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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子午流注 化气为刃(8460k)

剑出衡山 #160 8/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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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子午流注 化气为刃(8.460k) 时临辜月,霜寒之气尤冽。 呼呼的冬风刮过旷野,吹入院落一众黑衣人的发丝中,如刀子一般划着头皮,那样寒彻刺骨。 天河帮第三把、第五把、第八把交椅全躺在地上。 中掌风之人吐血昏迷生死不知,中剑之人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黑衣人们全盯着荒废院落中的少年,此刻审时度势,不敢轻举妄动。 这等剑法、加之方生老和尚点破,应当不会有假。 潇湘剑神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 可衢州与衡阳千里之遥,哪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一个个心中忌惮,再比对两方人手,感觉今夜凶险异常,已无半分机会。 然而此时被凌厉异常的眼神盯着,这些刀口舔血的黑衣人到底惜命,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胆怯,一时间僵硬在门前门后。 院中的正德镖局、骆家护卫又喜又惊。 向正雄与向正彪两兄弟想起之前种种,心中惊涛骇浪,不由目光飘忽,想朝那青衣人看又不太敢,暗恨自己眼拙无礼。 这时一握着长柄大刀的黑衣人捧刀拱手走出: “赵少侠,我等今夜是冲着这群和尚们来的,兄弟们对少侠你敬仰有加,绝无半分为敌之意。” 赵荣反问: “你又是天河帮的哪一位?” 黑衣人说话极为客气: “潇湘剑神当面,我的匪号实在是半分都上不得台面。不过既然少侠相问,我王奇虎不答就太托大了。” “靠着一手松松垮垮的断门刀法,王某勉强坐第七把交椅。” 赵荣闻言,目光敏锐从一众黑衣人身上扫过。 不少人捏着袖口,浑身绷直。 他稍稍挪动两步,挡在了骆夫人前方。 这人还是聪明的,他只用天河帮做切口,不提魔教。 可惜赵荣对他们无半分好感。 黄伯流的人早在二郎庙那边得罪过他,这笔账还没清算。 此时不出手,只是心中还有疑惑。 “听你们为了抓叛徒而来,这位方生大师乃少林高僧,那边的昆仑弟子也出自名门大派,怎会与伱们的叛徒有关,怕是你们无端生事,胡乱杀人。” 此时换在场其他任何一人说这话,王奇虎想都不用想,操起五虎断门刀就要斩去。 现在盯着少年手中泛着寒光的宝剑,他却颇为冷静。 后面一众凶狠的黑衣人也能保持冷静。 这天下间能让他们在拼杀到血液飞溅时冷静下来的人极少,再摆出一副随和有礼的样子讲讲道理的人就更少了。 可面前这位,就是那凤毛麟角中的一员。 王奇虎倒是不敢糊弄: “我帮中有几位兄弟误入歧途,与向问天这等大恶人混在一起,我们自然要将他找出来。” “这位方生大师确实是有德高僧。” “但这些俗家弟子与昆仑弟子就另当别论了,他们也混逛勾栏,也拔刀杀人,只不过虚伪一些,懂得遮掩,我们与他们相比,只是做事粗俗直接了一些。” “大家其实尿在一个壶里,所以帮中收到消息说叛徒与他们勾结,我们都是相信的。” 那边的谭迪人、宫敏人、辛国梁、易国梓等人气得要死。 可虚业禅师拦在他们身前,又给他们眼神示意。 几人冷静下来,心中有怒却不敢造次。 这场合他们不适合插口说话。 若潇湘来的这位大高手想要维护他们,自然是一句话就能带过去。 可是 青衣人听着王奇虎的话并不反驳。 虚业禅师见状,眉头一皱。 他瞅了几位少林师弟与昆仑弟子一眼。 以这几人的性子,难道自恃甚高,在不明身份的时候得罪过这位? 罪过罪过,那可真是麻烦事。 虚业禅师正思绪翻滚,院中刀兵暂歇,好像要就此打住。 只要赵荣松口一句,黑衣人便会顺势退走。 然而, 就在此时,意料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驾!” “驾!” “……” 又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宁静的旷野再次被马蹄踏碎! 远远便听到一声斥责: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这句话一出,院中人面色皆变。 方才与赵荣说话的王奇虎瞬间一愣,目中全是疑惑,思考着这极为陌生的声音是谁传来的。 一众黑衣人各自躁动。 王奇虎并不想动手,但是. 门口的一众黑衣人中,忽然有人大喊: “动手!” 大多数人不及反应,却已经有大量暗器朝少林昆仑派那边射去。 王奇虎耳畔一道风响,一柄月亮刀自他身旁错开,直飞赵荣。 不好! “叮~!” 一声脆响,那柄月亮飞刀已经在赵荣剑上打着旋儿,就那么滴溜溜一转,迅捷转了方向,直朝王奇虎射去! 他本想大骂“是谁动的手”。 可一切来得太快,早有准备的镖师护卫们也将暗器招呼上去。 王奇虎急忙歪脖子侧身去躲,月亮飞刀从他身上带出去一条血线。 顾不及脸上刺痛,他余光瞥见青衣人快速贴近,立刻大吼一声,将五虎断门刀在身前舞到极限,封住全身门户。 此刻顾不得院外来人是谁,匆忙叫道: “快来助我!” 那些黑衣高手虽然心中忌惮,但也知道分而化之的道理。 若是被逐个击破,只会死得更快。 只能期待外边有高手助战! 一名使用七节鞭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我来瞧瞧你有什么神奇。” 他提身一纵,朝赵荣跃来,身法竟也不俗。 紧接着一人操着熟铜棍跟上,他双手舞棍,势大力沉。 再一人使得飞龙双钩,他叫王子戊是天河第四十九。 虽然排名靠末,但有一手飞龙钩镰法,专门对付用剑高手。 四十九把交椅后,乃是第三十六把交椅叶慕云,他的兵器是开刃铁琵琶,能削能砸能挡。 一时间 赵荣身前多出五柄奇门兵刃! “铜人棍阵!” 虚业禅师也大吼一声,高手全被赵荣吸引走,大慈寺、少林寺俗家弟子连同虚业的几位同门师弟,昆仑弟子一道冲杀在院落门口。 “快去帮忙!” 骆夫人带着儿子往后一退,指着赵荣方向急忙呼唤自家护卫。 “啊?” 护卫长蒲慕寒闻言一惊,心道我去帮忙岂不是添乱。 这时也不怕丢脸,急忙解释:“赵少侠剑法极高,我上去恐成累赘。” 骆夫人瞧见少年身边有诸多兵器,危险至极。 “双拳难敌四手.”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瞧见双棍黑衣人倒地。一个用铁琵琶的黑衣人则是惨叫一声,双手冒血再拿不稳琵琶。 他来不及后退,便被同伴的飞龙双钩钩得人头飞起。 那双钩确实钩在赵荣剑上,但他的劲力差得很远,反被赵荣用他的兵刃破其他人的奇门兵刃。 “呲~!” 一道涩人声响,用七节鞭的汉子肩头被飞龙双钩贯穿。 “啊~!疯了吗?!” “你在干什么!” 王子戊听到声音心慌大喊:“是他的剑在带着我双钩!” 赵荣一击得手,回身一剑朝这双钩黑衣人削去。 果不出他所料。 双钩人为了保命立马回防,将双钩从同伴身上连同那条拿着七节鞭的右手一道扯了下来。 同伴一声惨叫。 双钩人的速度还是慢了,他在赵荣面前远远做不到后发先至,飞龙双钩才举在身前,便喉咙一痛。 赵荣侧身躲开虎门断头刀,回头一剑平削,惨叫中的七节鞭高手也没了声响。 王奇虎心如死灰。 短短时间,天河帮的四把交椅全死了! 对手的手法何等干脆。 此时他心思狂涌,知道一对一必死无疑。 当下抓住最后一丝生机,浑身内力鼓荡,朝着院中女人小孩的方向冲去! 赵荣在他转身瞬间预判到他的心思,一脚勾起地上的短刀,举掌击中刀柄。 嗖的一声短刀飞出! 王奇虎的身体从空中跌落,他背后中刀,浑身剧颤。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飞刀没中要害,他拖着残躯继续朝一线生机靠拢。 废了大半的王奇虎接连对上七八名护卫。 那些护卫竟然不敌! 正德镖局的镖师赶忙回援,十几人联手才将他杀死。 盯着地上的尸体,众人心头震惊。 此贼人着实强悍,若非重伤,他们这些人绝对杀不掉他。 这等江湖豪强,方才足足有五人合围一人! 结果其余四人死得那般快,这家伙也是拼着重伤才脱离战圈。 可想而知那位有多么强悍! 这亲眼所见可比耳朵听到的要震撼太多。 “啊~!” 连续数道惨叫声密集响起,他们抬起头,瞧见一道青衣人影杀入人群。 双方对战原本陷入僵持,就如同一团乱麻。 现在,这团乱麻被一剑剑斩过,疏朗分明,很快就解开了。 幻光起,幻光落! 一众黑衣人仿佛在那片剑光中看到了冰天雪地,荒废院落的温度像是下降了几十度,足以冻结人的灵魂。 院落门口,一名握着长刀的黑衣人斜斜一劈。 咔嚓一声。 他没有劈中青影,将一盏鲤鱼灯笼外的南纱罩子劈烂。 外边的寒风一吹,灯笼中的火光颤抖晃动,随时都会熄灭。 下一秒. 他的眼中出现一团剑影,幻光带着剑势压下,那一瞬间他心中灰暗,双目发怔,瞳孔中的剑影越来越多! 那团幻剑光芒如同一架走马灯,他模模糊糊像是看到自己初入江湖时杀的第一个对手! “呃~~~!” 喉咙上的疼痛将他惊醒。 一串血液从他的喉咙处飞溅出去,听得“呲”的一声,方才那盏被他劈烂的鲤鱼灯笼中的火焰熄灭。 罪恶之血,灭掉他眼前的灯火。 也熄灭了他脑海中的走马灯,眼皮沉重,世界全然暗了! “呃呃啊~!” 接连的惨叫声让这一段冥途并不孤单,后面的亡魂很快跟上。 青色的身影在院门前后,如同在割麦子。 幻剑的恐怖之处在于,眼力不够又退不掉的人,瞬间便迷惑在“虚”中,实的那一部分,则由身体要害来承受。 这一门剑法的大成者,在生死之间设置了极高门槛。 勘破虚妄的人能与之交手,眼力不够的对手,出剑多快,对手死得就有多快。 这导致. 废弃宅院四周,各方人士都在用惊悚的目光瞧着某位青衣少年。 一招,一招,还是一招! 天下间, 杀人只用一招的,只有延津梅林的东方不败! 现在,似乎又来了一个。 “啊~!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剑法?是幻剑吗?” “好快的剑,血流出来就像风声一样好听。” “……” 第二批到此办事的黑衣人没有天河帮之前的经历,彻底被杀懵了。 他们原本是来做渔翁的。 才一冲进去,结果迎面碰到一个青衣人,迎着兵刃对着他们一通乱杀。 此刻人越打越少。 心中全是凉意。 他们对今晚的布局相当清楚,先让天河帮的人打头阵,接下来再找少林昆仑那些狗贼算账。 这忽然出现的绝顶高手,根本不在计划之中。 领头的黑衣人举着灯笼,只见剑光一闪,又看到几人倒下。 周围的那些和尚的脑门很亮,却引不走他半分注意,目光死死盯在青衣人身上。 到底是谁?! “嘚嘚嘚” 又是几声马蹄响。 领头的黑衣高手精神一振,知道帮手来了。 骑马在最前方的两人,一个人扁阔脑袋,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这二人身边还跟着五六人,都是负责收尾的高手。 可是 领头的两人就着宅院前的灯火,先是表情一愣,跟着又瞪大眼睛朝青衣少年猛瞧。 “聿~!!” 扁阔脑袋与大肚子黑衣人吓了一大跳,直接把马勒得前蹄飞抬,以极快速度将马头调转过来。 “走!” “快走!” 他们扬鞭一抽,朝衢州方向急冲而回,恨不得马多长两条腿。 之前领头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哪里还敢怠慢。 “退!” “快退!” “……” 底下人早就被杀晕了,此时听到这声音就像是得救一样。 有的干脆连兵刃也丢了,调转马头,提着一盏被血染红的灯笼亡命飞逃。 赵荣立身在宅院门前,也不去追。 今晚没碰到几个像样的高手。 心中却很疑惑。 后面那一群人,和前面那批被杀散四下乱逃的人不像是一伙的。 但似乎都是奔着少林与昆仑派的人去的。 这帮人到底干了什么? 他这样一想,目光不由朝少林俗家弟子、昆仑弟子那边扫去。 方才拼斗一场,谭迪人、宫敏人等人身上都带着伤,方生的师侄黄国柏更是成了一具尸体。 这也没什么好害怕、好伤心的. 只是 他们却看到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宅院门前的那位青衣少年,目光清冷,提着染血灯笼,踏着黑衣人的尸体,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众人见识过少年的恐怖剑法。 扪心自问,这边不算方生大师,其余人有接下一招幻剑的把握吗? 这才明白,为什么“潇湘剑神”这个庄严烜赫的名号能落在一个少年人身上。 此番看来,实在太贴切了。 谭迪人、辛国梁等人心下乱糟糟的。 他们之前多有冲撞,可是把人得罪了。 现在上前赔罪,身份恐怕不够。人家年纪虽小,但论及江湖地位连他们的师父都难以企及。 心情最为平静的当属方生大师,其余便是大慈寺的僧人。 虚业领着虚来、虚渭、虚显等大慈寺僧众一起欠身礼佛。 “阿弥陀佛。” 虚业禅师道:“百闻不如一见,赵少侠剑术通神,贫僧生平仅见。此番多谢少侠搭救,大慈寺上下感念恩情,恳请少侠驾临金华,到敝寺一叙。” “潇湘剑神驾临,敝寺纵然蓬牖茅椽,也添辉煌。” 赵荣平静回应:“举手之劳,大师言重了。” 骆夫人命一女护卫递来巾帕,擦了擦他手上的血污。 方生大师方才再次动手,毒气盈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咳~!” 老僧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泛着黑光的血来。 “师叔!” “师伯~!” 少林寺的人吓坏了,急忙大喊。 “退开。” 赵荣的声音一响,两边僧众也不敢犹豫,急忙让开。 僧人们也不傻,若是赵荣有恶意,他们早就死掉了。 “方生大师,毒气在哪个位置扩散。” 方生提着气口不能言,却能听到赵荣的话,掀开僧袍朝着喉咙下侧指了指,又两指交叉,向下比划了几个手势。 旁人看都难看懂,赵荣却心领神会。 “大师任脉走气。” 方生闻言照做,赵荣竖起单指点在他的喉咙处,正是廉泉穴。 瞧着老僧面色镇定的模样,赵荣倒是有几分佩服。 但凡他有一丝恶意,方生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他将特殊霜寒真气凝冻毒血,将它们定在廉泉穴处,跟着往下引动,此时完全沿着任脉用功,无关错穴,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以寒气牵引,助力方生体内的真气一齐往下,将这股毒血顺着天突压到华盖穴处。 能看到一个针孔伤痕在华盖穴附近。 这几乎是致命之地,老和尚能保命可见本事不小。 他指头一松,再发力一点,又一股寒气发出,直接将那伤口处的经脉冻住。 少顷,没有毒血往上蹿,方生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运转了一个周天,已经大为好转。 周围的僧众惊讶得很。 师伯受了怎样的伤,他们实在太清楚了。 黑血神针之毒,竟然在这位随意出手之下就被封住了。 方生大师缓了一口气,颇为感慨地看向赵荣: “赵少侠功力之高已超乎老衲想象,便是我方证师兄在此,也只能用易筋经内功帮我化毒疗伤,断不能像少侠这般隔肤领气走任督二脉。” “实在是功参造化。” 方生大师话罢,也双手礼佛弯腰感谢。 赵荣抬手虚扶,微微笑道:“大师说笑了。” “在下只不过懂一些偏门医道,那日见大师中毒,我便想问询,不过因事耽搁。” 听到这里,那辛国梁、易国梓都低下头。 周围几位僧人则是皱眉看了他们一眼。 “当时我也没把握给大师疗伤,恰好这位骆夫人给我瞧了一本医书,我研究几日受了启发,这才有点把握。” 旁人听他这话,都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心中惭愧无比。 人家一直默默想办法为师伯疗伤,他们还对人恶言相向,实在愧为佛门中人。 那些僧人看向赵荣的目光变得极为友善。 看向辛国梁、易国梓与两位昆仑弟子,眉头皱得更深。 方生的姿态放得很低,歉声道:“让赵少侠见笑了。” 赵荣当然不会揪着不放,他又不是什么小心眼之人。 其余人忙活着搬动尸体,赵荣又与方生聊了起来。 “大师怎么会被这些人盯上?” “我看他们不是找叛徒那般简单。” 方生坦言道:“从莆田过庆元时,我三位师侄、昆仑的两位门人与魔教教众起冲突,接着他们便杀了过来。” “这一路互有死伤,魔教一直追着不放,估计方才也有他们的人。” 赵荣抓到了重点:“因何与魔教起冲突?” 方生叫来易国梓等人,他们朝赵荣拱手,恭敬道: “魔教在庆元城内抢砸,我们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这才与他们起冲突。” 谭迪人露出气愤之色:“光天化日,我们正道人士见此情形,安能忍受?” “赵少侠当日若在,一定能将那些贼人全都留下。” 赵荣没说话,目光却凝视在谭迪人的眼睛上。 后者不知是敬畏还是躲闪,略微低头将目光移开。 “不知.那些魔教教众在抢夺何物?” 赵荣如此一问,方生大师也皱起眉头。 这件事他没有细问过。 “国梓,你来说。” 老僧依然是慈眉善目,但话中却带着一丝严厉,易国梓咽了一口口水。 他如实说道: “他们.在抢棋谱。” 这次不用赵荣问了,方生大师又道:“什么棋谱,又在何处?” 易国梓的目光更为躲闪。 后边的辛国梁不敢犹豫,连忙呈上一本薄薄的棋谱来。 “当时想着第二日再去事发地寻此谱的主人,可是魔教来的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方生大师微微摇头:“罪过罪过。” 他已猜到八九分,事情不是几位师侄说的那般简单。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赵荣的目光朝棋谱扫来,便顺势问道: “少侠知道这棋谱由来?” “略懂。” 赵荣话音幽幽: “据说围棋国手刘仲甫在骊山与一乡下老媪对弈一百二十着,被杀得大败,登时呕血数升。这才有了呕血谱,据说那老媪便是骊山仙姥,此谱乃是人间难得之物。” “叫爱棋之人见了,即便不呕血三升,也要走不动道。” 方生大师知晓此谱贵重,又叹了一口气。 这才明白为什么魔教追着不放了。 死了那般多人,竟是因为此物。 他叹了一声佛号,只觉得罪孽深重。 “我佛门清净地,理当戒贪戒痴戒嗔,少侠如此懂谱,想来也是此道高手。不如收下这棋谱,其中罪孽由老衲来背。” 赵荣并不推辞,将呕血谱接了过来。 他欣然道: “刘仲甫据说是江南人士,此谱到我手中,我在江南一地行走,当替大师解去凡扰,找到它的主人。” “善哉善哉.” 两人将事情定下,易国梓等人丢了谱子,心中更没谱,一句话也不敢插。 昆仑派的两人闪过不悦之色,但也没有说话。 “大师要去大慈寺,那之前到莆田,想必便是去莆田少林寺了。” 赵荣微微一笑:“大师四下访友,朋友五湖四海,叫人艳羡。” 方生摇头道: “莆田少林寺遭了灾祸,引发一场大火。又有贼人闯入,盗走寺中秘录文册。” 赵荣表面没什么波动,内心忽然一紧。 莆田少林寺? 不可能,葵宝典已经被红叶禅师毁掉,难道还有备本留存?! “难道丢了佛门功录?” “倒也不是。” 方生没瞒着他,因为这没有瞒的必要:“丢的是记载红叶方丈生平的秘录。” “原来如此。” 赵荣不再追问,心中却不能平静了。 偏偏是记载红叶禅师的秘录文册丢了,恐怕是在调查葵宝典。 江湖上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少林武当?不太可能. 那会是谁? 他绞尽脑汁,也搜寻不出答案。 不妙。 若是有人找到渡元和尚的痕迹,岂不是要发现林家秘密。 我得找机会下福州一趟,即便不去领悟人生妙谛,这辟邪剑谱遗祸无穷,最好也要取走。 赵荣生出许多驳杂心思。 可以确定此事不是青城派所为,余沧海并不知晓红叶禅师的事。 他心中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当下不再说话,与方生示意便回到了骆夫人那边。 赵荣闭目打坐,周围人都不敢打扰。 骆夫人、骆家护卫、正德镖局的镖师镖头们,众人看向少年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之前还把人当骗子来着 向正雄向正彪兄弟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每次闭眼,梦中都有一个青衣少年挥剑斩来,将他们皮肉连同梦境一齐斩碎。 惊醒时,背后冷汗涔涔。 他们是又后怕,又激动。 当世绝顶高手、名动江湖的潇湘剑神就在三丈之内,对于一众镖师来说,这是什么难忘体验? 这一晚,他们辗转反侧,睡得都不安稳。 第二日一早。 天大亮。 不少佛门中人出去收敛尸首。 骆家的女护卫给赵荣端来热粥时,都会趁机多看上几眼。 小心脏怦怦乱跳那是难免的。 近在咫尺的江湖传说啊。 骆夫人每日早间都会念经诵佛,今日却完全静不下心来。 她对江湖事了解不多。 但哪怕再肤浅的人也知道,“剑神”二字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她是第一次听过这样的名号,心下却非常明确。 绝世高手,就在眼前! 她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因为那少年在喝完粥后,忽然对她招手,示意她带上骆禾。 赵荣还没说话,小男孩忽然问道: “大哥哥,我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潇湘剑神,剑神是什么,又是什么样子的?” 骆夫人怕他乱说话,但见到对面的少年笑了起来,便没有出声。 “你过来,我告诉你。” 骆夫人屏住呼吸,慢慢松开自己的手。 骆禾颤颤巍巍在黑暗中摸索,走了三四步,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来不及说话便昏睡过去。 护卫长蒲慕寒连忙拿来一张垫子。 赵荣将骆禾平躺放了下去。 骆夫人几乎失声,忘了怎么去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向那晨曦下的青衣人。 千山万水之后,那个人 他真的存在! 这是她一直坚信祈祷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又感觉人生如梦,那般不真实。 正德镖局、骆家护卫们全都瞧了上来。 只见青衣少年手法极快,忽然从碗中抄出一串水珠,他的手往空中一抓。 下一刻,便见一根冰针出现! 丝竹空! 第一枚冰针插下要穴,见不到一滴血。 摇而退之,出针之法。动而进之,催气之法。 赵荣原本也有催气法,但这针法更为了得,不愧是针道祖师留下的宝贝。 骆禾体内无有真气,便不能引气催血。 但这难不倒赵荣。 这寒针上便有他的奇异真气,如今以针法动进催气,便能进入骆禾的经脉中。 以子午流注法门选择日出之时,日光照射下,寒气慢慢顺针丝丝而入,这才不伤稚嫩经脉。 抄水拿针! 连续六针被赵荣依次打入丝竹空,阳白,晴明,攒竹,鱼腰,承泣! 六大穴位,全被冰针覆盖。 围者无不惊骇。 只见小男孩脸上的六根寒针冒出缕缕冰雾,如梦似幻。 正德镖局的镖师镖头、骆家护卫震惊已极! 这是什么神功妙法?! 方生大师待在一旁,连他也淡定不了了。 不过这时没人敢说话打扰。 赵荣闭目盘坐,以子午流注法单手掐算时辰,他被缕缕冰雾缠绕,阳光射来,铺上一层金色。 宛如那山中隐客,在练仙石白药,求取长生。 是那样的出尘缥缈! 对自己的寒气,赵荣极为熟悉。 他忽然明目,两眼鼓动真气,并出剑指,灼灼寒气聚拢,如有实质,观者无不失色,以为神迹! 众人反应不及,赵荣已经出手。 剑指连续在六大穴道上牵引,寒气如同丝线,那些淤堵在经络中的污血像是寒冰丝线下的木偶,被他牵引聚拢,直至眉心。 赵荣手心滑下两颗水珠,众人难以察觉。 只是见他聚气一划,骆禾两眉中间,骤然多出一道冒出寒气的伤口。 这.这. 这.这难道是聚气成刃?!! 方生大师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佛心差点破碎,双手合十在心中念着阿弥陀佛。 黑色血污,从那道伤口中流出。 赵荣拔掉六枚冰针,用手一捏,又化成水,被他写意洒在骆禾脸上。 冰水凉意一浸,小男孩眉眼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晨光熹微,那双原本没有神采的眼中,忽然倒映出五彩斑斓。 他觉得有些刺目,又闭上眼睛。 连续几次之后,骆禾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一张出尘面孔。 他双目流淌着眼泪,不知是不适应还是因为看到陌生世界而感动。 “大哥哥,我我看到你了。” 赵荣只露出淡淡笑意,风采气度难以描绘。 子午流注,错穴引气,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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