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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6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

赤心巡天 #5665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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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霄世界乃是妖族羽祯完整于当代的创造,虞周和他那本佚名的小说,早在诸圣时代就消失。 为何这金宙虞洲,竟然藏着小说家真圣虞周的笔? 是神霄世界所代表的无限可能,吸引了这支小说家的笔。 还是这无限的可能,本就源起于它呢? 钟玄胤握住此笔,顿觉思路开阔,灵感如泉涌...... 但拄笔踟躇。 代表小说家最高成就的这支笔,他不知名字,它的名字好像和虞周一起消失。 但握在手中,便知它的意义。 身后的《左志勤苦》,亦为之激动,翻页哗哗如瀑。 这支笔在傅欢的神霄画面落幕后,借由早年的勾勒而牵出,恰恰是在金宙虞洲这个地方,为东王谷外的谢容,一念召至魔界。 虞洲...... 虞周...... 久远的布局不免令他警惕。 尤其他师从司马衡,深知那些隐晦的历史中,往往潜藏巨大的危险。 虽然谢容是博望侯“请”来帮忙润色《荡魔演义》的,毕竟来历复杂、目的不明、立场也很模糊...... 难保笔下不会有什么文字的坑。 哪怕恩师司马衡已经从历史坟场投来目光...... 可钟玄胤自己心里明白,他这位执笔如铁的恩师,真的只是注视。 作为古往今来唯一的一尊史家超脱,其对历史的态度一以贯之,通常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非参与者,是记录而非干涉。 钟玄胤处在如此关键的历史节点,今天发生的种种故事,很可能只是祂观察的一页历史。 祂最多就是保证《荡魔演义》有可能诞生的不朽性,阻止其他超脱者的任性涂抹。 而这份对“论外之力”的监察,已是史家作为“记录者”,在师徒关系下的偏移。 但这一刻,手中的书简,忽然发出清脆的笃声。 “笃笃......” 像是有人屈指,轻轻将它叩响。 钟玄胤的眼前只有书简和文字,但他仿佛看到了,在那一束天光所分开的议厅里,那位熟悉的老同事,敲了敲书简,叫他回过神来。 那人在说—— “写下去。” 这该死的从容啊,其人一诺,万事能担。 我竟信之。 钟玄胤笑着啐声:“你懂什么文学! “ 摇了摇头,挥笔仍就。 …… “你知道虞周的那本小说吗?” 帝魔宫里七恨忽然问。 姜望似是沉浸在阅读中,没有做出回应。 “在大战之前,姬凤洲特地关心到了《农经》的新编。 这位中央天子,可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 七恨悠然道:”我猜他是想要复刻许辛于垄间所听的那个故事。 许辛留下的线索是'黍离',黍即黄米也,离离是茂盛貌...... 旧日故事,垄间或许有回音。 你说他这么突然地开启六合征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 ”人生在世,谁无所求?” 姜望随口道:“我只了解自己,没法替你了解他。 “ 七恨屈指扣了扣扶手,意态悠闲:”宙光不常有,也很少出现在一个具体的世界里。 金宙虞洲的特殊大概别有因由...... 那些漂泊于彼的宙光,或是那部小说的吉光片羽。 “ 祂轻笑:”去年那一次【宙光】,被荆国收获了。 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 “ 姜望暂且折页为书签,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七恨:”中央皇帝、军庭之主,皆我不可揣度之明主。 想来大国天子,无非视天下而担天下——我倒是比较关心,你看到了什么? “ 七恨轻轻一叹:”我看不到你说的明主,我看不到视天下而担天下的人。 我看到这部小说并不成立,故事无法完整,写书的人字字泣血,最后吞字如吞金...... 食字而死。 “ ”不知道为什么——“姜望有些遗憾地道:”你现在说话,我已经听不太清。 “ 七恨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殿中恢复了安静。 姜望又低下头来,继续看书。 …… …… 西境诸国,自庄以西,尽为玄旗。 秦军似渭水分流,蜿蜒而赴,终在庄境之前汇聚。 一片玄色,乌云盖顶,至新安而分阴阳。 因为姬凤洲龙驾所驻,庄国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从一颗道国嵌在西境的钉子,受中央龙气滋养,长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山! 雍国北上伐黎,既是助阵于荆,迫黎神霄,也是向中央天子示诚——雍国绝无可能在后背威胁到中央天军,也会作为警戒线,示警荆黎有可能的南下威胁。 此时的梦都兵力空虚,连国君都去了神霄,这是袒景以腹。 姬凤洲当然也收下了这份诚意,在锁龙关大胜之后,就兵回新安,未占一寸雍土。 剩下的那些小国里。 礁国早就伏雍,只差一纸正式的诏书,就“石与焦,共仕雍”。 陈国如飘萍,只剩一个白日碑旧址的景观意义。 洛国更是衰败得只剩一个空壳子,尚不如陈...... 还有一个宛国。 玉京山兵出魔界,西天师许玄元镇山封门。 但宛国作为四大天师世家的清修之地,玉京山脚的“知客殿”,在乾坤游龙旗立于新安城头的那一刻...... 四姓道修尽东赴! 四大天师世家很有些大楚享国世家的意味在,虽不如后者在楚国那么显贵,却也一直在道门体系之内地位超然。 张、葛、许、萨四姓修士,向来游离于道国,而又贵重于道门,几千年来,几乎是在宛国自享春秋,牵系于三脉圣地里更重仪轨的玉京山,从来没有真正被中央掌控过。 就像四大天师,也不是一早就有帝党的位子。 事情在道历三九三三年的黄河之会才有了变化,当时为了恢复玉京山的地位,挽救宗德祯所留下的创伤,三脉圣地一同使劲,把四大天师世家的优秀子弟,送上了观河台。 许知意和萨师翰,因此登上现世舞台。 中央天子也就此把手探进了天师四姓。 直至这次前所未有的中央元央正统危机,中央天子以身涉险,举旗于西境,给了天师四姓一个勤王护驾的机会,也一举将天师四姓收入囊中! 四姓今日并无一个绝巅,但寿享千年的当世真人,还没有断代过。 今日的许知意和萨师翰,更是绝巅有望,是有潜力竞争天师之位的人物。 如此四姓填军,很快就巩固了庄国的边境线。 庄高羡当年苦心积虑所搭建的护国大阵,在元老会时代得到补完,也成为道国大军的第一重甲。 于中央龙旗之下,短短数日时间,得到进一步升华。 在这种情况下,淳于归领【皇敕】回归现世,从万妖之门出来,直奔西境勤王。 在此之前,于羡鱼更已率【斗厄】武军,驻营于清江河岸。 中央武宗姬景禄,亲往新安,为天子执旗。 待秦帝亲领【割鹿】、【嚣龙】、【凶虎】、【镇獠】四兵而来...... 中央景军不仅没有龟缩防守,反而血战于外。 两股军潮在庄国境外轰然对撞,当天就把陌国打成了白地! 景国的军事行动不止于此。 中央天子亲征在外,三清玄都上帝宫仍然运转如常。 北边铁骑南下,闾丘文月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几乎在于羡鱼挥师勤王的同时,天下名将荀九苍也带着天下强军【斩祸】,先一步驻兵离原城。 那个北拒牧国多年,后来被曹皆攻破、被牧军摧残,又被景军夺回、为盛军修复的天下雄城...... 再一次成为前线。 【斩祸】代表大罗山,当然,这也意味着逍遥真君徐三,以及...... 北天师巫道祐! 在中央和元央之间,三脉圣地待价而沽。 但盛国乃是道属的一面旗帜,没有给自己“找事做”的大罗山,完全没理由回避闾丘文月的征召。 事实上巫道祐也没有回避的姿态,这位当今四大天师“最长者”,甚至是第一个前往未都的人。 除此之外,大景璐王姬白年,也以璐王府九千卫士为核心,从各地府军抽调人手,组建一支十万人中央军,浩浩荡荡向盛国开去...... 说是“中央承其责,不能视北贼南狩”。 这支军队说是“临时抽调”,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是姬白年把多年的经营,都押上了赌桌。 中央天子率先开启六合征程,他也瞧准机会,率先开启景国东宫的角逐! 盛国当下的处境非常之艰难,好不容易以拖待变,等来了转机,逃离景国的虎口,转眼北方的狼群又涌来。 他们绝不可能投降草原。 多年的血仇之下,哪怕神冕大祭司涂扈亲自做出承诺,盛国人在牧国的政治地位也不可能得到保证。 可他们也无法彻底地倒向景国了。 一则于心不甘,二则前一番拖延,已经在景国内部留下太多隐怨。 即便抛开这些,单就前一次景牧战争的教训,就足够让他们刻骨铭心。 今日犹言痛! 应江鸿用两个月又十七天的时间,把牧国人赶回了草原,可在此之前,是长达一年的牧盛轮战,把盛国硬生生从霸国之下第一等强国的位置,打成了今天人人可捏的软柿子。 那样的战争如再重来一次,无论胜负,世间都不再有盛国。 所以这一次盛国的态度非常强硬,盛太后、盛天子、巽王一致表态,坚决不同意景军入驻未都...... 将巫道祐都拒之城外。 盛天子更是不再隐忍,拔剑登楼,公然喊出“宁玉碎北锋,不泥全戊土! “ 要”尽盛国之华年,焚野原之茂草。 还中央之玉璧,碎李氏之泥瓯! “ 宁可不要中央帝国的任何帮助,也要保全盛国的自我。 更言“天子护节”,誓言要在社稷崩灭之前,战死在草原的铁蹄下。 景国当然不能坐视盛国就这样被扫灭,牧国铁骑一旦击破盛国,突入中域,届时万里沃土都成边地,已然兵出天下、处处鏖战的景国,很难再有效封锁国境。 雄魁天下近四千年的中央帝国,一旦被人打到国土来...... 这本身已是灾难性的结果。 盛国君臣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赌桌上,以孤注一掷的勇气,逼得景军移向。 荀九苍大怒,骂盛国皇帝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把道国的基业当筹码,在刀山上撒泼打滚...... 璐王姬白年却说——“天下道属本一家,自家有隙床头语。 外贼寇边,孤当血刃。 “ 于是挥师更北。 说到底,因为中央帝国长期的压制,盛国走到今天,已经是伸头也一刀、缩头也一刀的局面。 要么为牧所覆,要么为景所吞。 他们保持政权独立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这场直面牧国的战争中,让景军打头阵。 最好景牧两败俱伤,在血火之中,盛国迎来新一轮成长,以及成长的时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却已是唯一存在的机会。 景国即便明知如此,也只能顶上去。 盖因盛国皇室自称“泥瓯”,荀九苍也骂他们“死猪”...... 中央却“贵于天下”,不能赌这个气。 故而以【斩祸】为核心的中央大军,最后是驻扎在离原城,而非未都。 曾景国以盛国为枪锋,磋磨牧刀。 今日盛国以景军为枪锋,格于国门。 天都元帅匡命要坐镇妖界,不然才打下来的天息荒原根本守不住。 算上驻守妖界的【天都】、【御妖】二军,所谓的“中央十甲”,至此已经全部出动。 对于景国来说,这是一次肆无忌惮的实力展示,也是一副前所未有的进攻姿态。 中央天子并吞宇内的雄心,根本就不加掩饰。 而对牧国来说...... 这是牧国掀翻苍图神权后的第一场霸国战争,也是赫连云云当朝多年,弥合草原内部矛盾后,向六合帝权走出的第一步。 这一场景牧战争,注定要比仓促结束的上一场惨烈,因为双方都没有结束战争的理由。 某一个时刻骏马扬蹄,嘶鸣而起。 马背上单手提缰的孛儿只斤·伏颜赐,掀开兜帽,露出灰色的眼睛—— 旗锋未接,离原城上空的云海,已经先有血的颜色。 …… …… “有关于现世的真相......” 历史坟场深处,一豆烛火照亮了幽静的书房。 须髯垂腹的老者,静伏在书桌前,捧着一卷旧章,一字一字地摸索...... 身形略显佝偻。 高高的竹简堆,掩住了祂的面容。 倒是颇高的额骨,还晃出灯影来。 此处一应陈设,都如勤苦书院当年——当年他和左丘吾一起求学问史,废寝忘食,常常一树烛泪到天明。 在这什麽都不成立、一切认知都迷惘的《迷惘篇章》中,这样清晰的认知至为珍贵。 而它们构成了这间书房。 此地无来者,无去者。 老者独处了很久,因为身在历史坟场中,却也无法计以年月。 只有一卷一卷的书简,描述苦功,堆刻华发。 祂在注视诸天,观察所有正在演变的历史事件。 然而现世诸国的乱战,三条超脱路的延伸,荡魔战争的进行...... 似乎每一处都是关键的历史节点,都会改变历史的潮涌。 而这一切交汇在一起,即便已证永恒的祂,也有些目不暇接。 祂注视着真实,却感到自己在错过真实。 “不...... 不是这样的......“ 祂怔忡地看着前方,便有一部史册在虚空翻开了。 历史书有三种题材,曰编年、纪传、国别。 “国别体”是在道历新启后诞生,代表作品正是《史刀凿海》。 作为记录历史的人,当下祂在统一的时间顺序里,关注所有影响历史的重要人物,并且还穿织不同国家的叙事细节...... 是同时以三种记史的视角观察人间。 但在其他不朽力量的干涉下,千丝万缕如乱絮,终究难理清。 祂想了想,抬起枯瘦的食指,以此为裁书刀,在前方轻轻一划—— 在纪传体的视角里,历史的书页翻开来...... 其中一页是金色。 …… …… 近乎永恒的金桥,架连“角芜”和“须弥”。 一者是熊氏龙兴之地,一者是楚君断缘之门。 熊稷的皇图霸业,起于角芜山。 永恒禅师的佛法无边,落在须弥山。 “未来大殿”的外观即是弥勒佛——弥勒的肚口是殿门,大肚容天下,也容那不可测的未来。 弥勒是未来大殿的主体,弥勒又供奉在殿中。 偌大山门,环佛而立。 永恒禅师在殿中走。 这无垠广阔的“未来大殿”,又名“星宿殿”,其实从来没有人进来,虽然它就在须弥山的最中心。 “未来”从未到来。 它的落成,是源于过往那些须弥山大菩萨关于《未来星宿劫经》的修行。 在永难企及的未来里,每一个有所洞察的菩萨,都添上自己理解的一笔,最后勾勒出这座“未来大殿”。 今日永恒禅师推开殿门,走入此间。 在很多僧众的眼里,已是“未来”的昭显。 而他眼中所见,是历代须弥山菩萨,对未来的回答。 仰面光如雨,涤荡空门之外,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今为须弥山“永恒禅师”,他斩下了站在星帝门口的长生君,将这场璀璨的星雨带到人间——也让这座“未来大殿”,星光满载。 星宿盈顶,如同移来星穹。 无尽星光奔流,在身前交织,成就一本经书...... 星光错嵌,曰《未来星宿劫经》。 自行念禅师死去,所有《未来星宿劫经》的修行者,都停在了“过去”! 直至永恒入殿,接掌未来。 “菩萨于此时,自然行七步; 而于足履处,皆出宝莲华。 “ 他往尊位走,张口诵洪声:”遍观于十方,告诸天人众; 我此身最后,无生证涅槃——“ 此刻他诵念的是《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的原文,此经即是历代须弥山主必修之经......《弥勒下生经》。 这般经书,向来有“教传”和“佛传”之别,前者是传教典籍,后者是无上修行宝典。 但慧根无上者,亦能自“教传”了悟“佛传”。 永恒禅师念诵至此,忽然住声,摇头笑了笑:“何须七步? 未来我自行。 “ 片片残页,燃为燼花。 就这样撕碎了诸多菩萨设想的仪轨,走出唯我独尊的姿态。 大殿广阔,上有星穹,下为虚空。 他就是这样踩着莫测的命运,独据未来。 而那虚空如镜,此刻映出一座佛寺—— 在一片金黄的殿堂之中,这古老的佛寺骤显金光。 梵字竖列,其名“皇觉”。 但见金瓦如龙鳞,穹顶垂神须,仰尖而起,好似嗔怒的龙首! 这是大楚帝国的皇家寺庙,楚太祖熊义祯擒杀一真龙,以其龙首为主体,筑成此寺。 便如永恒禅师当初剃度所说...... 楚国虽然一直都有皇家寺庙,但那里没人信佛。 因为那里延续的,一直都是大楚皇室对超脱的谋求,对须弥山的谋划。 超脱者是伟大帝国不可或缺的底蕴,是在最后一步前,必须要补全的短板,不然纵举国势能为超脱事,亦难免处处掣肘。 当年的熊义祯虽成功阻道姬符仁,却也失去在那个时代登顶的可能。 退位后的自证,同样为景所斩,未能功成。 但楚视四周,却有几条现成的路,可以近窥。 一为墨祖旧途,一是弥勒未来。 南斗殿的星帝之路,和陨仙林的靖治之功,也是可以期待的备选。 当然世事如浮云变幻,走到现在,也只剩弥勒。 熊稷的世自在王佛,是他所独证。 亦如凰唯真最后走的是幻想成真。 有一件事情他并没有跟净礼明言—— 诚然弥勒之尊,是楚皇室的最高谋划,也是他告知姬伯庸的最终方向...... 但那并不是他真正弃世自在王佛而取弥勒的根因。 他回来第一步是落在角芜山,其实心中是有偏向的。 阿弥陀佛已然寂灭,世自在王佛并没有那么多掣肘。 而且在熊氏经营三千九百多年的角芜山上证佛,可以将一切外在的干扰斩至最低。 但在看到那座世自在王佛金身像时,他心中警钟长鸣,察觉到了危险。 他和姜无量勉强在道途上有师徒的缘分,可究其根本,还是互相利用的对手。 正如他放出三分香气楼,布局东域、助力青石,是为了铲除东国的威胁,要借姜无量而佛...... 姜无量也没有真心为他奉献的打算。 就像祂把罗刹明月净的极乐仙宫填进极乐世界,用阴阳和谐,覆盖男欢女爱。 把“情欲”填进“诸欲”,把“欲求”填进“圆满”...... 把罗刹明月净的祸果洗成菩提,把罗刹明月净的的未来,限定为【罗刹天】,随手就抹掉了这祸国妖女的超脱路。 其在登证阿弥陀佛的那一刻,也在世自在王佛的果位上做了手脚。 熊稷归来后的匆匆一眼,在那尊九五至尊的佛陀净法金身上,并不能看清姜无量的全部暗手,只猜想其中布置,应当同过去果位相关,或许牵扯到那潜修“过去”的洗月庵。 也许在姜无量原本的计划里,其人坐稳皇位,牵系红尘,自不朽跌落后...... 是要用这一尊世自在王佛的积累,帮天妃重寻过去果位,证试那一尊“燃灯”。 熊稷倒是不会为此愠怒。 人谋虎,虎亦谋人,这互相的算计并不新鲜,也本该承受。 试着推净礼入座,既因为净礼天性近佛,也因为净礼是荡魔天君的小师兄。 阿弥陀佛为荡魔天君所诛,阿弥陀佛所留下的暗手,也当迎刃而解。 净礼成则楚地多一超脱,净礼不成,也将荆棘之刺都拔净。 可惜净礼意不在此,他也不好强求,只得转道须弥山。 不能占群星而王,会为天下反伐。 不能坐佛而证过去,会被牵进过去因果...... 所以弃绝过去,登临未来。 此时此刻,他唤醒皇觉寺。 于虚空之镜下,是一佛寺。 于虚空之镜上,生一禅树。 此树广大,高六千丈,广五百步,耸而直立,花枝如同龙头,树枝似宝龙,名曰“龙华”。 就如菩提乃世尊坐道之树,龙华树下,即弥勒证悟成佛之处。 在《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里有言,说是弥勒佛将于龙华树下举办三次盛大的讲法,即“龙华三会”。 三会之后,世尊留下的有缘弟子将全被度尽,人人都得阿罗汉果。 当然这只是历代修未来果位的菩萨,对于“未来”的设想。 所谓《弥勒三部经》,正是在历代的修行中,得以不断补完。 正如姜无量最终没能完成阿弥陀佛的最高想象,弥勒来时,也未必都如设想。 楚国皇室几千年前就准备了龙华树,助力永恒禅师于此“正觉”。 【章华台】上经幡如林,熊稷削发为僧后的每一句禅言,都印在经幡上,以这十大洞天里排名第三的至宝,为其护法。 楚地所敕之鬼神,神霄世界所敕之神灵,此刻尽为“阿罗汉”,伏于龙华树下,听弥勒说法。 永恒禅师行于未来,一步走上供台去。 供台上的大肚佛已经失如泡影,而他盘坐下来,以星穹见命运,以龙华树为伞盖...... 昂声曰:“阎浮提岁五十六,亿万由他劫数。 弥勒菩萨下生时,龙华树下成正觉! “ 《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有此言! 未来今来证。 他合掌称“南无——” 铛! 铛! 铛! 流落古难山、刻字黑莲寺,又重归须弥的知闻钟,发出前所未有的响。 与之一同敲响的,是永恒禅师的警钟! 他已参星宿而修未来,对于危险有极高的警觉,于未来“置”一警钟,先于蝉觉知秋风,先于危险知危险。 在角芜山,他就是这样警觉了姜无量的后手。 而在即将登证的此刻,他眺望未来,竟然“皆空”! 龙华宝树已不见,弥勒下生无处寻。 危机从何而来? 他合掌定身,慢慢地诵经。 忽然嘈音阵阵,鬼嚎贯耳。 千万道尖锐的鬼哭,在已然靖平的陨仙林响起,席卷南域,哭于未来,如万蚁穿佛耳—— “弥勒。 弥勒! 尔时最胜尊,未来可有我? “ ”可有我等啊?!” 公孙息确名而死后,陨仙林早已风平浪静,不复凶名。 也就兵墟那里还存在一些危险,被楚国圈为练兵之地。 相关于陨仙林的四个固定入口,楚军独镇其三,剩下一个由书山看守。 两个变幻入口,则是对天下开放。 但今天还往陨仙林走的人,并没有几个,这里已是楚国的花圃。 事实上这里的驻军也一减再减,都是在兵墟训练结束后,以驻守入口为休整。 但阿鼻鬼窟仍被圈为禁地。 入口天坑旁,是公孙息的墓碑和坟茔。 在楚国独慑南域、为永恒禅师护道的关键时刻,第一个发生动乱的地方是这里! 此一时鬼雾翻滚,鬼哭如潮。 密密麻麻的鬼物,结成阴云,飞出鬼窟,再一次震慑陨仙林,更往陨仙林外冲。 曾随伯鲁举义的天鬼“幽鸢”、“玄父”,这一次复为先阵! “现世非人族独有。 我等因人而就,以人而生,也是此世之灵。 “ ”然冥世以地藏举而尊,鬼窟因伯鲁死而贱。” “两界城毁于一旦,我等至今未出笼!” “邇来多少年,非楚敕神鬼,不得履人间。 我要问一声为什么! “ ”曾有人在这里留下平等的火焰,我们只能看着它熄灭。 此志未冷,此心犹恨——是时候将它重燃! “ 在他们身后,有好几尊气息更加古老的天鬼,乘阴云而起,不复旧时缄默。 钱塘君伯鲁最早建立天公城,就是要好生经营阿鼻鬼窟的。 他看到鬼窟的潜力,想从“人鬼平等”开始,践行他的理想。 那时候的天公城,又叫“两界城”,被称誉为“阴阳贯通,两仪福地”。 相较于现在各方势力,纷纷经营冥土,建立鬼军...... 天公城是更早宣扬人鬼共存的地方。 同样的事情,伯鲁做了,城毁人亡。 经年之后,此事却已不新鲜。 “回去——” 这平静的一声,撕破了鬼雾,如刀压颈,压得“幽鸢”、“玄父”都低头。 随着声音飞来的,是那柄名震天下的【天骁】。 它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从蜿蜒数千丈的天隙中飞出,插在了阿鼻鬼窟的入口,同那公孙息的墓碑相对。 刀锋颤鸣,传递着那位强者的言语。 “平等可以。” “重履人间的机会也有——” “但不是现在。” 一句“不是现在”,就要万鬼回头! “斗昭!” 幽鸢勉强站定阴云,嘶声道:“不要忘了,你也是鬼身! 阿鼻鬼窟炼出来你,岂能以此为泥沼? 我们轻贱,你也不算贵重! “ ”一个,两个,三个——“ 红底金边的武服,如旗帜在空中一展! 五官其实并不凌厉的斗昭,已经站在了天骁刀的刀柄上。 随意地抬着食指,点着鬼窟里天鬼的数量:“四个,五个......” 终于他抬起下巴:“练虹,你不管管吗? “ 曾经李卯死后,熊谘度立即就在废墟上重建大城。 斗昭在阿鼻鬼窟走出来的经历,至今为人传颂。 楚人并非不知阿鼻鬼窟的潜力,楚地本就大兴鬼神之道。 那么这些年来,楚国为什么没有下大力气经营阿鼻鬼窟? 因为鬼凰飞落于此。 当年那一战之后,楚国许出了一些凰唯真的花圃地,用以浇灌祂的理想,也因为练虹的飞来,默许将阿鼻鬼窟划给凰唯真! 那幽暗的无底深窟,沸腾翻滚的阴云中,渐渐升起一朵橙色的祥云。 这温暖的橙色晕染阴云,将群鬼的阴怖都消解,仿佛再造人间。 华丽的长羽在云中显现,美丽的凤凰昂首啼于长空。 橙者曰练虹也,是为鬼凰。 鬼凰兴鬼道,落鬼窟,理所当然。 它高飞于阿鼻鬼窟上空,恣意地横翅,用那双美丽的凤眸,注视着威压鬼窟的斗昭:“我兴鬼道,大益人间。 这气运为你所享,方有这赫赫声名。 是什么让你对我如此不尊重,直呼我的名字? “ ”鬼道兴或不兴,我在这里,它就是通天大道!” 斗昭睥睨着它:“天下知斗昭,是因为我是斗昭。 天下敬你练虹,不是因为你叫练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野狗,你拴还是不拴? “ 群鬼忿怒! 练虹橙宝石般的眼睛,也变得冷漠:“天生万物而有灵,人鬼本来平等。 他们想追求自己的自由权利,我不该干涉,也不想干涉。 “ 它收拢羽翅:”吾主出于楚,也佑楚多年。 我保持中立——请便。 “ 迎面一刀泼似雨。 斗昭的天骁刀已经斩至眼前:“也别中立了...... 就连你一起! “ 这嚣狂的强者,一刀压下鬼凰,以之为锋,强压整个阿鼻鬼窟:”天下乱楚者,我一刀横之! “ 刀光如天瀑,直接灌进了阿鼻鬼窟! 无边的阴云,被斩成稀薄的雾! 长喙缺,翎羽飞,练虹眼神惊怒,还杂着一丝...... 不言的恐惧。 它没有想到,有人敢无视身后的山海道主,对它出手。 而这柄名为“天骁”的刀,好像从来都放肆,好像不曾忌惮过! …… 为什么熊稷一定要亲自走上超脱路? 因为从始至终,山海道主就并不完全地归属于楚国。 祂有自己的理想和道路,而这条路不与楚之六合同。 事实上这才是凰唯真当年身死的根因,祂的女儿凰今默,不过是被人寻到了错处,借题发挥,当然有中央帝国的布局,亦未嚐没有楚廷的敲打——彼时的祂,选择以死亡来结束一切。 用盖世风流的陨落,换一个归来的可能。 凰唯真归来之时,熊稷亲自护道,以此完成了形式上的和解。 陨仙林之战的合作,更有亲密无间的假象,仿佛凰唯真就坚决地支持着楚国。 但靖平陨仙林固然是楚国的核心利益,事实上这场战争却是凰唯真率先发起,在祂对无名者的讨伐中,楚国是响应者! 楚国与山海道主默契地合作了多年,甚至楚国改制也相当尊重凰唯真,在霸国巨舟能够调整的有限方向里,尽量靠拢了凰唯真曾经表现出来的理想—— 打破世家垄断,给平民以机会。 但在越国彻底将贵族翻篇的今天,在元央大理已经立国的现在...... 已经拥有许多理想田的山海道主,是否还需要一个船大难掉头的楚国? …… 漫长的山道,形单影只。 众僧皆奉弥勒,照悟静立道旁如兀树。 在某一个时刻,身披爵服的大楚淮国公,缓步走来。 “照悟大师好闲情!” 他微笑。 照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左公爷,您应该防的人...... 不是我。 “ 左嚣只是一拂袖,摆出一圈茶座:”咱们就坐在这里看看云吧! “ 他率先坐下来,久疲的道躯陷进躺椅里,仰看天边浮云,慢慢地舒了一口气:”世事变幻亦如斯! ” …… “什麽人?” 围住须弥山的楚军,拦下了一个麻衣布鞋的儒生。 鬓霜而面稚的儒生,面无表情:“在下孝之恒。 “ 安国公伍照昌的意志瞬间降临,临于猎猎战旗,那华丽彩线绣织的恶面上,是一位兵家冷峻的声音:”孝先生所为何来啊? “ 孝之恒轻轻侧身。 “事实上是我要来。” 自其身后走出来中年人模样的礼恒之,轻轻一礼:“楚国兵围须弥山,烈宗鸠占鹊巢...... 于礼不合,在下前来奉劝。 “ 楚旗的恶面上,那双眼睛瞬间清晰。 伍照昌先明确了冷酷的双眼,然后才从旗帜上走下。 “有意思!” 他掼甲而负手:“楚师久不伐山,敢视吾君仁懦! 书山的永恒基业,今为老儒而朽! “ 礼恒之肃容道:”弥勒是须弥之本,天下大宗自珍其道,各家显学源流自展,安国公,这围山夺道,岂是大国本分——“ 孝之恒往前一步,直接戟指伍照昌:”楚师久不伐山...... 伐山久矣! 难道天下大宗,都只能袒颈待宰于霸国,不能先亮剑吗? 今不复言! “ 时间紧急,不能容礼先生再讲礼。 在他抬手的同时,须弥山的高空,便抬出一支如椽大笔。 儒家至宝【春秋笔】,再现人间。 其如倒悬之峰,落向须弥,点在伍照昌以强军结出的兵煞乌云。 激起千万丈的兵煞与文气! 在霸国挥起屠刀之前,南域大宗林立,为天下之最。 既是南域人杰地灵,也是熊义祯建立霸国后,义结天下、分权掣肘、处处宽容...... 以至各家各宗都能安心发展的先天条件。 中州难道就没有天下大宗吗? 早就被拆得干净净。 战火洗了多少遍,才有中州一统,歌舞升平。 可就是这样的南域,宗门势力最为强盛的南域,这才过去了多少年? 南斗覆,血河穷,暮鼓书院移祸水,钜城飞神霄...... 现在须弥山也要姓熊了! 书山再不出面,坐视熊稷证弥勒,楚室吞须弥...... 书山倾覆,亦在旦夕。 伍照昌驾驭军阵,卷旗而厉声:“六合大业,敢以宗门来扰! 真不怕传承断绝,天下焚儒吗? “ ”天下有礼!” 推动着【春秋笔】的礼恒之,仍然有条不紊,自怀袖取出两张文书:“请看中央天子今日玺,东国圣文皇帝旧时书! “ ”两位陛下,都言文治天下事,不应事一姓。 他们认可书山之自我,许儒宗以便宜——为自立自保故,涉国事不以国责! “ 这是一条专对于楚国的”便宜“,书山又不在中域和东域,涉不了他们家。 大宗乱国,是国家体制不容挑战的红线。 历代有违者,列国共击之。 莫不被伐山破庙,毁弃香火。 但霸国之列的景齐,早就将这条红线往后拽,拽成了书山今日登门的红毯! 【章华台】上,诸葛祚忽然心悸抬头—— 只见天边万万里的云海,映染了半边天的红霞,忽而化作一只红白锦绣的大手,探将下来,拿住了那座架连两山的金桥。 亘古不移的金桥,竟成掌中物。 宋菩提在这个瞬间爆发无匹的刀光,以“天人五衰”将这只锦绣大手,斩得色彩斑斓,却终究没能保住两山的贯通。 自角芜山而至须弥山的因果,毁溃于空,漫天流散。 诸葛祚借【章华台】之势,以星眸而视—— 但见以勤为径的书山之巅,一望无涯的树原上,那席地而坐的儒者,只是一手翻转。 已然将这座彼岸金桥,拿到了树原! 啪! 缩小无数倍的彼岸金桥,成为一枚小小的书镇,压在了他旁边一张被风抬起的薄纸上。 镇纸不使风扰也。 感谢书友“探索新世界吧 秋轩”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1盟! 感谢书友“笔入惊坛”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2盟! …… 下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