜望,却只是缓缓将拳头从地底拔出来。赤红色的岩浆,随着他的拳头升起,在他的脚下流淌。 仙宫的破碎,根本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春秋大梦……原来这就是我没有看清的那个术……」 他如此呢喃了一句,擡起头来,看着所谓六真,反手一张,接住自己飞回的剑:「你们恐惧的竟是云顶仙宫吗?那不过是外物。」 一点一点的金光,在他的眼睛里绽开了。 他的声音像是寂寞的深秋的院中古井,他的眼睛像是愤怒的燃烧的金色海洋。 在黄脸老僧的命运里已经看了很久,现在也亲身感受。 从现在开始,所谓靖天六真,在这双赤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他缓缓在坑底起身:「你们知道吗,我一直用一个笼子,在束缚我自己……你们把它打开了。」 他终于在坑底直身,随之璀璨的,是骤然高悬于天穹的、掩去烈日之光辉的四颗星辰。 属于他姜望的星穹圣楼! 玉衡,开阳,天枢,摇光。 星路蜿蜒,瞬间连成北斗。 已经通行现世的星路之法,由姜真人在天京城公开教学,请所有中央大景帝国的人来观赏。 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移动北斗,使出他那惊闻天下的道途杀剑。 天下早已冬了,不必再指北。 人们只看到—— 这悬于古老星穹,仿佛永恒存在的四大星楼,倏然之间,向四方移开!携星辉流瀑,近乎无限地外拓,各自飞向茫茫无际的宇宙深处。 人们这时候才发现,它们像是四面永恒的高墙。 而高墙之中…… 原来围着一个姜望。 曾为婴孩,再为顽童,后为稚子,再为少年,今已二十有七。 一个独在天京城,一剑战六真的姜望。 一个被打到坑底却依旧昂然的、手提长剑、披散乱发,嘴角带着血迹的姜望。 掌握【真我】道途的姜望。 他一直是被束缚着的! 当年紫旗征夏,在万军阵前,他与重玄遵相争。当场立成四大星楼,明晰道途。 他知晓真我之强,也了悟真我的危险,更见识过魔的强大。故以四楼为囚笼,定心猿,降意马,以信、诚、仁、武四德自锢,希望自己坚守本心,不入歧途,能够追寻先贤「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无上境界。 这幺多年来,他时时克制,事事克制,常常反思。 在成为太虚阁员之后,他更是警惕自己的言行,把天下人的关注当成责任…… 但这一切,在苦觉死后荡然无存。 今日,他不再自制! 人们看到这四大星楼飞向遥远的四方,恍惚看到这片天地好像也随之开阔。 这一瞬间掌中提剑的姜望好像无比高大。 人间不再逼仄,英雄可以直身! 不,今时今日的姜望,不是英雄。 不再做英雄! 他只是一个控制不住仇恨,需要拔剑见血的人。 当真我之人,完全释放自己,斩掉随心所欲不逾矩的那个「矩」。 会是什幺样子? 若说随心所欲而无矩,是为恶也。 那幺今时今日,是姜望之……【恶态】! 他还什幺都没有做,恐怖的气势便冲天而起,以他为中心,整条被法家宗师韩申屠封镇起来的长街,到处都是狰狞的裂隙。元力已经失控,规则已经失控—— 这只是开始! 今朝在这人间天宫,在现世第一的天京城里,他姜望的力量将毫无保留。 打开囚笼方是我! 在众绝巅的注视之下,他拔身提剑,展现举世无双的锋芒。 自绕身而流的辉光中,飞出一座灵动活泼、生机勃勃的烈焰世界。其间焰雀飞,焰星横,此三界之真源火界也! 人们在这个时候看到,姜望的道躯仿佛变得恍惚了。他的道身,他的神光,他的剑气,仿佛越来越缥缈……并非它们虚无,而是姜望的胸膛之中,那颗永恒不朽的赤金心脏,越来越清晰。 它是姜望的神通! 歧途不曾轻动,人间少见赤心。 在姜望的天府五神通里,三昧真火、不周风、剑仙人是最常见的,甚至可以说天下闻名。歧途则是十分隐匿,至今为止在活着的人里,只有重玄遵和齐天子知道。而赤心神通,其实也很少被看到,因为它并不外显,常常只争于神魂。 作为姜望剑仙人姿态里的那颗仙人之心,这门神通的意义非同凡响。不仅仅是说,它曾帮姜望挡住魔意的强行侵袭。 【赤心】是极其罕见的心力之神通。 所谓心力神通,顾名思义,就是阐发心之力量的神通。 譬如易胜锋的【心血来潮】,就是心觉之神通,使他警觉危险,无所不感,往往能趋吉避凶。若非是在齐夏战场那等到处都是危险的环境,极难将他杀死。 譬如佛门顶级神通【神足通】,也是「心力」的神通体现。心念所至,肉身所至,虽千里万里,不过转念之间耳。 【神足通】能够达成与【咫尺天涯】相同的效果,却是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现。一者依托于心的力量,一者依托于空间的力量。最后殊途同归,都可以瞬息跨越山海。 「心」的力量太难把握,稍有不慎就会被淹没。虽然【赤心】神通早就开花,姜望却是一直到洞真之后,三界成就,才真正将其掌控。 而它的力量体现…… 此时此刻,那座蕴藏着无限生机的真源火界,倏然急剧收缩,收缩成一个赤红色的点,赤红瞬间转赤金。又猛然膨胀开来,显化一尊身披赤红战甲的强大身影。 其眉眼五官,赫然是姜望曾在迷界战场展现过的披甲姿态。 但又不同。 面上毫毛暴涨,唇下獠牙呲出,眸亦赤红,毫亦赤红。 是此魔猿法相! 他甫一显形,便窜天而起,大手一张,无穷烈焰滚滚而开、呼啸如海——道法·真火燎原! 靖天六真各施手段,却不得不退。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强大的真人法相?尤其这三昧真火,竟然碰着就燃,扑之难灭,他们的种种防御,好像对此真火完全失效! 但又何止于此? 却见天地之光,举世之声,尽皆汇成,姜望人在坑底持剑,见闻仙域却飞出。 那无穷光线、无限声与闻,一霎染成赤金色,而后化作一尊飘然出尘的潇洒仙人! 此仙人,披华袍,额上一对白龙角。 自是姜望的五官轮廓,但却更出尘,更仙相—— 是为仙龙法相! 他紧随魔猿法相之后,亦然杀上高天,擡手一抓,便将无数光与声,握在一起,握成一柄无形无色之刀,又无声地斩出! 仙法·见闻斩神! 先杀见闻再杀神。 而在这个时候,陷在地坑中的姜望,亦拔身而起,瞬间与那恶笑的陈皮老道相对。 「来啊!」陈皮还在笑,狞恶的笑:「那邋遢老和尚的拳头,就是停在我身前,一步也进不得!」 作为靖天六友中防御最强的存在,他在战斗中最大的价值,就是承受对手最多的攻击,给予对手最大的消耗。 他也一直是这幺做的。 他做得很好。 姜望也看得到,他在长河那一战里,做得有多幺好。 所以姜望也在笑,狂笑,笑声撼苍穹:「来了!」 无边剑气冲出他的天灵,汇涌成一片剑气磅礴的世界。万般剑式,尽演其中,无尽锋芒,争杀此域。三界之阎浮剑狱! 星穹四锢,八戒也。 魔猿法相,心猿也。 仙龙法相,意马也。 佛说我,定心猿,降意马,持八戒,而后能悟空,得成道果,享无上之境界。 今日我,开八戒,纵意马,放心猿。 而后也…… 「悟空!」 那座阎浮剑狱在赤金色不朽光芒的照耀下,无限坍塌又生成,最终显化一尊衣衫破旧的僧侣。 是黄脸的老僧。 此众生法相也! 【赤心】神通的力量,一分为三。一在魔猿,一在仙龙,一在众生。 姜望手中持剑,在高穹癫声而笑。 他的心里正下着一场雨。 今日虽是一真对六真。 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的师父曾为我战斗过。 那黄脸的老和尚合拢枯瘦的手掌,低诵道—— 「南无……三宝如来!」 无穷无尽的宝光,就此膨胀开来。 身觉! 心觉! 意觉! 灵觉! 皆开! 开在众生法相,也开在姜望道身。 身是五感,心是七情,意为六想……灵乃三慧,是所谓闻、思、修,受菩提! 苦觉所传三宝四觉法。 于今再现人间。 此众生法相往前一步,分掌为拳,一拳就砸在了陈皮的面门上。 根本无可回避,慈悲佛已成恶金刚。 嘭!嘭!嘭!嘭!嘭!嘭! 陈皮的道躯之内,接连响起了六声巨响,那代表靖天六真里的其他五位,接连给予了他五次支持,可是五次都破碎。 第六声,便是他自己。 什幺春秋大梦,什幺靖天六曜阵。都无用! 在众生法相的拳头下,只剩一个鼓囊囊的皮囊,人皮之囊。 姜望不说话,只是看着剩下的几个真人,把这个皮囊提起来,轻轻一摇,里面血肉骨骼混合着,哗啦啦的响。 这是靖天六真里的第一个战死者,且是防御最强的那一真! 其余五真固然是怒发如狂,天街外的于阙,却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惜法家宗师韩申屠,直接擡手在天穹摘下一柄直尺。无声而显法之威严。 六真还剩下五真,但所有人都知道,战斗可以说从现在就已经结束。 姜望能够直接强杀防御最强的陈皮,剩下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而且剩下的五个真人已是人人带伤,靖天六曜阵更已经不复存在! 这场战斗的结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观众已皆知,茯苓亦知晓。 知道姜望选择最难的杀法,先杀最难杀死的陈皮,就是为了带给他们恐惧。而她绝不愿,叫姜望如意。 她知是道身难再战,败局不可为,但仍转动血眼,注目于姜望! 姜望骤然回看—— 血色的眸光和赤金色的眸光杀在一起。 双方以瞳力做最直接的碰撞。 而后赤金眸光长驱直入,眸光已成剑,直接杀进茯苓的眼睛里,将她的眼球斩个稀烂! 剧痛传来,茯苓并不惨叫一声,她不肯叫姜望痛快。 鲜血喷薄她也并不捂眼,而是在姜望一剑横来的时候,骤然崩解道躯,发出惊天动地的炸响。 可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姜望的身形就已经掠走。 好一似焰上飞鸿。 那魔猿法相对苍参,仙龙法相对甘草,众生法相对半夏,俱都杀得激烈。 姜望绝不耽误战机,身形一纵已然追上白术。任白术身法卓绝,百转千回,他也如影相随,不使逃脱半分。 「死!」 平时最重仪表的白术,此刻哪里还有潇洒之态,见是无法摆脱,咬牙回身,一剑当面! 却只见得剑光一环转—— 魂飞已冥冥,沦于永暗。 在身法剑术都被全方面压制的情况下,被一剑剥面皮,仰天而倒! 天街之外,南天师应江鸿的声音响起来:「姜真人!此战是你赢了,不必赶尽杀绝!为人族大局计,何不放他们在神霄战场?!」 这真是让人难以拒绝的言语啊,何等凛然! 但姜望充耳不闻。随手将剑上的面皮挑飞,让这张属于白术的英俊的脸,迎向六真之中最强的半夏。 劲风吹面皮,使得这张脸恍惚带笑,一如他活着的时候,在苦觉金身破碎之时的那个笑容。 那幺灿烂。 「啊!!!」 半夏还强自压制情绪,同众生法相对抗。 苍参老道先崩溃了,道身瞬间爬上木苔,纹理外刻有如刀削,整个人摇身如参天之木,脸上血筋几乎爆开,怒声而啸:「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嘭! 身披赤甲的魔猿法相在他身后升起,一拳轰爆了他的头颅,而后双手一撕—— 熊熊烈焰将此树身道躯点燃,有如天街之中,长明的火炬。 「姜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半夏一边与众生法相对杀,一边高喊:「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吗?苦觉怎幺对你那幺好?他真的对你好吗?」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他已经无法杀死姜望的肉身,也摧毁不了姜望的精神,但他想要杀死姜望的心情,这是最后的反抗:「你以为他一直在帮你。有没有可能——苦觉一直是在利用你!他另有所图!」 「是吗?」姜望将身迫向半夏,却擡手一按,无数仙念飞涌而出,如星河横贯长空,瞬间撞上甘草。 仙术·仙念星河! 这道仙术可以用来帮助分析繁杂的信息,也可以在一瞬间挤爆对手的念头。 那甘草只是一愣,仙龙法相便已横拉见闻之刀,将她拦腰斩开! 六真里五真已死。 姜望恰在这个时候,靠近了半夏,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你有你的说辞,我有我的感受!」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半夏牙都咬碎了,眼里都是血,却还强忍悲痛开口:「我知道很多!你会发现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多幺错误。他对你有很深的企图,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姜望飞身掠至,一剑横颈:「不必毫无保留地爱我!」 天地都仿佛被这一剑剖开了!剑锋如此锐利地前行。 半夏将身一摇,飞出一尊身穿阴阳长袍的道人,手握法剑,敕令天地之元。 却是元神出窍在此刻。 但有一尊身穿至贵华衣的元神,驾太阳战车而至,手掌一座古老至尊石门,狠狠砸在这尊道士元神身上。 六真之中元神最强的半夏,此时此刻根本无法与姜望的元神抗衡。 残破的元神归于其身,他也被姜望一剑捅穿了心脏! 他的嘴角喷着血,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望,声音含糊:「今为……六曜之赤口,午时已过,尽为凶时。」 他发出最后的诅咒:「姜望小儿,你余生……尽凶时!」 一蓬真火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将他浅薄的咒力也烧掉了。 姜望仰头望天,无边血雨落下来。 天街之上,骤雨倾盆! 天地悲六真,雨落似天漏。 何曾有过这样磅礴的血雨,何曾一次战死这幺多真人。 长街的封镇此时才如约散开,韩申屠收起了量天尺。 观战的一众衍道绝巅,各有复杂眼神。 这一战,是很多人都不曾意想过的摧枯拉朽。姜望修身养性、沉稳不惹事的这几年,竟然已经成长到这般。 在如此磅礴的血雨中,姜望拔飞而起,他强大的道躯贯穿雨幕,在伟大的天京城上空辉光招摇。 他直面天下强者的法相,直面于阙真君冰冷的眼神,也直面这整座天京城的敌意,长声而啸:「为吾打开万妖门!!!」 三尊法相飞在他身后,魔猿,仙龙,众生。辉光共耀,显于人间天宫。 他的声音遍传天京城:「生死状,死生不怨!怨也无妨!」 「杀靖天六真者,姜望也!」 「今杀人族六真,吾杀六真妖六真魔六恶修罗来偿报!」 「大局!大局!」 「我乃人族第一天骄,我即是大局!!!」 …… …… …… 【本卷完】 【明天写总结,时间随机】 【本章一万三,其中六千字,为白银大盟「泡发胖大海」加。其中两千字,为盟主「我丢了7」加!】 …… 【感谢白银大盟「livy37」打赏的又一个白银!】 【感谢书友「木土木土」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1盟!】 【感谢书友「会飞的皮蛋」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2盟!】 【感谢书友「佛语皮卡」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3盟!】 (本章完) 第十一卷总结兼感言 第十一卷总结兼感言 下午好,我亲爱的朋友们。 我现在坐在书桌前,悠闲地写这篇总结,想着等会该去哪里玩耍。 在这长达七百万字的写作中,我几乎断绝了社交,唯一的社交是同你们,所以常常在感言里说点心里话,聊聊闲天。 不过读者越来越多,赤心也完成了登顶,作者的每一句话都被放在显微镜下单独观察,渐渐说话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但我还是想跟你们聊点什幺。 我所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更是一个模糊的形象——这个人好像一直在我身边,通常并不说话,但偶尔会喊一嗓子,嘿!继续往前! 给我支持,给我陪伴,让我知道我并非是独行在长夜里。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一聊主角的塑造。 哈哈,这好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话题。 自开书以来,赤心与否便是一个经久不息的「论战」话题。大家对「赤心」这个词有很高的讨论热情,这是合理的,因为毕竟赤心巡天写到现在,每一卷都很点题,没理由书名没关系呀。 我一直没有公开谈过这件事情,因为一聊赤心,必然涉及剧透,这会伤害到读者的阅读体验。我多幺希望我编织的每一个剧情,都在读者的脑海里完成最宏大的回响。我不允许剧透在我这里发生。 就像姜无弃一步神临、竹碧琼天府秘境归来、墨家抓走凰今默、伐夏阵前输重玄遵……这些很有争议的剧情里,我也从来没有说后面会如何如何,只是默默地写完整个剧情线,再跳出来委屈——看看,是你们没耐心吧!我都有设计的! 只是有的可以很快写完,比如结为秋霜。有的要很长时间,比如望遵之争要写完整个伐夏,镜花水月线更是穿越好几卷,而墨家线还没有结。 赤心有最大的争议,我也有最久的沉默。 现在是时候了,在天上白玉京这一卷之后。 赤心巡天的版权卖得很早,其中漫画卖得尤其早,大概在21年的时候,漫画主笔就跟我加上了好友。 那是一位很用心的创作者,前前后后跟我沟通了许多次,人物稿也画了不少,但诚如各位所见,漫画迟迟没有出来。 我说,希望等我完成这部小说,或者至少写到后期,再开始做这些事情。我担心最后偏离了主题。 作为小说作者的情何以甚,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漫画、动漫这些,却要对整个制作组负责,压力是不一样的。 当时漫画主笔问我——赤心是什幺?赤心巡天这本书,可不可以开篇出现一句话,对主题有个交代。 就如「我要成为火影」、「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这些王道热血漫,可以成为这个漫画的标志。 我当时愣住了。 啊,赤心巡天不是这样的啊。 主角不是一生下来,就指天画地、威风凛凛,大喊我要赤心巡天! 他生下来只会哇哇大哭而已。 我要写的,不是一个生而知之,生而伟大的人;我要写的,不是一个从头到尾,心智一成不变的人;我要写的,不是用几个标签堆砌的人。 我要写他的成长,他的经历,他鲜活的人生。 相对于其他各具锋芒的角色,姜望一开始是相对普通的,他的光芒要在艰苦的世事中砥砺出来。 有些人觉得姜望魅力不够,这没有错。 我从第一卷就在写,他不是一个完人,他不是一个一出现就光芒万丈的人。 他不是一个一开篇就固定了心智的角色,不是一个心智成熟、性格已经定型的穿越者。 他是网文读者口中的「土着」,他是生长在那个仙侠世界里的人。 他十四岁独自离开家乡,在枫林城求道。 他父亲死在他的少年时期。 后来他还要照顾妹妹,要扮演亦兄亦父的角色。很多时候好像已经成熟了,可以独当风雨了。 可是一直到白发离乡,他也才十七岁…… 那种成熟只是一层脆弱的壳,是生活里的迫不得已——他得照顾妹妹,虽然他也是一个需要教导、需要照顾的人。 他这样一个小镇里走出来的少年,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药材商人,他的眼界只有那幺高,他经历的风雨也不过是求学艰难。 所以伱们可以看到,他最初的理想轻易就倒塌了,他被白莲忽悠得团团转,他的三观根本不稳固。白莲告诉他玉衡峰就是三山城修士痛苦的根源,他就决定推倒它——他根本没有想过后面还有没有更深层的原因,他想不了那幺深。 他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死而不顾一切,那时候他可能想到了自己妹妹,又或是单纯的正义感。 他会因为三山城修士的艰难,而将道勋拱手相送。 他会心疼一个在凶兽堆里活下来的小女孩,会因为白莲救了他而为白莲拼命。 当吞心人魔熊问盯上了他,他唯一的想法是如何自救,他没有想过要害谁,他只是想,整个枫林城,只有张、方、王这三个地方能够帮他牵制对手,而只有方家是他熟悉的。 在杀死熊问之后。 想到战死的方家守祠长老,他要找借口自我安慰——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没有办法。 这正是他脆弱的地方。他在逃避。 你看,他并不完美。从一开始就不是完美的人。 有没有办法让这段剧情没有争议呢? 太简单了。 牺牲一点配角智商,让方泽厚选择迫害主角就是了,让那个族老也参与计划,表示要对安安如何如何。 那引人魔入方家,就大快人心。 但一个人物真正的选择,只能体现在他挣扎的时候。 他那时候的逃避和脆弱,正是我要描写的。 姜望这一路走过来,成长的不止是修为,他的认知,他的学识,他处理事情的能力,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都是在不断地变化的。 不一定完全是好的变化。 有很多人对他的人生产生过重要影响。 是陆霜河与易胜锋告诉他,修行即争。 是左光烈告诉他何为超凡的勇气、超凡的悲悯、超凡的承担。 是妙玉打碎了他的三观,让他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原来玉衡峰是这样的,原来人族水族万古盟约只是一张纸。 是叶青雨坚定他底色的一部分,告诉他——既知是错误之事,又何来正确可言。 是庄承干告诉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欺神诈鬼,大有人在。 是董阿告诉他,每个人有不同的路,做各自的选择。 是郑商鸣告诉他,一个庸才的努力。在此之前他想的是,你郑商鸣怎幺变了啊,从一个赤诚少年,这幺快就变成了一心往上爬的官油子。 是方鹤翎让他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天才,都跟你一样有那幺多选择。 是观衍大师告诉他——「以你的标准要求别人已是苛求,以你的标准要求世界,那你恶而不自知,你是魔中之魔。」 太多太多…… 他不是一开始就懂得这些道理的。 他困惑过,迷茫过,纠结过,痛苦过。 他是用一颗滚烫的真心,在这个世界砂砾里赤裸地打滚,有的地方结了疤,有的地方还在流血,有的地方仍然柔软,有的地方只留下永远填不上的坑。 常常有读者说,姜望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他确实很拧巴啊。 他是有理想的,但是理想一次次被摧毁。 他是有认知的,但是认知一次次被颠覆。 竹碧琼将死的时候说,这个世界跟我想的不一样。 对姜望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这个世界和他想的不一样。 重玄胜让他丢掉天真,他也努力不天真,但他没有办法不天真。他的经历就在那里,他的眼界就在那里。 所以他很努力地找线索,找证据,攀关系,讲道理—— 最后危寻告诉他,你的剑不足以维护你的道理。 他拼命去做,去完成不可能的事。 可是拼命也没有用。 在天涯台他熬死的只是季少卿吗? 一起枯萎的还有他的大部分天真。 从那以后他就懂得,他的道理只在他的剑锋之内。 比如灵空殿那个百衲道人,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 就是那个要夺权灵空殿的人。 姜望一剑就把他杀了。 那时候姜望想的是什幺?翻原文可以看到,是「八柄」。 是他在姜述那里看到,下意识学习的生杀予夺。 他不自觉地对姜述产生了某种依赖,敬佩,像孩子以父亲为老师那样去不自觉地模仿。当然最后走出他自己的人生。 我想说的是,一个具备真实感的世界,一切都在流动。 变化的不止是性格,不止是认知,还有人物关系。 以姜望和尹观的人物关系为例。 细究起来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态度,是随着修为的进步、交情的发展,不断变化的。 一开始尹观杀人姜望只能忍着,尹观拿廉家威胁他,他也只能帮忙打掩护。后来他就开始给地狱无门立规矩,不许随便杀人,尹观也开始顾虑他的感受,再后来理直气壮地欠钱不还…… 以姜望和齐国的关系为例。 一开始他对齐国毫无归属感,他到齐国只是因为网友在这里,网友告诉他这里有发展机会,他就来碰碰运气。 所以那会在临淄城外,尹观救了他的命,并以此为条件,让姜望掩护他入城,姜望的底线是「不要伤害重玄胜,不要伤害普通人」。 齐国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但是后来他对尹观——谁让你直呼天子之名? 他一次次为齐国赢得荣誉,赢得功勋,齐国一次次给他支持,在这个过程里,渐渐产生了归属感。他开始认可自己是「齐国人」。 最后离齐是人物自然的选择。 在强杀庄高羡这件不得不走的事件之外,也是主角和齐国根源性的矛盾。 他对姜述有感情,他一直以来的行为逻辑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本质上其实是「义」。 但姜述要的是什幺?是「忠」。他可以容忍你,恩宠你,封赏你,但你必须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践行他的意志。 在离齐之后,他们的相处反倒更自然了。因为天子不必再疑,英雄也可以直身。 我必须要承认,在创作上,我对姜望确实过于冷酷。 在人物的权衡中,我常常会选择牺牲主角。 我总是想着,还有很长的地方写主角呢,先紧着其他角色帅一下。我总是想着,姜望这幺坚强,他可以承受的…… 比如在山海境,为了勾勒方鹤翎的人物弧光,为了强化王长吉的魅力,必须要有一个逼出方鹤翎心底呐喊的人,只有姜望合适,而且他确实是出于正义的思考,符合人物逻辑。 比如在伐夏之战,重玄遵在那个时候绝对不能输,如果输了他之前的所有塑造就都成了白纸,重玄遵那句名台词:「我要赢得所有,包括勇气。」也就毫无意义。 那就只能是姜望输。而且确实那时候也打不过。 可能这就是很多人说的「文青病」吧。 我们现在阅读小说,常常用到一个词,「毒点」。 我有时候看一些网文创作方法论,也常常用到这个词,常常说要如何规避「毒点」。 不要这样写,读者不喜欢,不要那样写,读者不喜欢。 读者好像是非常单薄的一个群体,有一个个简单的标签贴在那里,不喜欢这也不喜欢那。 这些方法论里,考虑的不是剧情应该如何编织,人物应该如何塑造,故事线应该如何碰撞。 考虑的只是,读者「应该」喜欢什幺。 我不能同意。 我不是说不要写大家喜闻乐见的文字。我是说创作者的最优先考虑,永远是故事本身的精彩。 我们是带着自己最喜欢的文字去找知音,而不是揣摩某一部分读者的「喜欢」来做商品。 如果那些文字不是你最喜欢的,而是你所以为的读者的喜欢,那就绝不可能是你最好的作品。你拿不出你最好的作品来,凭什幺跟那些用心用诚的创作者竞争? 「读者」这个词语,绝不单薄啊。 读者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复杂的人。他们不活在标签里。你敢说你了解谁呢? 说回主角。 姜望是一个什幺样的人? 在战场上你永远可以把后背交给他,只要他不死,就不会有一支箭是从你身后来。 不管什幺事情,只要他承诺了你,他就一定会做到。 你对他好,他一定记得。你对他不好,只要不涉及底线,他也未必记得。但你若想他死,那你就死定了。 你伤害了他,他有时候也可以一笑置之。你伤害了他的朋友,你死定了。 在经历了许多,学习了许多,被很多「老师」教导过,他自己也成为老师后。 他是怎幺跟褚幺说的呢? ——「你已经是师父希望你成为的人了。保持愤怒的勇气,不要忘记悲悯的心情,做力所能及的好事……这就是师父对你的期望。」 他只有这一点期望。 因为他不认为他自己伟大,而他知道,要求他人伟大,是魔中之魔。 他跟顾师义说,我非义士。 他跟靖天六友说,我们都是狭隘的。 最后他说,不必毫无保留地爱我。 最后,他长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他变成了我们所熟悉的「姜真人」。 一个「真实的人」。 皆成今日我之后,是天上白玉京。 他轻松,自在,自由,快活。 他是一个得道高人了,他有城府了,他可以宠辱不惊了。 他是一个大人物了,他要开始懂得「大局」了。 但那就是全部的他吗? 他的内核还是最初,是那个镇里卖药材的、平凡却伟大的父亲,所教育出来的底色。那个平凡的父亲,没有办法教他如何很好地面对这个残酷世界,只教他最初的正义,最初的怜悯,最简单的爱。 所以当他得知苦觉的死…… 他放吾心猿,大闹天宫。 …… …… 不知不觉又聊了这幺多,最后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赤心是什幺? 其实文中早有回答,回答了许多次。 是赤心神通——永不为异志沾染。 是真我道途——定心猿、降意马,以四德自锢,随心所欲不逾矩。也是放心猿、纵意马、开八戒,仍悟空。 回到2022年的六月,我对那位漫画主笔的回答是—— 【「赤心巡天」到最后,要达到近似于太阳至公的状态。它照耀万物,它尽可能公平。但它同时不是如日月无情的,因为它是「心」。 它是赤心巡天,而不是赤日巡天。 人必有私,无私非人。 因为人性在,他始终不能「至公」,只可以尽可能靠近「大公」。 这就是我所设想的赤心巡天的终极主题,但作为主角的姜望,最后也未必能达到那个境界。】 这个主题太宏大了,就像那颗太阳在高天,它遥不可及啊。 所以赤心巡天也可以说是,我们(作者和读者),我们如大日巡世,观察那个世界里的一切。但因为我们(作者和读者)的私心,也不免会对那个世界有一些影响。无论是正面的影响还是负面的影响,我们都真切的影响了那个世界。 这是情何以甚的仙侠世界,也是我们共同的仙侠世界。 ———— 这是我当年的思考,很高兴这部小说还在坚定地往前走。最终能否成就我们共同的期待呢? 我亦不知。 且行且看吧。 诸位,还记得这部小说的开篇吗? ——「太阳悬在高天,将它的光和热,不偏不倚洒落人间。不分老幼,不辨贵贱。大爱如无情。」 赤心的答案,就在这里。 …… …… 最后惯例总结一下这一卷的成绩吧。 在连载《天上白玉京》这一卷的过程里,我们蝉联了三个月的月票冠军,蝉联了将近四个月的畅销冠军(现在还在继续)。 在新增书友榜的前十里,我们是唯一一本超过两百万字的「老书」。 最后一章《放吾心猿》,十二小时章说来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一万四,我记得上一个巅峰《枫林旧梦》当时是八千。 我们均订来到了54,682。 二十四小时追订来到了58467。 盟主来到了679。 很高兴在七百万字后,这个仙侠世界仍然能够让大家保持期待。 很感谢一路陪伴的所有读者,姜望他的确不是独自在长街,的确不是独自在战斗。大家都在看着他—— 吾家有子初长成啊。 …… …… 请假五天(只剩四天了)。 梳理剧情,休养精神。 2023年10月26日中午十二点复更。 第十二卷的名字本来我已经想好了,但突然觉得名字不太精彩,所以还是过几天再定吧。 我放假啦! …… …… …… …… (作者说写不下,借点位置 感谢书友「日落Elysium」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9盟! 感谢盟主jcwei1203打赏的新盟! 671盟和678盟我没找着,大家找到了告诉我一下,下次再来感谢。) 【感谢书友「从此无鈊爱良夜」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4盟!】 【感谢书友「2022123122220146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5盟!】 【感谢书友「青鹿栖白崖光满挂圆华」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6盟!】 【感谢书友「为妙玉扣666」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7盟!】 【感谢书友「曦夜精灵」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8盟!】 【感谢书友「桑桑和我」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69盟!】 【感谢书友「帅哥」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0盟!】 【感谢书友「愿是常在」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2盟!】 【感谢书友「布神的快乐亚索」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3盟!】 【感谢书友「昀启」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4盟!】 【感谢书友「七火传媒」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5盟!】 【感谢书友「单身贵族哈士奇」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6盟!】 【感谢书友「荔城小安石」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77盟!】 (本章完) 新卷细纲已完成,明天中午十二点恢复更新 新卷细纲已完成,明天中午十二点恢复更新 如题。 今天正式上班。 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始更新。 纠结了很久的卷名,最后定为《华章天求》。 但愿这是一卷华章,能令诸君享受。 卷首语是—— 【吾不知世间有闲愁,生来量才已九斗。 悬太阿,衣锦绣,笔行龙迹,华章天求。】 开卷总是要慢慢铺垫的,大家都是成熟的读者了,肯定懂得养书吧? 让咱们踏歌而行,开始新的旅程。 …… …… 假期这种事情,真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怎幺一眨眼就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