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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奸诈兄弟

回到明朝当王爷 #372 1/1/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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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从焦芳那儿回到府中,进了幼娘的房间。孩子玩累了正在睡觉,赤着一双藕段儿似的小胖腿,腰间搭了一条薄毯,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 两个人坐在床边,絮絮耳语,韩幼娘听了杨凌的话担心道:“相公,那可是万世师表、孔圣后裔,轻易动不得的,这天下哪儿不是读书人做官呐,到时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杨凌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意气用事的,他这种事儿发生的正是时候,我是想好好运筹一下,利用他孔家的影响力,给改制创革的大船加一把风力,算是让他将功补过吧。 我是不会对他大动干戈的,虽说他权再大也大不过皇权,不过霸占民田、以上欺下的事多了,也算不得大事,真要拿他试刀,未免小题大作,让人觉得我是有意针对了。何况,要试刀,我也不会找这么一块难剁的滚刀肉。 攻人之恶勿太严,当思其堪受;教人以善勿太过,当使其可行。相公懂得这个道理,呵呵,可不要再把相公当成不通世务的毛头小子了”。 韩幼娘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喔?相公很通世务了么,呵呵,那是什么事惹得阿德妮姑娘那么不开心了?” 杨凌一怔,反问道:“何出此言?她怎么不开心了?” 幼娘轻笑道:“我瞧她闷闷不乐呢,下午一直待在后花园,见了我也只是强颜欢笑的模样。这事儿呀,我们劝不了,除了因为你,想来也没旁的原因。唉!人家的娘家远在万里之外,既然死心踏地跟了你。咱可不能委曲了人家。你说是不?” 杨凌苦笑道:“你呀,就是同情心泛滥,相公是那样的人么,算了,我去瞧瞧去,看她有什么心事”。 幼娘“嗯”了一声,温柔地替他换了件轻袍。杨凌施施然地走向后园。 这里由于增盖房屋,又扩展了一大片。幼娘练武的地方移到了暖窖上边,果林旁那一片,仍然种植着菜蔬,还有几垄玉米、地瓜、土豆、蕃茄,和新近由于打通了南洋通道,刚刚传进中土的落花生。 阿德妮坐在蕃茄地旁地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杆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地面,神情落寞。痴痴出神。 杨凌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身边,阿德妮一惊,肩膀耸动了一下,瞧见是他,方要站起。杨凌已按住她的肩膀,笑吟吟地挨着她坐下,柔声道:“怎么啦,有什么心事?” 阿德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杨凌一直凝视着她,阿德妮的眼神渐渐慌乱起来,终于,她微微侧过头,轻叹一声道:“我发觉,我懂得的东西在大明几乎都没有什么用,除了制造杀人武器。我不了解大明,很多东西就只能想当然。我以为是对的,有时是很可笑的行为”。 杨凌微微一怔,随即恍悟过来:“敢情这位西班牙天才美少女自幼就是天之骄女,而且她自恃地不是美貌,而是她的才学,她所通晓的知识,也绝不仅止于武器,然而现在到了大胆。一旦离开战场。离开她具有特长的武器制造,精心构思的想法都被人轻易地否定了。自尊心有点受不了。” 杨凌笑起来,西方人身材成熟的快,加上她历尽坎坷,性格更加坚强独立,自已倒忽视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心理上还是很脆弱的,竟然没想到她因为与成绮韵的一番论战失败,自已又急于会见几位朝廷重臣对她有所疏忽,让她产生了失落感。 “傻丫头,谁说你没用啦!呵呵,只有你有这种奇怪地想法,我们大明的女人还崇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呢,哈哈……”,杨凌亲昵地把她搂在怀中笑起来。 阿德妮蹙着眉头,很认真地道:“我说真的嘛,女红我不会,厨艺我不懂,官场仕途上我又帮不了你,等我嫁进门,难道专门负责给杨家造枪造炮造炸弹?做为一个女人,我真是没用!” “谁说你就没用了?” “有啥用?” “呃……不造枪造炮,你还可以造人呐,帮我生个杨家的洋娃娃先!” 阿德妮怔了刹那才反应过来,两团红云顿时飞上了她的脸颊,她羞赧地捶打了杨凌两下,然后偎进他怀里,幽幽地道:“杨,不要骗我,你是真地喜欢我吗?” “奇怪,我们都……。都那样那样了,不喜欢你我会要你……那样那样吗?” 阿德妮两颊滚烫,往他怀里又挤了挤,娇嗔道:“才不呢,你们男人,逢场作戏的事多了。我……我本来也以为你一定会喜欢我的,可是到了你家我才发现,不只绮韵姐姐美的出奇,玉儿、雪儿还有幼娘夫人,个个都娇俏可爱,而且她们地皮肤好嫩好白,人长的俏,又会持家理事,我真的好自卑”。 “呵呵,你也有你的长处呀,聪明、自立,身材惹火……,哈!不要总觉得一定要对我的事业有多大帮助才证明你的价值,心里简单些,你看幼娘、玉儿、雪儿她们,她们不是很快活么?” 阿德妮抱紧了他,轻声道:“杨,我在远东,只有你可以爱、只有你可以倚靠,韵儿姐姐说,这……就是患得患失吧,我总怕自已不值得你爱,一进了京城,处处都比不上几位夫人,让我觉得,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简直是在浪费你的生命”。 杨凌一拍额头:“我的天,越说越严重,不至于吧?呃……你这是患了忧郁症么?浪费怎么啦?生命。就应该浪费在美好地人和事物上,你在我的心中,是别人无法取代的瑰宝,何必自怜自贱呢”。 阿德妮听了,宝石般的眸子放出熠熠地光泽,欢喜地道:“杨,你说的是真的么?” 杨凌温柔地把她抱在怀中,轻轻嗅着她的秀发道:“当然是真地。你们都是我心中地宝。幼娘是我的港湾,不管我驶多远,都要回去她地身边我才安心;韵儿是我地助手,与她并肩行船我才放心;雪儿是一枚开心果,她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哄我开心;玉儿是一泓温泉,三两天不享受一下她的温柔滋味,就叫人身上痒痒的”。 阿德妮听的眼神朦胧起,温柔地低喃道:“杨。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你?”紧挨着她,杨凌为之情动。他贴在这惹火尤物的耳边,轻轻地道:“你呀,你就是我地一颗合欢散,你往这儿一坐。连架子上的蕃茄都立刻变得性感起来了”。 合欢散这词儿,他本以为阿德妮听不懂,却不知阿德妮在海盗船上当教官,教授的那些船员一上了岸就疯狂的玩女人,一上了船就疯狂的谈女人,耳濡目染地,漫说合欢散,她听说过的东西多了。否则她一个从未和人亲热过的女子,哪里懂得在去济南的车上用那种方法来满足他? 阿德妮一听大羞,她咬着唇不依地捶了他一下,想起他地比喻,又忍不住“噗哧”一笑。阿德妮脸上总算重新焕发出快乐、自信的神情。 她轻轻环住杨凌的脖子,用柔柔的嗓音、甜甜的声调、娇媚的神态,道:“那么……亲爱的杨,你准备什么时候吃下我这颗合欢散呢?” 杨凌犹豫了一下。要是按照纳妾之礼。只怕她不习惯,再说这女孩儿自尊心极强。现在能入乡随俗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为难她了,总不成让她逐个夫人的拜下去,起码那跪拜礼她就不适应。 不如,杨凌灵机一动,心道:“办个西方式婚礼怎么样?好象那是一夫一妻吧,入乡随俗吧,他不改规矩,那就五百年后再来吧,现在地男人谁会喜欢入他那教呀。应该没问题,这帮神父连上帝造的世界都能把地图篡改了以迎合大明的人,改改婚礼主持仪式也没啥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杨凌说道:“唔……,这几天正在忙国事,这样吧,回头我告诉雅各思神父一声,七天后,给你我办一个西方式婚礼,你看如何?” 晚霞漫天,鸟鸣蝉叫中一双人影相依:“真的么?,亲爱的杨” “君子一言?” “上马一鞭!” 这一回,阿德妮没听懂。 豹园,正德皇帝集办公、玩耍、听经、欣赏歌舞于一体的大房间里济济一堂,一大堆法王、活佛、高僧,衣着隆重,盘膝而坐,身上穿着大红大黄的僧袍法袍,头上戴着红尖顶地僧帽或者镶着宝石地护法牌冠。 正德皇帝也身着法衣、披袈裟,戴霞帽,高坐在上边,两柱昂贵巨大的藏香燃起地烟气幽幽笼罩着他的身体,宝相庄严,俨然活佛在世。 他本来就是佛,自已封的大庆法王大定慧佛,还煞有其事地让这些高僧给他灌过顶,平素和这帮喇嘛僧谈经论道,他就是这副行头,现在当然得披挂整齐。 只不过他现在谈的却不是佛法,而是政事。 “朵甘(含青海)地区自本朝中山王徐达驱逐元朝余孽王保保之后,即是我大明疆土,朝廷在那里设立了河州卫、西宁卫、安定卫、阿端卫、曲先卫和罕东卫,必里卫,为了方便当地百姓,同时也是朝廷的信任。这些卫所官员都是由当地部族头人担任的。 我朝皇帝甚是敬重莲花生大士传下的宁玛巴(红教)、噶举巴(白教)、萨迦巴(花教)、格鲁巴(黄教)等诸教的法王、活佛,在瞿昙寺朝廷设立了西宁僧纲司,在民和弘化寺也设立了僧纲司。 对当地的头人、僧侣们我朝是礼敬有加,就是对当地百姓,朝廷也是大力发展屯田、开办学宫、发展茶马贸易,恩遇不可谓不厚。 可是朕现在很失望、非常失望、太让朕失望了,朕把朵甘交给头人们为朕守着,朕把富饶地青海湖赐给他们做牧场。他们却坐视加思布、伯颜猛可先后入侵。青海湖是朕赏赐给顺服于大明的各部族的,而不是用来饲养伯颜猛可这头恶狼的。 今天朕召请各位法王、活佛,大德高僧们前来,是想告诉你们,既然朵甘的头人们不能抵御狼群的进攻,佛法教化不能感化敌人的凶性野心,那么只有朕来做怒目金刚了。朕是一定不会坐视朵甘沦落伯颜之手的。 朕坐拥两百万大军,难道会让由伯颜猛可把青海据据为已有?他以为大明正在内战就有机可趁么?笑话。朕富有四海,国库禀实,漫说两面开战,就是再多几处又如何?北击伯颜、东平倭寇、南退佛郎机,几仗下来一气呵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朕现在会被河北、山东一群不足五万人地乌合之众牵制了手脚么?山东响马河北贼!这些地方自古就爱出乱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青海地区的头人、活佛们,没有能力把伯颜这头恶狼驱逐出去。朕体恤你们的难处,朕会自已发兵把他赶走,或者消灭他。” 正德威风凛凛,四下一扫,只见众位活佛、法王们面露不安之色,彼此窃窃私语,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狯黠的笑意。 青海地区部落众多,彼此之间各不相从。正由于如此,他们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强有力的统一政权,所以对大明也更加客气,自大明立国至今,他们年年称贡、岁岁来朝,虽说这都是面子工程,得利益的其实还是他们,起码称得上恭顺。 朝廷在朵甘青海地区实行地几乎是完全自治。卫所将领和士兵大部是当地的部族。他们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何等逍遥?尤其是这些政教合一、身分尊崇的活佛法王们,更是深知其中利益所在。 朝廷发兵?朝廷大军一到,战乱中自已的家园要成什么样儿?最最紧要的是,既然当地部族地卫所兵让大明皇帝兼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先生很失望、很不开心,那么他的大军一旦开进青海,还会不会退回来? 这些活佛都是政教合一的社会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人上人,考虑问题很是周详,战争地后果和长远影响马上就被他们想到了。 万一皇帝小佛爷嫌往返路费太贵,只买张单程车票,打完了仗顺手取消以上六大卫所部族头人的指挥职务,把兵也换成刚打了胜仗的汉人骄兵悍将,全留在那儿不走了,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借道伐虢”的计策可不是汉人三十六计的专属发明。 大明皇帝真要是搂草打兔子,两件事一齐解决,那自已还能在青海唯我独尊?各位宗教领袖各怀心思,紧张地打着自已的小九九,盘算着自已的利益得失。 正德皇帝眼珠一转,又加了把料:“据朕所知,伯颜侵占青海湖后,瓦剌部落和火筛对伯颜占据他们腹深之地深为不安,西域诸国担心伯颜一旦势大,就会侵吞他们,所以也在积极联络,准备兵发青海湖。青海湖呀,马上就得变成开水锅了,朕疼惜百姓,可是朕也没有办法呀。 今日请诸位法王、活佛来,是要你们马上赶回去,约束好自已的信众弟子们,让他们远离祸源,避开战火中心免受无妄之灾,兵祸猛于火呀。 同时,朕把一件决定先告诉你们。为了防止大明输运地物资被伯颜所得,为了防止大明军队调动的有关情报被伯颜的探马侦知,在伯颜猛可退出青海湖之前,朕将封锁边境,停止一切互市、茶马交易!” 啥?西域诸国要拉帮结伙的杀过来,瓦剌、火筛也要来凑热闹,大明也紧着要出兵,还要停止互市。这是都上青海湖赶集来了? 这出“群英会”一唱起来,那青海还有宁日吗?自已做为寺主院主、法王活佛,手下直接服侍的人就有千八百人,能往哪儿避呀,最富饶地地区闹兵灾,互市又停了,自已领着人到穷荒僻壤喝西北风去? 这一来活佛们真急了,他们交头接耳。语速又急又快,声浪渐渐高了起来,也不知道在争吵些什么。 正德皇帝正襟危坐,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表情,他慈悲了半晌。下边的诸位佛爷还未商量出个子午寅卯,正德便叹息一声,手结“不动根本印”,进入冥想当中。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厅中地议论声渐渐停止,看来活佛们已经就某种意见达成共识了,正德皇帝仍在打坐,活佛们也不敢打扰他,好在坐禅对这些人实在算不得什么,于是大家各结手印。干脆陪着皇上修行起来。 正德皇帝总算收功了,装模作样陪他静修、实则心中焦灼万分地活佛们马上都苏醒过来。 几位坐在前排,地位崇高的活佛耳语几句,温迦活佛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大皇帝陛下,我们一致认为,劳师远征,战火连绵,对众生来说。不是一件幸事。我们请求马上返回朵甘。尽一份心力,以我佛地力量。争取把伯颜猛可逐出青海湖,请大皇帝陛下暂缓发兵,如果我们失败,再出征不迟。” 正德皇帝慨然道:“兵者,凶器也。朕笃信我佛,又岂愿杀生?然伯颜入青,后患无穷,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诸位活佛愿行大善事,朕又岂会不允呢?这样吧,朕马上派人护送各位活佛返青,如能化干戈为玉帛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各位活佛也尽了心力,剩下的事就让朕来承担吧”。 众活佛一听喜出望外,哪里还肯多作停留,立即满口答应,立即请辞离去,立即准备收拾行装打道回青了。 偌大地房间刹那间人去房空,正德皇帝抻着脖子左看右看,忍不住“噗哧”一笑,他脸色一正,一手翻天,一手掀地,指天划地、陴睨众生,口宣一声“唵吗呢叭迷哄……”,随即结出大威德金刚印,居然还玩上瘾了。 角门儿一开,闪进两个人影。头前一个见了正德的模样,格格娇笑道:“瞧你,还扮上瘾啦?坐的腿麻不麻呀,快起来吧”。 唐一仙笑吟吟地踢踢正德坐的蒲团,娇嗔道:“干嘛呢你,倒是起来呀”。 正德愁眉苦脸地道:“别碰别碰,这大盘盘久了也受不了呀,我腿麻了,哎哟,你可别碰我”。 他呲牙咧嘴地把腿扳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开了,静等着血脉流通,又笑道:“怎么样,我唱念作打挺有一套吧?” 杨凌走进殿来便是一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 “我说万年兄啊,都说了在这地方不必拘于君臣之礼,我马上就要成婚了,以后,这里就是我和一仙的家,在这儿,我要过过平凡人的日子。哎哟哟,你别气我,我不能动,可比不得人家打了一辈子坐的人,嗬,这个麻!你自已找地方坐着。” 唐一仙笑嘻嘻地搬了张椅子来,杨凌一看。皇上坐蒲团,自已坐椅子比他高的多,便扯过一个蒲团,坐在了正德对面,唐一仙一见,自已也拿了个蒲团来,又从龙书案上捧过一盘葡萄,放在三人中间。 正德轻轻抚着大腿说道:“伯颜占据青海湖、山东赈灾扶贫、辽东移民开荒。山西赵疯子在中条山招兵买马,还有江南地白衣军……,有生机有死亡,有希望有失望,朕也是有喜有忧啊”。 杨凌淡淡一笑道:“正是要他们往南去,南船北马,一到了江南,他们会发现那儿的确是富裕的很。可是他们的马上优势也就完了。尽量地分化瓦解、打击削弱,再三四个月把剩下地残兵败将再往北赶,天寒地冻缺衣少粮,从起事到完毕,他们闹腾不过一年。皇上尽管放心”。 “青海方面,就看这些活佛的能量如何了,如果他们解决不了伯颜的问题,那时咱们也解决了白衣盗。可以腾出手来了。辽东的事好办,那是见效长远地事,摸着石头过河,有什么问题随时发现随时解决吧,朝廷上只要多支持,政策上予以扶助就行了。 至于山西的赵燧,等这边诸事有个眉目,臣想亲自跑一趟。如能招安最好,如果不能,也决不容他坐大,流匪一旦有了稳定的根据地,那就尾大不掉了,一定得把他赶走。” 正德点点头,神情正经起来:“说地对呀,经过这些事。朝政中的弊端都暴露了出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及时解决。就能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朕是想文治武功,有番作为,可是自已问题一堆还没解决,就想开疆拓土,那是好高骛远,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杨凌闻之甚喜,说道:“皇上所见甚是,臣与内阁、六部的几位大人计议一番,把改制革新十二策精减为十策,觉得已经十分妥善了,准备这两天就先使人递奏折上来,先放出风声,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然后正式由内阁向皇上请予实施。臣先把我们商议的结果给您说说,以便心中有数”。 杨凌捡紧要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税赋改革方面,众官员在经过地方官自已试行地各种新式税法,诸如‘里甲银’、‘均平银’、‘纲银’、‘十段锦’中择优选用了‘一条鞭法’,正德听到这里,吐出块葡萄皮,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这大明税赋的弊政是该改改了,一条鞭法很是合理。 偌大的大明江山,朕要用兵没银子、朕要脤灾没银子,连内库都打扫光了,可怜到如此地步,穷苦百姓却还说被税赋压地喘不过气来,是大明真的穷到了这份儿上?只是税赋不均罢了,富人所出不及九牛之一毛,而穷苦百姓所缴,却是一年收入之大半。 结果养的一些人脑满肠肥,放屁都流油,我听说江南有富商,想吃一碗鹦舌肉,就宰了百十只鹦鹉,那玩意儿真的好吃吗?摆谱罢了。吃鱼须,就买了百尾鲤鱼,只剪鱼须备用,这份奢侈,朕也没那谱儿呀。” 杨凌有点诧异,道理是一针见血,只是怎么皇上现在俚语粗话这么多,而且对民间的事情知道地还不少,要说是厂卫告诉他地,起码这些俚语不可能对皇上讲,大不敬呀。 他看了眼唐一仙,心中若有所悟:“十有八九是这口没遮拦的小妮子对皇上胡言乱语来着,皇上还偏就吃她这一套,就喜欢让人家把自已当成普通人相待,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捱,自已又不是道学先生,这种小事懒得进谏了。” 这些话要是让王琼、刘健甚至现在地杨廷和、梁储等人听见,恐怕都要大惊失色,立即苦苦进谏,要求一国之君谨言慎行,甚至发动群臣搞场大廷议,让皇上来个深刻检讨,也只有杨凌根本不当一回事,正德在他面前最是轻松自在,做人做地不累,也难怪有话愿意和他说。 杨凌一说到兵制改革,血脉已经流畅的正德一拍大腿,深有同感地道:“这条好,是陆完提的?嗯,他这主意不错,现在就招团练民壮,给朝廷练兵还不花朝廷的钱。等到合适的时候,直接取代卫所军。好主意呀,说实话,朕现在没钱,这兵制又不得不改,就得想些巧法了。 现在一看兵部的战报朕都生气,说是朕有两百万兵,可是里边有多少是只会种地的呀。要不是爱卿你带兵给朕出了几口恶气。瞧那仗打地,都打成什么奶奶样儿了?想当兵地当不上,不想当兵的硬逼着他当兵,那能有心思打仗么?应该改!” 杨凌渐渐说到自已此来的真正目的上,他说到土地兼并状况的严重和危害,然后窥了正德一眼,见他正认真听着,杨凌叹了口气。担忧地道:“皇上,有皇上支持,改制革新定可推出,朝中的阻力想必是不会太大的,臣担忧地是。推出地这十策,是否真能落实下去?” 土地兼并者,非富即贵,叫他们从嘴里往外吐肉。谁甘心呐?这些权贵又有大有小,势必互相攀比,大显大贵者不肯遵从朝廷制度,小显小贵者就会有样学样,朝廷地政令颁布下去就被束之高阁,只当成一件公文接收下来,那样可就前功尽弃了”。 正德眼珠一转,黠笑道:“嘿嘿。要朕听改制十策?奏折吴上来后朕看不到么?就知道你打着别的主意。你放心好啦,不管他是王公侯伯,还是皇亲国戚,亦或是一二品地大员,胆敢不从政令者,朕给你撑腰,一概惩治!” 杨凌苦着脸摇摇头,说道:“没有用。这个人……官儿太大、权太大。皇上给臣撑腰,臣也不敢得罪他”。 “哈!”正德气笑了:“行了。你也别和朕卖关子了,你直说是谁就得了,我瞧瞧是哪个人这么威风”。 “这个人,就是皇上您!” “我?”正德皇帝呆了一呆,有点恼了:“朕有兼并土地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要兼谁的土地?我倒是想开疆拓土朝外边使劲儿呢,只是眼下不是时候呀。你说,朕怎么成了兼并土地的祸首了?” 唐一仙一瞧,急忙拿起两串葡萄递给这哥俩儿:“来来来,吃葡萄”。 没人理她,杨凌直视着正德的眼睛,很认真地道:“皇庄!皇上忘了皇庄么?” “皇庄?”正德皇帝惊诧莫名:“你说皇庄?你说说皇庄怎么算是土地兼并了?” 杨凌道:“皇上圈点皇庄迄今已达二十一处,约二百万亩土地,皇上如此,地方藩王更是如此,就藩地藩王经皇室指定,各自拥有的土地都在数百万亩不止,数量庞大、数目惊人、耸人听……”。 正德皇帝肺都快气炸了,一时竟有些悲愤了,他大吼道:“朕还罪大恶极呢!你替朕管过七个皇庄,该知道其中的事,什么朕拥有数万顷土地,藩王拥有多少万顷土地,这纯属以讹传讹,内中详情你不明白?” 唐一仙圆溜溜的眼珠左瞄一眼,右瞄一眼,见这两兄弟要谈崩了,连忙又拿起两串葡萄劝道:“来来来,吃葡萄”。 两个人还是没理她,唐一仙恨恨地摘下一粒葡萄,丢进了嘴里。 杨凌轻轻笑道:“臣代皇上管理皇庄时您也知道,那只是个幌子,不过这次为了改制革新,臣做过详细调查,现在自然就明白了。 皇室、王室,本来是由朝廷财政支付花销费用的,这些钱从哪儿来?来自百姓税赋。百姓之地都要纳税,这是天理。藩王就藩,皇室指定一些王田,并不是这位王爷拥有多少多少田地,而是这块土地所缴纳地赋税不再缴给户部,而是由王室派人管理,直接由王室使用。皇上的皇庄也是如此。 皇室、王室本来就是从朝廷财政中支取费用的,这部分田地划成皇庄,户部那边就按数减少供应,皇庄王庄的存在,只是让百姓缴纳地赋税少了户部这个中间环节,直接交给本该享用它的皇室、王室使用。 缴皇税王税,就不用缴官税,并不是重复收税。所以这地叫官地也罢、叫皇庄也罢,只是管理人的不同,对老百姓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正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杨凌继续道:“而且。皇庄、王庄征收的田租比例按规定是一亩地征三分税,比普通地主家征收的还要少一些,耕做皇庄的佃农,负担要小于一般田地的佃户,”。 正德皇帝闷哼了一声,不悦地道:“你知道了还这么说?刚刚真是气死朕了”。 杨凌微微一笑,说道:“皇室总需要有收入来应付日常花费开销地,不从皇庄出。就从官地出,不是直接收,就得户部给,那么这地名字叫皇庄还是官地有什么区别? 一百万亩地一年的税赋约为一万两,一些豪绅、盐商、海商,每年赚取的利润都远远不止于这个数字,皇家所入看起来没那么耸人听闻,也谈不上兼并土地。让百姓没了活路”。 “但是……”,杨凌严肃起来,说道:“平头百姓谁会去计算这些地一年所出几何?皇家征收又有若干?他们只听说皇家自已占有几百万亩土地,就觉得惊世骇俗了。而且以讹传讹、信口雌黄,本就是人之常性。人们也愿意津津乐道、夸大其辞。 士绅们是愿意这么传的,传播这种话,就为他们的真兼并创造了条件,传的人多了。相信的人也就多,甚至流传后世,让不明真相的后人听了,也会觉得义愤填膺。 臣所说地这些还只是正常情况,正常情况下,并没有坑农害农,圈点皇庄、王庄对皇室地声誉也是极为不利的。那么皇庄到底有没有盘剥?耕种这些土地地百姓是不是真的就比向官府缴税的百姓缴税少,更得实惠呢?其实很少、非常少。” 他迎着正德有些错愕的目光。解释道:“原因很简单,皇庄在官府之外自设管事人员,他们的工钱从哪儿出?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地出处仍是田赋,所以加上他们的工钱,这皇庄税赋就已经不比向官府缴税的田地少了。 此外,这些皇庄的私人管事、师爷们,代行的是官府地职权。他们上面对着的是身份高贵、永远不可能和佃户们朝面的皇亲贵戚。下面对着的是那些为皇亲国戚耕种皇庄地佃户,地租到底定多少、收多少。还不是他们一句话?他们有这样便利的条件,有可能不贪么? 皇上以为自已是按一亩地三分税在收税赋,让给了百姓七分利,然而实际上百姓辛苦一年,真正所得可能连三分都不到,中间的大头都被一层层的管事、师爷、打手们给分贪了。百姓们知道是谁如此盘剥他们的吗?这笔帐自然算在了皇上头上”。 杨凌的语气沉重了起来,又道:“臣说的这还只是您的皇庄,至于各地藩王……咳咳!臣不敢瞒皇上,您想必也知道,藩王之中有贤有愚,并不是都知道体恤百姓地。如果这个藩王自已就贪图钱财,拼命压榨,提高了税赋比例,再加上层层管事从中盘剥,百姓丰年所得可能就只余一分利能勉强活命了,一旦灾荒欠收的时候,他们不做流民不造反,如何活命?” 正德一听,倒抽一口冷气,怔怔地道:“竟……竟有这等事?” 杨凌肃然道:“正是,所以皇庄、王庄是不夺土地所有权的兼并,而豪绅权贵们则是连土地归属也夺走的兼并,看起来有些许区别,其实两者危害一般无二”。 正德听了垂头不语,神情十分沮丧。 他虽然喜欢嬉戏胡闹,可是从心底里也是想做个明君、做个好皇帝的,想不到自已直接指定皇庄供应皇宫用度,中间被人层层盘剥,竟然会害了这么多百姓,这次流民造反,说不定就有一些百姓是被自已所逼,所以心中十分难过。 嘴角忽地一凉,沉思中的正德转眼一看,只见唐一仙拈了一粒葡萄,送到了他的嘴边,温柔地向他一笑,眸中饱含着安慰、鼓励,正德心中一甜,不觉张开口,把那粒葡萄含进了嘴里。 唐一仙又递给杨凌一串葡萄,嗔道:“大哥,你既然有了好办法就说嘛,别惹得皇上难过”。 正德眼睛一亮,说道:“杨卿,你可有什么良策?” 杨凌道:“勿需良策。只需将管庄人员尽数革除,皇庄王庄田税例银仍办纳解交户部,年终由户部结算拨付类进应用。顷亩数目,另造新册改为官地,不再叫皇庄的名字就行了。 正德瞠目道:“就这么简单?” 杨凌笑道:“对皇上来说简单,对替皇上管理庄田地人来说,却是极困难。臣这是断人财路,相信用不了多久。来向皇上诉说退还皇庄如何弊病重重、户部拨银如何拖延贪墨,总不如皇上自已管着地建议条陈就得铺满您的龙书案了”。 正德呆了呆,失笑道:“没关系,朕看谁来,这么劝朕地那定是贪墨的狠地,朕叫厂卫先查他个祖孙三代、四亲八邻,如果确实没有贪污,再来进言不迟”。 杨凌道:“还有一个难处。就是王庄。从道理上讲,皇家赐给王室的例银并没减少,只是从直接收改成官府拨给,可是那些私自提高税赋比例从中大捞实惠的藩王,定然也要反对的。不过这理由他们偏偏说不出口。 皇上带头退田,以身作则,他们之中贤惠的藩王自会欣然追随陛下,有些贪心但是尚知轻重的藩王没了挡箭牌。也会遵守皇命。就怕有些藩王胆大包天,坚决不肯退田,阻挠新政实行。他们不退,那么勋臣公卿就不会退,豪绅权宦就不会退。土地兼并问题就难以解决”。 正德皇帝冷笑道:“由不得他们,朝廷核定一年给他四百万亩土地的税赋四万两,现在田地统归户部管了,一年拨给他银子还是四万两。他有什么理由不遵旨意?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敢拿来和朕说么?你放心,这一关,朕把着!朕马上下旨革除皇庄,交还户部。” “且慢,皇上且慢”,杨凌急忙道:“现在不忙,撤除皇庄得挑个好时候,才会有好效果”。 正德呆道:“这个……还要挑个黄道吉日不成?” 杨凌神情诡谲地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正德皇帝拍腿大乐,眉开眼笑地道:“好好好。这个好,朕喜欢看他们狼狈不堪地德性,嘿嘿!” 他奸笑两声道:“不就是挖坑让人跳嘛,朕就喜欢坑人,嘿嘿嘿,这个事情朕很拿手”。 他伸伸腿,站起身道:“天太热了,后边兽笼子味道难闻,今儿不斗虎了,走,咱们……”。 “慢着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向皇上说说,皇上要是允了,臣要向皇上讨道旨意”。 正德疑道:“还有什么大事?” 杨凌把衍圣公的事对他说了一遍,正德皱眉道:“侵占民田,这样的豪绅地主不在少数,国舅张鹤龄为此就不只一次被李东阳他们弹劾过,他的身份又比较特殊,为这点小事大加责斥,恐令人非议。公爵殴打朝廷命官,本来倒是一件逾制的大事,可惜……”。 正德苦笑道:“要是杨卿你现在没有兼着差使,却擅自动刑殴打朝廷命官,那就是大罪了。可是偏偏他衍圣公就可以,这是自宋以来传下的规矩,他府上大堂二堂三堂齐备,连牢房都有,还养着私兵呢,朕也看不惯,可顶多责他用刑过重,还能怎么样呢?要是下一回旨,只是责训两句,岂非笑话?” 杨凌笑道:“臣知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上出面有点小题大作,皇上不出面又没人敢管他。这事儿不管,在改制时一定有人把他拱出来顶缸挡箭,还不如先下手解决。 臣是想借这事儿让他也为朝廷改制做点贡献,衍圣公还是有些号召力的,尤其他是孔圣后裔,如果他肯登高一呼,大用处没有,至少许多腐儒酸丁、冬烘道学就能闭了嘴,让皇上耳根清静,少些聒躁”。 “哦?那么你想怎么做?” 杨凌又附耳解说一番,正德皇帝连连点头道:“行行行,你要旨意,朕这就给你写去。”他在杨凌胸口轻轻一拳,哈哈笑道:“你也不错,很会坑人嘛,坏心眼子不少”。 “嘿嘿嘿嘿……”,两人正在怪笑,唐一仙双手叉着小蛮腰,恨恨地白了他们一眼道:“瞧瞧你们啊,有点形象好不好?你们一个皇上、一个国公,在这儿商量怎么算计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唉!我真服了你们这对活宝了!” 她哼了一声,一转身走了。 正德皇帝揉揉发酸的腮帮子,说道:“走,陪朕去北海子避避暑气,咱们划船钓鱼去,钓几尾鲜鱼回来让一仙炖鱼羹,她手艺挺不错地。” “皇上不哄她了?皇上可是最惧河东狮子吼呀”。 “嗨,她又不是真生气,我时时紧张,她还不得烦了?我们也不是时时腻在一起的,再说了,女人嘛,喜怒无常的,就那样”。 “是啊,是啊,皇上说的太对了,看不着还想,见多了烦得慌……嗳,对了皇上,臣过两天要娶房妻妾,要行西洋礼节,知道皇上爱看这热闹,你去不去?” “去呀去呀,这种热闹怎么少得了我?顺道去看看皇庵,皇庵快盖好了……皇庵……皇妹快搬过去了……”。 一对奸诈兄弟一边聊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远去了。 第380游戏人生 第380游戏人生 正德继位后大张旗鼓的改革终于开始了,其实在此之前刘瑾已经做过一次改革,只不过那一次是令出于中官,而且根本不经朝臣廷议,所改革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怎么能控制人怎么来,而这一次虽然只有十条,却条条直指整个天下最尖锐的几项问题:吏治、税制、土地、兵制以及部分学制。 刘瑾当政时大权独揽,但凡对他的改革有反对者立即以各种名义逮捕或罢官,而这一次却是内阁、六部‘倡议’下,科道系统全体拥戴下出台的,而且杨凌和内阁的人反复探讨,针对可能出现的各种诘问从政策上予以完善、堵塞漏洞,每推出一条,都详细说明旧制的弊端,新制针对哪些部分,为什么做出改动,令得反对者也无法开口,所以皇帝一经批准,政策推出异常顺利。 朝廷中的有识之士并不少,尤其是这次流民造反真的成了改革的强大助力,造反者短时期内竟然聚起这么多响应者,北方几大重镇无数富绅豪门不但破家而且灭门,朝廷财政处处拮据的现象,把他们从太平盛世的幻象中打醒过来,这种种惨剧对他们深有触动,他们也知道民意不可违,朝廷是该进行一番改革了。 正德皇帝下旨,再次明确减免京畿、山东、河南、河北等地税粮。并宣布流民复业者,官给廪食、庐舍、牛种,以抚慰流民之心,并对去关东移民者施以种种优惠政策,开拓土地归个人所有、三年之内不纳钱粮等等,这一来许多正常人家也动了心思。 尤其家中子女较多的,包括所多军户人家,因为按照民间惯例。家产是由长嫡子继承的,其余诸子只能自谋生路,趁着年轻在关外创下一片基业,拥有自已的土地、田庄,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这些人没有后顾之忧,一旦失败再返回家中就是了,于是许多在家中不是长子的年轻人都纷纷报名,东北三卫涌入地移民开始增加大批不携家眷的拓荒者。这些人将成为团练部队的主力。 朝廷内部也进行了整顿,现在内阁当中以焦芳为首,但是李东阳的激流勇退给了这位晚年才得以一展报复的焦阁老很大触动,他主动请旨,以老迈之身巡视山东、河南、河北、山西等地。 这些地方共有因战乱而离散家乡的难民三十余万。这些人都是随时可以点燃的干草,现在他们虽然到处乞讨,还看不出乱子,可是只要今年冬天这些人得不到安置。无处居住、没有衣穿、没有饭吃,造反还将随时发生。 焦芳请了圣旨,以钦差身份巡视地方,督促各地府城官仓存粮减低价格,折纳钞票,粜给农民。并令谕以上各地布政使在流民较多的地方,编成里甲,新立乡都。就地安置,防止他们继续流窜。 流民较零散地地方,则就地安插于附近各州县原有的乡都户籍中,但也新立里长,加以管理,更各拨给境内荒田或黄河退滩地,又量给耕牛种籽,使流民得以从事生产。农民有房有地。有了生存的希望。就绝不会把脑袋系在裤腰袋上去造反。 朝中大事由杨廷和主持,成为实际上执掌朝政的人。这也是微妙的权力调整,争取到杨廷和一派的全力支持,杨廷和革除弊政,减轻穷困地区的漕粮和赋税,遣返宫女乐人,释放无辜囚徒,清查空饷兵额,仅这些每年就为朝廷节省财赋百万余两。 江南士绅趁机鼓动他们的利益代言人,请求降低江南赋税,对此杨廷和却坚决拒绝,江南是杨凌改革地重点,这些官员见杨廷和不允,便转而去求杨凌,不免说出杨廷和许多谗言来,又将江南百姓的苦处说的十分不堪。 江南富甲天下,杨凌是知道的,江南百姓富过其他地方,这一点他两下江南也深知肚明,杨廷和的穷地少征、富地多征有点类似现代地个人收入调节税,是一项很有效的税收平衡杠杆,所以杨凌对他十分支持,对这些游说官员全都打发了回去。 两个人虽然由于杨一清的原因,私交不太好,却都能以大局为重,彼此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对方行动。其实要说江南百姓赋税重,目前倒不假,但是原因不在朝廷赋税重,根源仍在土地兼并和旧的税制。 土地兼并本身并不是问题,如果土地全部归于国有,那算不算一种最大地土地兼并?土地是国家的也好,富绅的也好,他总要找人种的,就算真有那权力把土地全部返还农民,让人人有自已的土地,农民无论是持家理财也好、种地经商也罢,素质同样有高有低,过上百十年,优胜劣汰,土地还是会很自然地向少部分人手中集中。 问题是土地兼并者都是皇亲国戚、权宦世家,他们一旦把土地集中占有,就利用特权瞒田逃税,土地被兼并愈多,朝廷的税收愈少。皇亲国戚、有爵位的勋臣、有权势的太监、有功名地乡绅,倚仗特权,贿赂官府,隐占户口,瞒田偷税,逃避差役。 这样朝廷税赋就全压在自耕农身上,朝廷制订的原有税赋是人头税,这些没有特权的农民田地没有多少,交纳的赋税却越来越多,于是越来越穷,田地不得不典当给富人,转而成为佃户,于是朝廷的赋税也每况逾下。 一条鞭法、摊丁入亩,从赋役制度上解决了这个难题。打击违法豪绅的特权,同时根据各地贫富、土地肥薄,官方制订田租的最高比例,不允许他们过份盘剥农民,这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朝廷新的土地条例、税赋制定把旧制弊病说地清清楚楚,而且新地税法只是将豪绅们偷漏的税赋重新纳入朝廷府库,不能再赚黑心钱而已,他们照样富甲一方。所以既不至于把他们逼到造反地地步,也不敢在朝廷上下一致同意推行的新政上做文章,科道那些笔杆子们可正瞪着眼睛等着抓他们的毛病呢。 这些人愤恨难鸣,便把火发在新政的首倡者杨凌身上,不断上疏攻击他违制参政、擅理朝务。杨凌对此早有准备,杨凌立刻就“病”了。 杨凌一“病”马上就上奏,请求封还皇帝授命他主持剿匪、改革朝政等事宜的旨意,说他患了重疾。恭请歇养病体,气得攻讦他的那些官员干瞪眼。紧跟着就传出杨凌要纳妾地事来,弄得这帮人哭笑不得:身染重疾?寡人之疾乎? 可是你攻讦我干预朝政,我就回家讨小老婆玩儿啦,你还能怎么样? 杨凌的无赖打法让这些人一时还真的想不出应对之策了。 现在的正德皇帝可不比当年。内廷牢牢控制在他的手中,内阁和六部、科道全都拥戴皇帝的新政,他才不在乎少数官员的反对。 正德皇帝三天之内连下三诏,而且下的不是中旨。而是通过内阁下达地正式诏书,要求杨凌辅政理事,这样的诏书是要抄在邸报上给群臣们看的,正德就是明确表态告诉天下人:朕支持他! 据内廷一些小太监流传出来的话说,这三道诏书皇上是骂着人说的,不过经过杨廷和润笔,可就斯文多了。 第一天一大早,司礼太监杜甫捧着第一道圣旨就来了:“纲纪败坏、国力疲弱、军队腐化、财政拮据。皆官员玩曷旧政漏洞所致,杨凌一意振刷,如久旱雨露,朕深切依赖。今国事甚急,岂国公释肩之时,自弃前功耶!着益殚忠任事,与诸臣协心共济,毋为人言所阻”。 杨凌接旨。谢恩。婉辞。 第二天一大早,杜甫抱着第二道圣旨又来了:“方今国家维艰。须卿鸿猷匡济,共图化理,岂可以浮言坚欲求去。卿朝之柱国,朕之臂助。国公不可参政,非我大明律法,不过约定俗成之腐制耶,辅臣杨凌当速出视事,莫负朕恩”。 这话皇亲国戚、勋臣功卿们全爱听,那不是自已以后也有机会在朝廷露露脸了?就连因为改革新政,自已少赚了钱地人都拍手称快,当然啦,现在杨凌开辟海运,他们财大势大,成为海外通商的大赢家,获利巨丰,也不怎么在乎从土地里多刨的那点食了。 杨凌接旨,谢恩,继续婉辞。 第三天一大早,杜甫拖着圣旨继续出现:“浮言反重于朝命,国纪何在?剿匪事急、改制事急、抚民事急、振国事急,杨凌早早还朝视事,九卿科道不得妄议,再有渎扰诽谤者,一并交镇抚司究治!” 杨凌领旨,谢恩,回复皇上说:“君上如此器重,微臣感激涕零,臣待病恙稍好,一定立即还朝,殚精竭虑为皇上分忧”。 帝闻之大悦,第二日散了早朝就摆驾出城,去登门探望自已的股肱之臣,以示恩遇。 那些攻讦地朝中官员一打听,感情威国公今天纳妾,他们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和太子爷登基为帝时,文武百官得三次促请有啥区别?这不是明摆着玩人呢吗? 玩的正是他们,举重若轻,游戏人间,于声色犬马、荒唐嬉戏之中,行大道于腐儒酸丁、贪官污吏之眼前,正是这一君一臣的拿手好戏。 杨家并没有特别的隆重装扮,虽说杨凌身份贵重,可是纳妾就是纳妾,照理说根本不需要太铺张的排场,皇上纳个妃子还是从角门儿往宫里一抬就完事呢,民间非娶妻那是不算甚么大事的,太隆重了反而让人笑话。 不过杨凌今天是行西式婚礼。而且皇帝也来参与,这可算是极大的荣光了。 荣光的不只是杨府上下,雅各思等神父们同样觉得极为荣光。这还是他们到了大明之后第一次主持结婚典礼,所以教堂上下粉饰一新,神父们都穿上了崭新袍子。 上次教堂落成,皇帝前来参观,在京师引起很大轰动,现在他们已经发展了两千多名教徒。虽说大部分是中老年妇女,不过这一年地成绩可比他们以前混地象叫化子似的几年成绩都高。现在皇帝再次到来,而且要求举办婚礼的是大明的公爵,影响势必深远。 他们现在已经同国内取得了联系,甚至教皇那里也听说了他们在东方的重大进展,教士们正在组团购船,吸收志愿者,募集科学、文化、宗教各方面的书藉。准备更大规模的派遣传教士往中土传教。 散布在东瀛、吕宋等地地传教士通过商人们听说他们地教友在大明的发展也迅速往这里赶来。因为他们在当地传教比在大明更加困难,而且东瀛、吕宋等地地当地人争论时总喜欢把中国古人的言论、看法当成权威。 甚至他们传教时受到的当地人的讪笑都是大意相同的话:“连大明朝的人都不相信你们地神,都不相信你们的理论,少拿来骗人了”。大明在周围小国的文化影响如此之深,所以他们觉得只要先攻破这个坚垒。在其他地方传播信仰和教义就容易的多。 杨凌同样不敢小觑他们的作用,那时地西方教会,总是随时掌握着西方文化、科技等方面的最新知识,明末中国的“天主教三柱石”徐光启、李之藻和杨廷筠就接受了许多西方知识。在数学、天文、历法、军事、测量、农业和水利方面颇有建树的。 和他们保持密切地联系,并且经常吸引些西方传教士过来,将带来许多西方的新知识、新观念。尤其他们地处大明京师,可以迅速传播开去,潜移默化地融合、影响正在蕴育萌生新的思想、科技和文化的大明。 为了喜庆,教堂外没有驻扎官兵,倒是有许多庆祝的百姓,这些百姓大多是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彪悍的年轻男子。怀中暗藏着利刃。人常说里三层、外三层,这些人还真的分成三层,最内层的是大内锦衣卫,中层地是御马监的侍卫,最外层的是东厂番子,皇帝在此,不能不小心呀。 所谓宾客除了三厂一卫的人就只有杨家上下了。此刻杨府也是乱作一团,杨凌气急败坏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告诉他。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都画了图给他了。这叫燕尾服吗?燕尾……也不能把尾巴翘起来呀”。 一众妻妾吃吃地笑,唐一仙板着俏脸道:“咳咳,不许谤君,这可是皇上亲自找人做的十六套礼服中最满意的一套,你瞧,再戴上这帽子,多象……盐蝙蝠呀”。 杨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嘟囔道:“我都说了嘛,婚礼不需要皇上操办,他安心当伴狼就行了,咳!他非要一手包办,还说一定让我满意,结果现在才给我看,这……也顾不上改了,走吧,走吧,赶快去教堂。” 杨凌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戴着高高的还有翎地帽子,翘着一条燕子尾巴气昂昂地走出去了。雪里梅捂着嘴格格地笑:“我怎么瞧着咱们老爷不象燕子,倒象黄鼠狼子呀”。 韩幼娘瞪了她一眼,自已也忍不住笑了。 高文心好整以暇地道:“女人如水嘛,有水就有鱼,所以女人身上就有股子腥味儿,那男人就叫偷腥喽。黄鼠狼子比燕子合适,正适合偷腥”。 她偷腥偷腥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儿,象纤细的花枝儿似地成绮韵不禁俏脸一红,她飞快地偷看了一眼,见高文心也是边说边笑。不象是讽刺自已,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女人没有不犯妒的,吃醋捻酸本是常事,杨家之所以妻妾合睦,一则是这杨凌一视同仁,厌恶家中的女人勾心斗角,二则也是她们够聪明,知道争宠献媚不但不会获得杨凌地欢心。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她们喜欢现在这种氛围,所以也在竭力维持,不愿意搞的一家人失和,高文心倒真没有暗讽她的意思。 “幸好!幸好没多少人参观。要不然这副形象可丢尽了人了”,杨凌摸摸特意用铁丝固定的威风凛凛硬梆梆的尾巴,根本不理会内厂一众属僚的窃笑。 按照西班牙信奉天主教的人结婚惯例,婚礼是由女方父母操办。在教堂举行婚礼地时间是下午,所以正德散了朝才来倒没耽误时间。今天是开心的日子,杨凌在一脸严肃的特务们都开怀大笑的场面中,飞快地逃走教堂,一众神父们瞧了新郎这副模样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倒是厂卫的特务头子们胸有城府,个个都忍得住,愣装没看到。 正德这个伴郎身份特殊。所以没跟着杨凌去杨府,他正站在台上跟雅各思扯皮,希望自已兼任神父的角色,这个有点太荒唐了些,雅各思满脸苦笑正在拼命摇头,瞧见杨凌进来,正德立即扔下雅备思,兴高彩烈地跑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啧啧赞道:“瞧瞧,朕给你定做的衣服。它就是合身。唔……不过这西方人穿的东西真是有点古怪”。 杨凌干笑两声,恨不得马上婚礼结束,好脱掉这要命地东西,他忙问道:“皇上,婚礼可以开始了么?” “行行行,开始吧!”正德皇帝穿的是一身中式箭袖武袍,眉清目秀、唇若涂朱,倒是一个帅气英俊的美少年,比头上戴着高帽还加了燕翎的杨凌神气多了。他急急走到一角,抄起一柄刀和一个盾牌赶了回来。 杨凌愕然,吃惊道:“皇上这是何意?” 正德庄严地道:“按照西方习俗,不是会有恶龙和魔鬼抢夺新娘,伴娘专门负责迷惑魔鬼、伴郎协助新郎从旁铲除妖魔吗?朕总觉得用美人计有失男人脸面,这个责任还是朕来一肩承担吧,不能让一仙冒险!” 杨凌啼笑皆非,他抬头看看雅各思,雅各思肩膀一耸,向他摊着手撇嘴摇头,他也是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是皇上呢,就这一回,下回给人家主持婚礼,决不能这个样子,不然等教皇组织了大队人马赶到大明,瞧见自已把仪俗改的面目全非…… 他和杨凌面面相觑,一时间颇有遇人不淑之感…… 新娘子进了教堂了。新娘自已制作礼服是不吉利地,而且要在出发到行礼现场前才缝上礼服最后一个针脚,所以她的礼服也是正德皇帝一手包办的。 好在婚纱礼服这个名字没有燕尾服(蝠)这个名字可以让他充分发挥自已的想象力,上等绢纱制作地洁白礼服大概总有那么几分神似西方人的礼服,而且一点不丑,非常漂亮。 下摆蓬松、纤腰一握,圣洁的就象一位天使,脸上蒙着明黄色的面巾,胸前捧着鲜花,头顶也戴着一顶花冠,面纱下看不见阿德妮的模样,她姗姗走来,一步、一步,走得非常优雅、大方,看的杨凌直着急。 阿德妮不敢快走,本来应该戴橙黄色的面纱,薄薄的、半透明地,但是正德理解成了东方的红盖头,为了表示隆重,他还特意拿了块皇室专用的明黄色上好缎料,给阿德妮做了一块八角缀着红宝石的黄盖头。 他本来是想缀上八颗珍珠的,听神父说珍珠是新娘的眼泪,不吉利。所以临时找了八颗红宝石坠上,可怜阿德妮根本看不清前边地道儿,她哪敢走快了呀,只好盯着脚面,一步步的往前蹭。 长长地婚妙后摆由一对小金童玉女牵拉着,唐一仙一身鲜艳地吉服,笑盈盈地陪在阿德妮身边,伍汉超、宋小爱涨红着脸。拼命忍着笑跟在阿德妮后边,从花蓝中不断向她头顶抛洒着鲜花,他们本来是杨凌内定的伴郎伴娘,不料正德假公济私,非要和唐一仙抢了这份生意,二人就失了业,沦落成花童了。 这对倒霉夫妻碰上个不着调地正德皇帝,真是哭笑不得。两人都巴不得婚礼早点结束,那位好心办坏事的伴郎还觉得自已天赋奇禀,听人家简单一说,把这婚礼就办得似模似样。 他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杨凌身边,左手持着画着虎口的木盾、右手举着明晃晃地钢刀。在雅各思有点走了调的赞美诗中,欣赏着自已一手创作的杰作。 雅各司做为司仪神甫,开始宣读:“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 杨凌眼睛都快瞪酸了。也看不见自已新娘子的模样,只好彻底放弃,转而听着神父的吩咐。“亚莉.阿德妮,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这话听起来好熟悉。杨凌情不自禁望向幼娘,幼娘笑微微地看着他,眼中有甜蜜也有辛酸,显然和他同时想起了那段苦涩艰难地日子。 “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还有圣天使”,正德皇帝急忙提醒了一声。 圣天使?关天使什么事儿?杨凌有点诧异,他抬头看看,只见雅各思咧了咧嘴,好象快哭了,神父含了糊的跟了一句,然后才提高嗓门道:“宣布你们正式结成夫妻,求主赐福,戒指将代表你们彼此的约束”。 “戒指!皇上,戒指!” “嗯?喔喔!”正德皇帝挺胸腆肚的站在那儿,正在核计这种婚礼和中式婚礼地优缺点,以便参详利用在自已的婚礼上,一听神父提醒这才清醒过来,他忙“咣啷”一声丢了刀盾,往怀里一摸,只听“叮当”作响,一长串的金戒指从怀里被他扯了出来。 满教堂的人再次被正德皇帝地创意惊呆了,杨凌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加上圣天使的祝福。原来那时西方人结婚,流行纯金戒指,黄金代表纯真,所以不用钻石,当时使用的式样是‘双连环’或者‘三连环’,能够套在一起。 本来两枚给夫妻正好,之所以三连环,是为了代表圣灵、圣父、圣子三位一体,第三个戒指将赠给参加婚礼的一个特殊人物,比如媒人或者证婚人。正德觉得这样不太好,你有他没有的,多说不过去呀,大家来不都是交情吗? 所以这位仁兄打造了一大串的金戒指,沉甸甸的揣在怀里,不是说一枚戒指得代表一位神祗吗?再加上那些大天使、天使们不就行了? 今天摊上这么一位主儿,杨凌这位智计百出的人物也没了皮调儿,只好硬着头皮从那一长串戒指上摘下两枚,与阿德妮交换戒指,正德就和唐一仙笑容可掬地开始给大家分发起来,人手一只,不偏不向。 杨凌趁机把阿德妮地面纱摘了下来,新娘子经过细心打扮,明艳夺人,象一粒可口的草莓,鲜艳欲滴,散发着性感的气息。阿德妮向自已的新郎甜蜜地一笑,妙眸一转,向唐一仙笑道:“一仙,接着!”说着扬手把花束抛了过去。 唐一仙下意识地接住了鲜花,却不明白原因。正德也没打听明白这一步,他以为交换了戒指就算仪式结束了,见状他匆匆赶回杨凌身边。低声埋怨道:“瞧你,鲜花不用了就扔一边呗,虽说她是你的义妹,可也不能当下人使呀”。 杨凌翻了翻白眼,解释道:“我的皇上啊,这个……这个意思就是说,谁接到花束,谁就是下一个新娘……”。 “你瞪什么瞪啊。不是说给我做新娘”,杨凌呻吟一声道:“我是说下一个要结婚的、要成为新娘的女孩儿,是对她地祝福,我还特意嘱咐阿德妮,要送给一仙呢。皇上,我……我有点头痛。”。 正德恍然大悟,喜道:“原来如此,哈哈。好好,这个好。嗳……那……那朕呢?得给朕点什么呀?她要做新娘了,那朕不做新郎能行吗?” 杨凌顿时语塞,送给新娘地是花球,送给新郎的还真地有。这个他还是随口开玩笑似的问了阿德妮一句才知道的。当时西方已经出现了吊带袜,而且贵族男性比女性更喜欢使用吊带袜,他们使用的吊带袜五颜六色,袜口有精美的蕾丝。并在膝盖地外侧饰以蝴蝶结。 婚礼上,如果新郎把新娘的丝袜脱下来,被扔中的人就是被祝福下一个成亲的男子。杨凌当然不会说出来,开玩笑!洋为中用也不能什么糟粕都往里传呐,当时欧州贵族结婚,新娘还得穿着内衣躺在床上让宾客们亲吻呢,这可不行。 杨凌把头一摇,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男人没有”。 正德发急道:“怎么会呢?凭什么男的就没有啊,嗳!要不朕问问阿德妮。” “别别别,呃……臣忽然想起来了,哈哈哈!”杨凌干笑两声,顺势解开扣子,把那件翘着燕子尾巴的上衣脱了下来:“皇上,您穿上。还有帽子。穿戴上它们的人,就是下一个新郎”。 正德大喜。立即接过来把那件长外套穿在自已身上,然后把高帽往头顶一扣。杨凌总算阴了他一把,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仪式结束,要回府摆宴了。教堂和杨府不远,徒步就到,新婚夫妻两个人并肩走在前边,伴郎伴娘随在身边。 夕阳西下,金黄色地阳光沐浴下,一顶烟囱帽,身后翘着条趾高气昂的燕子尾巴,左手执盾、右手举刀的当今圣上朱厚照,成为婚礼队伍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