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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4章 寿星嘉贺, 阖家健康

赤心巡天 #4456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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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怀念旸国。 这是一句事实。 尽管对于颜生来说,它太残忍。 千百年来有太多的国家自命「故旸正朔」,好像有多幺怀念那个辉煌帝国,但要是真正的故旸正朔站到他们面前,一定会被乱刀砍死,分而食之。 人们并不怀念旸国,索求的只是旸国的财富和权柄。 颜生是知道一切都并没有可能的,他在书山上读了这幺多年书,并没有把自己读成傻子。一个站在绝巅之林的强者,怎幺也不可能天真。 只是…… 只是他不可避免的会幻想。若姜望真的愿以姞燕如亲传之名,继承故旸荣耀,这件事情会怎幺样? 这件事情真的能够诞生希望。 迷界那场镜花水月的超脱对撞,令他惊闻姞燕如之名,也让这个叫姜望的人,进入闭门读书的他眼中。 他是认真地了解过姜望的。 自南而北,从东到西,姜望留下了太多事迹,得到了太多认可,有太多强大的朋友,都可为盟。单说一个白玉京酒楼,就有多少人才。 更重要的是,姜望如今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姜阁老之名,响彻长河南北。姜望二字,已经镌刻历史,是活着的传奇。 这样的姜望如果愿意举旗,必然天下响应,是可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 但姜望再坚决不过的拒绝了。 挂剑辞席,人生分野。 无垠现世,有数以兆计的人。茫茫人海,颜生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个旸国人。 没有人与他同行,没有人同他一起怀念。 他静静地坐在竹席上。忽然想到自己白白教了这位姜真人五天,但什幺承诺都没有收获。甚至连句好话都没听到。 「岂有此理啊……」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 却又老泪横流。 …… …… 毫尖在纸上走,一个「正」字写到了头。 昏迷了几天几夜的钟离炎,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写个字写得面目狰狞,牙齿错得嘎吱作响——倒不是说姜望下手有多重,打得他昏迷这幺多天。而是他挑衅姜望被当街暴打的消息传回家,钟离肇甲又打了他一顿。 新仇旧恨,此恨绵绵! 床底早就写不下了。 他专门匿名在千机楼采购了一个记帐的法器,就是桌上这样一本瞧来平平无奇的薄册,里间书页其实千张万张,想放多少都可以。且分门别类,条目清楚。 名下帐数最多的当然是斗昭,现在姓姜的也不少了。左光殊屡次看戏,嘲笑出声,也被记上了一笔。 「等什幺时候清总帐,这些王八蛋一个都跑不掉!」钟离炎咬牙发狠。 嘭! 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钟离肇甲走了进来:「你他妈的有没有素质?大半夜的在骂哪个?」 「没……啊。」钟离炎举起手里的笔:「我练字呢!你不是说要让我静心养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越说越不服气:「练字也有错?!!」 钟离肇甲一巴掌就扇了过来:「你跟谁横呢?」 「少给我动手动脚,别以为伱是我爹你就可以这幺放肆——我忍你很久了!」钟离炎提剑就干了上去。 一阵乒桌球乓之后。 钟离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上又添新肿。 钟离肇甲掸了掸衣角,斯文地坐下来喝水。斜眼瞧着自己的儿子,嘲讽道:「你这武道也不怎幺样啊,都二十四重天了,还照你老子差得远。」 钟离炎架打输了,但是并不服气:「你也就多练了几年罢了!再给我几年时间看看?」 「拿年龄说事?」钟离肇甲冷笑:「那姜望比你小得多吧?」 钟离炎哈哈一笑:「我是武道最高层次,他在修行第几层?不是一个档次的,懂吗?」 钟离肇甲脸色一沉,因为他跟姜望一层。「我钟离肇甲一生沉稳有礼,怎幺生了个儿子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你跟王骜、吴询他们比,还差得远呢!」 「王骜笨重无脑,吴询分心治军,两个庸才!在前面走了那幺久,都没能走通绝巅,成就武道。」钟离炎愈发自信:「我晚生数十年,弃术修武,都迎头赶上。说明天降大任于我,注定由我开拓新天!」 他恢复得确实快,说得激动,身上也不觉得疼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坐在了钟离肇甲对面:「老头子,我要出去一趟。」 「想都别想!」钟离肇甲半点不给面子:「还嫌老子赔的钱不够多?老子挣回来是锱铢必较,你败出去是车载斗量!什幺败家玩意儿!」 「我这次有正事!」钟离炎急道:「我不去陨仙林,不去边荒,不去任何一个绝地,成了吗?」 钟离肇甲一脸的不信任:「你问问你自己信不信。」 钟离炎立即以手指天:「我钟离炎对天发誓!倘若我有半句假话,我违背誓言,叫我全家——」 钟离肇甲一巴掌把他扇回去:「你快别发誓了!」 想了想,又道:「这样,把你那匹贯月妖驹押在我这儿。若是有违诺言,你就别要了。」 这贯月妖驹是钟离炎脊开二十四重天、比肩洞真,楚天子送他的礼物,平时宝贝得不得了。钟离肇甲讨了很多次都没讨到手。 钟离炎恨恨地看了他爹一眼,在心中记下这屈辱的时刻,咬着牙道:「一言为定!」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立个盖世大功回来,钟离家到底跟谁姓,且是两说! 姜望那狗贼让左光殊给淮国公一封信,还说什幺「如果越国出现变故」…… 这不是摆明了越国有情况吗? 越国现在这个局面,还能有什幺情况?范围很好锁定! 高政都死了,他钟离大爷在越地还不是横趟? 这次他就要捷足先登,用姜望的情报,抢左家的功劳,一巴掌扇两张脸,狠狠出一口恶气! …… …… 水高则洪,气高则恨。 洪不可拦,恨不能忍。是所谓「心有郁结,不可不抒」。 在书山多年不问世事的颜生,要找罗刹明月净出气。无事还要生非,挨揍了更不能忍的钟离炎,要去越国出气。 执掌「人间鬼国」的酆都尹,有气也是要撒的。 他在酆都的鬼街上晾晒人心,忽然想起了先前关进牢里的小光头——那时候他本来已经准备动手,但临时有事离开,只好搁置。 等忙完那些琐碎但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再想起来已是今天。 「去,把前些天那个光头押过来。事涉角芜山,本官要亲自审一审。」他吩咐道。 街边房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鬼声:「恐怕不行啊。」 楚国向来不忌鬼神,国内精通此道的强者繁不胜数,只是不像以前的牧国那样,屈国于神座罢了。 如果说诸葛义先代表楚国对神道的最高探索,那幺「酆都」就是鬼道研究最前沿的地方。 甚至可以这幺说——「酆都」很大一部分力量都得自陨仙林,酆都对鬼物的役使,可以体现楚国多年来对陨仙林的研究成果。 顾蚩或许不是对鬼物有最深研究的人,但楚国的鬼物相关知识,他这个酆都尹,绝对拥有最高的权限。 事实上前次临时有事,就是卫国公斗云笑急召,要求他就陨仙林鬼物力量做出表述。 斗云笑是楚国四公里唯一的一尊真人,通常不被视为对标另外三位国公的存在。与淮国公、安国公、虞国公相提并论的,通常都是宋菩提。 但作为神罪军的执掌者,当代卫国公,斗云笑仍然是楚国第一等权势人物。他有疑问,顾蚩不能不去解惑。他要调阅鬼物情报,酆都也不能不给。 这种「不能不」的情况多了,顾蚩的心情就很难好起来。 他阴恻恻地转过脖颈:「怎幺不行?」 那幽幽的鬼声道:「小光头被鬼狱深处那位调去当邻居了,两个人相处得很好的样子。而且他说了,不准我们动那个小光头。」 顾蚩挑起瘦眉:「那位殿下意欲何为?」 「嘿嘿嘿……」鬼声道:「要不然您自己去问问?」 身为酆都尹的顾蚩,当然不能跟身为鬼狱囚犯的熊咨度对话。大楚皇子坐牢的这段时间里,一丁点口实都不能给人落下。谁要敢把熊咨度的十年养望,变成对天下人的戏耍,谁就是熊咨度的生死大敌,必然会被撕得粉碎。 「由他去吧。」顾蚩摆摆手:「有那位殿下亲自看着,这小光头也掀不起什幺风浪。」 这件事情便算是先放过。 但长街尽处,忽有一声响起——「酆都尹好闲情,又在晒太阳!」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落进鬼国的星光。如梦似幻的星辉,缓缓流动,凝聚成隐约的身影。 这是一个笑眯眯的佝偻老者,手中拄杖,杖头呈葫芦状。他留着茂密的白胡子,穿着喜庆的衣服,额头高高鼓起,像是一颗蟠桃。 他好像天生有一种令人心情愉快的能力,来到酆都的瞬间,将此处的阴森恐怖都驱散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和欢喜。 远处仿佛有喧嚣的人声,浅笑轻笑大笑各种各样的笑,人声压鬼声。 最后汇成高扬的一声——「寿星嘉贺,阖家健康!」 黄道十二星神之【寿星】,降临人间鬼国。 顾蚩的心情愈发糟糕了。 并非是他和星巫有什幺不对付,而是眼前这一幕,乃过往无数次权力被压制的掠影。 酆都是楚国阴影部门,乃直属于朝廷的组织,他顾蚩也直接对天子负责,从理论上来说,是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想法的。但卫国公招之则去,星巫也随意降神鬼国……他全都没有办法不搭理。 身为天子直属,头顶的神位实在太多。不拜不行,但一个个拜下去,也实难直身! 但楚国的政治环境就是如此,世家盘踞,山头林立。大楚皇室本身也不过是最大的世家。 这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的延续,而是在建国之初就已经埋下的隐患。 熊义祯当年义结天下,振臂一呼,多少豪强倾家相投,多少壮士为他奋死。他当上了皇帝,建立了霸业,又如何能亏待拿命替他拼的那些兄弟姐妹? 昔年建国者众,后来享国者繁,这就是与国同荣的那些大楚世家的前身。 熊义祯和他那些结义的兄弟姐妹们,的确肝胆一生,彼此不负。但熊义祯的子孙,和他那些兄弟姐妹的子孙,如何能世代不移? 楚国自己都不避讳此事。 据《楚书》所载—— 熊义祯曾对他的太子说,朕固知天下不安,在于『不一』。然诸位兄弟姐妹随朕出生入死,扶朕草莽登龙,朕宁握剑锋伤十指,不能提剑对之。今后天下是尔辈天下,尔辈自为也。 众所周知,是旸国太祖姞燕秋,让曾经最接近六合天子伟业的君主一再受挫。此后嬴允年、赫连青瞳、洪君琰、唐誉接连崛起,俱都雄踞一方,擒拿要害,让景国的统一美梦,彻底破灭。 哪怕后来道门坚决转身,甚至不惜做通宗德祯的工作,叫这位雄主退位走上玉京山,将曾经称雄一时的隋国入景国,大大加强景国力量,也无法再压制天下并起之烽烟。 群雄并争,一至于今日,未有「一」者。 如果说姞燕秋是景太祖姬玉夙最大的阻道者,那幺熊义祯就是景文帝姬符仁的苦主。 姬符仁继乃父之业,集权中央,会盟诸侯,宰割天下,几乎叫景国再次看到统一现世的希望,却又出了个「唯南不臣」的楚天子。 《景书》有载:是年,中央天子移驾黄河,召天下共约,诸侯皆至,楚不至,故伐之。 楚国抗景是血战,不能单用「血战」一词来形容。 熊义祯这条性命,是不知多少人替他抢回来。血中滚,泥里爬,每一次被击退,又每一次都站起来。他在确定自己无法证就六合天子之后,也下不了手宰割手足。 他明确地把问题交给未来。 就像他遗旨所说:「前无千秋,后非万载。我辈情义全矣!尔辈是尔辈江山。」 熊义祯是天下君王里的异类,为人豪迈不拘礼,重情重义不似人君。恨不得把所有能拿出来分享的,都和他的义弟义妹分享。终其一生,厚待勋臣。奠定了霸业,却也止步于南域。 但很显然,他的子孙后代,也没能解决他留下的问题。 他的太子和他那些兄弟姐妹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是穿一条裤子,用一把刀,一起流离失所也一起锦衣玉食的感情,情谊之深,更甚于他们这些初辈。 楚国内部诸方力量在权力体系下罕见的团结,令楚国得以成为那个「唯南不臣」的荣耀存在,令楚国霸业千秋。 也终于叫有些问题根深蒂固,再难解决。 或许就像熊咨度年幼时读史所说:「子辈类太祖,孙辈类太祖,彼辈皆类太祖,悯其情失其略,而使小疾成大患,积重难返!」 ——彼刻陪熊咨度读书的宫女太监,全被天子找了个由头处死。 当然这些问题,都轮不到顾蚩来思考。 「星神大人!」顾蚩那瘦得脱了相的脸上,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什幺风把您吹来了——」 他紧着碎步迎上去:「有何吩咐?」 【寿星】代表的是诸葛义先的意志,也开门见山:「越国那位皇帝,近来动作频频,你们可有注意?」 月票加更我设了加一更、 但四千字是保底,到时候有多少加多少。 ……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玩得开心! 我继续加班存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