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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访园

冒姓琅琊 #381 1/1/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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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影清秋,小园香袖。 王扬随侍女走进谢府花园,一路上见青苔曲径,半隐花林; 瘦石眠云,漫引幽寻。 流金凝晖,暗逐疏风绕砌; 碎叶摇荫,轻随凉露沾襟。 没走几步,便生清澄舒爽之感,心中不由得暗暗称慕。 这园子他来过三次,面积并算不大,起码比庾家那个带荷池的园子小。 但布局很精巧,路径故意不取直,使步步行来,皆有可观,再加以密植灌篱遮目,叫人不能一眼望穿。 园间打理也很用心,春夏风景,各有不同,如今初秋,又是另一番风韵,也不知道要买这样一个园子得花多少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速$读$谷 w^w^w.s^u^d^u^g^u.o^r^g 为您呈现最新小说章节! 听说乐小胖他表叔家修园子花了二十多万,花种得跟花圃似的,很是艳俗。 论起格调,那可比小谢这个差远了。 如果再算上前期买地修建的费用,想弄这样一个园子,起码得三十万吧? 刨去投万山货栈那三百万,拿三十万出来对自己来说已经能算是「大动干戈」了,不过变脸王刚给了二十万,再添十万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后续一系列人工养护等费用,有点吃不消...... 万山货栈那边回款不会快,暂时指望不上。 但如果京城那笔折扇生意能顺利结下来,自己能到手五十万! 那养个园子还不是小意思? 到时再找人做个藤椅,往园子里一放,读书的时候就在园子读,吃饭的时候也可以啊! 月色好的时候直接放一桌,边赏月边吃饭! 平时习武练字,逗珊招五,对花而歌,临风而诵,岂不爽飞?! 但问题是要买园子就得换宅子,那种带园子的宅子可没有便宜的,并且换宅子之后又要产生一系列新开销...... 嗯...... 其实仔细想想啊,园子也没啥意思! 肯定蚊虫多,连带屋子里也得遭殃,对,还有湿气,湿气肯定重! 王扬打消了买园子的打算,跟着侍女,转出绿竹夹道,见秋色满园,金桂正好,一个少女正在树下练剑。 谢星涵身穿明蓝单衣,纤腰紧束,乌发高綰,手执特制轻剑,是星眸点漆含霜色,薄锋裁露掠秋岚! 好一副—— 花架子! 她本无武艺,但曾师从剑术名家,习了两路中看不中用的隽雅剑术,不过是修身养仪,随兴消遣,哪里会下半分苦功? 老师对这类「挂名弟子」自然也不会认真,随便教些好看的架势,面上过去就行。 至于出师后万一被路人吊打坏了招牌? 不存在的,谁敢打陈郡谢氏的女公子?! 但毕竟是剑术宗师,即便随手教的花架子,也不是一般跑江湖的能比的。 所以谢星涵偶一抬手转腕,仍能隐见名家印记。 再加之身姿端凝,进退转圜皆合章法,挥剑时衣袂翩然,如燕穿林; 落剑时脊线挺秀,似竹迎雪。 故虽无凌厉之势,却自有一番清逸风采。 王扬习武日日不辍,也算入了门,入的还是「陈门正宗」,说句名门小派,并不为过。 他看了几招便知道小谢腕间无力,下盘虚浮,属於一拳可以击飞那种。 至于什么名家印记,以王扬之眼拙,更是完全看不出,不过体态好看他还是知道的,他又不瞎...... 话说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能打几个谢星涵? 小谢旋腰回身,剑走偏锋,臂直成线。 日辉打在剑身上,映出细碎清亮的光,还映出一个男子同样清亮的眉眼。 谢星涵看到王扬,眸底漾开一抹明媚。 不过剑势未乱,一个转身,挽出利落的藏锋式,右手收剑腕侧,左手竖起掐诀,甚是有范儿。 王扬很给面子地喝了声彩。 谢星涵额上沁著薄汗,脸颊本因运动泛著浅红,此刻更透出些胭脂色来,连耳垂都微微发粉,气息尚未平,嘴角先弯起。 她将剑递给小凝,接过手帕擦了擦汗,转身赧然行礼道: 「王公子见笑了。」 王扬上前答礼: 「昔闻班昭续史、灌娘破围,常叹天工吝啬,不使双全。 今观谢娘子执剑之姿,方知大家芝兰,原可文武并曜。」 谢星涵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得倒好听,心中指不定在如何笑我......」 「我不是虚言,娘子起若流云,收如凝露,不说风姿清绝,但观转腕送锋之间,自有奇韵,非坊间俗流能比。」 王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星涵甚喜! 星眸闪亮! 兴冲冲道: 「你看出来了?! 我就说嘛,不是白学的! 我和雷子高先生学过剑术,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学了不少,看着有点架势,是不是?」 你也跟雷子高学过剑? 那宝月说不定还真不是吹牛啊。 不过这雷子高到底教过多少水弟子...... 「哪能叫有点架势,那是相当有架势......」 两人边笑边行,沿卵石小径走到一处半敞的藤萝架,架下花遮柳护,香透瑶席,暗纹锦垫,乌木小几。 小几右边还有个竹编笼,里面一只小灰兔正蜷在乾草上,耸动著粉鼻,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著苜蓿草,见到人也不怕。 几上茶壶雾气裊裊,四碟点心错落相围,有核桃酥、茯苓饼、枣糕、迎凉脯。 谢星涵屈膝倾身,敛袖提壶,为王扬斟茶: 「这是我自己制的花茶,取的是半含的桂蕊,去了枝蒂,用晋陵茶为拌,一层花,一层茶,收到瓷罐中,用竹叶纸密封,先重火蒸煮,待冷后再文火焙干。 做花茶最讲相配,花多就夺茶本味,花少则香韵不足。 我用的是花一茶三,王公子尝尝,觉得如何?」 谢星涵期待地看著王扬。 王扬一饮,果然清甘沁腑,淡香绕舌,不禁大赞! 边喝边想等自己回家后也用这种方法做桂花茶。 晋陵茶太贵,没必要,武陵茶也是上等好茶,上次柳惔送的,家里还剩一罐,用来也不会差。 正琢磨间,谢星涵弯起笑意,又为王扬续了半盏: 「你喜欢就好。 此茶最合秋日,温凉相济,除烦和气。 一会儿我让人送两罐到你家里,再送几坛我用糯米酿的菊花酒。 因为是秋天,阴气下行多燥,所以又加了地黄和茯苓,能御邪防风,补理腑脏......」 王扬笑道: 「谢娘子还懂养生之道......」 谢星涵认真说: 「这是立身之本,岂能轻慢? 养生和问学一样,都是根基越早越牢靠。 自幼兢兢,长乃能安。 若少时轻慢,待血气耗损,筋骨已衰,再欲保养,则如坏基上筑屋,纵尽力补葺,亦难复全。 《黄帝内经》说'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 就像我有一个好友,自幼贪食寒凉,生冷从不忌口,又性敏思繁,殚精竭虑,夜不安寝,更偏爱冷酒入腹,纵秋冬不改其好,所以落下胃痛的毛病——」 谢星涵玉指扶盏,闲话家常,唯有眸光悄然斜掠,观察王扬动静。 王扬在谢星涵前本不太设防,更何况当此良园美景,好茶佳人,且又是危险艰难之中难得的閒適时光,身心处於极放松的状態。 正吃著糕点,看着灰兔,优哉游哉,听谢星涵扯淡。 谁成想她兜了一圈,突然说到一个好友爱饮凉酒胃痛什么的! 王扬猝不及防,神色顿时有了变化。 谢星涵捕捉之后,心中有数,语气则无异,继续若无其事地谈养生: 「秋月属金,天气转为劲急,地气归於清明,其性收敛,其气清燥。 肺为华盖,居五脏之上,属太阴之经,亦应金行,喜润恶燥。 是以秋季最宜养肺。 又金旺主杀,万物枯损,所以我父亲让我秋日练剑,斩伐草木,以顺杀气,长肺之刚。 当然,我练的这是花架子,与人动手肯定是不行的,比不上小珊。 对了,小珊去哪了?」 谢星涵看著王扬,很自然地问道。 王扬心中已警,拿不准谢星涵之前说朋友胃痛那段是随口而言还是有意试探,虽看谢星涵神色说话都无异样,但却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如果说以前不让星涵知道自己和宝月的联系,主要是担心小谢卷进风波中并且要防止她得知冒姓琅琊的事儿。 现在则又加了一个理由。 以现在的局面,一旦宝月这条线被牵出,必然引起巴东王的怀疑和警惕。 当然,倒不是说小谢会泄密,只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风波每作於未料,事机常伏於无端。 其理不可尽察,其情不可尽度。 是以小心无大错,谨慎有余安。 宝月涉及到此局的关键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王扬不会透露分毫。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王扬隐隐觉得,现在星月不相通的局面很好,一旦相通,对自己恐怕是祸非福啊...... 王扬防御机制被激活,又听谢星涵问起小珊,立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稳妥答案: 「我看现在局势不定,所以就没让小珊跟着,等局势定了,再让小珊回来。」 谢星涵凝视王扬: 「如何叫作局势定呢?」 王扬解释道: 「就是事情平稳了。」 谢星涵追问: 「怎么才叫事情平稳呢?」 王扬再次解释: 「就是局势定了。」 谢星涵星眸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