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很好地化解了洛瑞输球后的焦虑感，也许这里还要多谢徐凌的配合。 徐凌可能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基德为什么要问那两个问题，但基德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而徐凌也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但这没有解决洛瑞心里那个真正的问题。 既然已经对基德开了口，洛瑞觉得这是个向前辈请教的好机会，便接着说道：“杰森，我还有个问题。基德干脆地说：“说吧。” “就是..”洛瑞不知该怎么委婉地说出他的想法，“你在场上的时候，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自己来，什么时候该..嗯...让别人来？” 基德有趣地盯着洛瑞看。 年轻人以为自己问得很隐晦，其实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凯尔，”基德淡定地问，“你去过日本吗？” 洛瑞一愣：“没去过。” “我去过，”基德说，“2008年，美国队前往BJ打奥运会之前，在东京打了一场表演赛。”洛瑞不知道基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日本人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基德说，“叫“读空气’。” 洛瑞开始觉得这场话题变得深奥，他怀疑自己那远远不及基德的10与B0可能无法消化对方的智慧之言。“读空气？” 洛瑞疑惑地重复这句话。 “对。就是不用别人说，你自己感受一下这气氛，现在是紧张还是放松，到底适合说话还是趁早闭嘴，或者该往前冲还是该向后退。那种决定整个群体行为的氛围就在空气之中，学会这种空气，是那里的生存之道。” “篮球场上也一样。你得学会读空气。” 洛瑞开始若有所思，基德不愧是智慧的孟菲斯人，他能把深奥的道理说得如此简单易懂。 “你得明白，伊莱手感好的时候，空气是什么样的？伊莱手感不好但还在拚命要球的时候，空气是什么样的？教练把你换上来的时候，空气是什么样的？对面那帮家伙被伊莱打懵了的时候，空气又是什么样的？” 说到这，精通此道的基德，老脸上浮现出一种哲学家式的满足感。 “一旦你读懂了场上的空气，你就能在主力阵容中做自己。” “可是，”洛瑞问道，“我该怎么读懂场上的空气呢？” 基德居然开始坏笑起来：“也许你该认真请教下我们队里最擅长读空气的人。” 洛瑞无奈地看着基德，那不就是您老吗？ “不是我。”基德笑道，“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伊莱？” 洛瑞刚说出这个名字就想打自己的嘴巴。 伊莱还用得着读空气？ 然后基德揭晓了答案：“是比尔·沃克。” 洛瑞更想抽自己嘴巴了，他怎么没能想到这个明显的正确答案？除了沟槽的比尔·沃克，还能是谁？那个该死的马屁精，再也没有谁比他更知道在适当的时候拍出一记适当的马屁了。 这个不要批脸的东西，最近连以赛亚·托马斯的马屁都要开始拍了，那可是今年的新秀啊，还是60号秀，就因为以赛亚能给他传球，他就无下限地恭维这个菜鸟，丝毫没有身为四年级球员的自尊，真是一个该死的. 读空气大师。 之后，洛瑞去找沃克旁敲侧击了他如何把握拍马屁的时机。 沃克怀疑洛瑞是想借机嘲笑自己，拒绝透露玄机。 于是洛瑞只能自己琢磨了。 当晚，灰熊队来到步行者的主场康塞科球馆，但如今已经由班克斯人寿冠名。 相较于印第安纳篮球光荣的历史，步行者在NBA始终缺少那个至关重要的奥布莱恩杯，如今在拉里·伯德的治下，他们决定再次向这一成就发起冲锋。 休赛期签下扎克·兰多夫就是他们整个队伍决心争冠的重要标志。 毕竟，兰多夫可是准王朝灰熊队的第二核心。 客队更衣室的白板上，教练组已经写好了今晚的重点。 “控制篮板。” “命中三分。” “对于z-B0来说，我们能送给他最好的重逢礼物，就是赢下这场比赛。” 最后一条显然是雅法罗尼的手笔。两冠教头偶尔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幽默感，虽然效果通常和他的发型一样，虽说是光秃秃的，但聊胜于无嘛。 球员们正在换衣服，气氛还算轻松，输给黄蜂队的阴霾已经消失，因为NBA的赛程不会给人多少时间去感受失败的情绪，更何况是这个天杀的停摆赛季，灰熊队刚刚进入2012年不久，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二个背靠背比赛了。 “你们说，Z-B0今晚会不会在我头上扣篮？”沃克突然问。 “不会。”以赛亚·托马斯从旁边飘来一句，“因为你大概率不会上场。” “谢谢你啊IT，你的安慰让我感动得想哭。” “不客气。” 洛瑞瞥了一眼正在和托马斯斗嘴的沃克，那张笑得像偷吃了蜂蜜的熊一样的脸，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无缝切换成“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模式。 该死的马屁精！ 读空气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眼看着洛瑞的小焦虑即将变成大焦虑，从来不知道读空气是什么东西的徐凌喊了他一声。 “嘿，凯尔！” 洛瑞回过神来，看见徐凌已经换好了球衣，正站在更衣室门口。 “今晚不会再出现7次失误吧？”徐凌笑问。 洛瑞不安地说：“大概不会。” “必须不会，你知道吗？我昨天已经把输球的责任怪到新奥尔良的篮筐上了，你再出现7次失误的话我只能怪你。”徐凌确实是在开玩笑，正如他对尊重的理解一样，他对玩笑也有特殊的理解。“试想一下，到时候媒体会怎么说这件事？凯尔·洛瑞会成为第二个鲁迪·盖伊吗？” 在帮助洛瑞变得更加焦虑这件事上，徐凌成果斐然。 当洛瑞彻底无法静下心的时候，徐凌又收起了玩笑模式，略带认真地说道：“别想太多，今晚先赢球，其他的事慢慢来。” 说完，徐凌转身，带头走进了球员通道。 洛瑞看着那个1号消失在通道尽头的灯光里，实在是有点无奈，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比如伊莱就不需要读空气，因为他就是空气本身。 在孟菲斯，他无处不在，无可逃避，不可或缺。 比赛开始前，现场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 步行者队的公关部门提前和灰熊队沟通过，希望在今晚为扎克·兰多夫补发总冠军戒指。 这种事在NBA倒是没有先例，因为停摆关系赛程缩短，灰熊队这赛季只和步行者打一场常规赛，因此只能在客场把戒指发了。 虽然这是一场与步行者无关的典礼，但现场球迷依旧给予了兰多夫足够的尊重。 他们欢呼着，高喊冠军，顺便夹带一点私货：“我们要在印第安纳也赢一个！” 负责给兰多夫发戒指的人是谁呢？ 自然是重塑兰多夫职业生涯的弑君者。 无论兰多夫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叙事，它就像伊莱·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与混蛋这条叙事一样，是在NBA的故事框架下已经成为共识的历史。 幸好，兰多夫喜欢这个叙事，而徐凌心知肚明，这与他没有关系。 但他们都接受自己成为故事中的那个角色。 “Z-B0，”徐凌说，“这是不是有点奇怪？算了，给你吧，你的戒指。” 说着，徐凌拿出那个黑色的盒子。 兰多夫大笑起来，接过盒子后说：“兄弟，让我抱抱你，因为之后我要在场上狠狠地隔扣你们！”然后，先是徐凌，接着兰多夫又和基德、小加索尔、马里昂一一拥抱，最后看到沃克的时候，黑熊笑了：“我听人说你现在连菜鸟的马屁也要拍了？” 沃克一脸正经：“Z-B0，这叫传承。我在传承孟菲斯的优秀传统。” “狗屁。”兰多夫笑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步行者队的半场。 所有对于旧情的感怀到此为止，步行者的先发中锋罗伊·希伯特赢得跳球，随后便是步行者核心丹尼·格兰杰的下马威时刻，他上来便在马里昂头上命中三分，并冲着徐凌喊道：“伊莱，戒指真漂亮，我也要赢一个！” 这对吗？明明是在马里昂头上命中的三分，却反过来对弑君者喷垃圾话？ 徐凌早就接受这样的命运了。 毕竟成为第一就会被针对，而大家伙都会用他尊重别人的方式尊重他。 徐凌轻跑到前场，负责防守他的，是二年级的滑曼巴保罗·乔治。 “PG，”徐凌问道，“你能否闪到一边去让DG来防我？” 青涩的乔治是步行者倚重的年轻侧翼，他们相信，这个年轻人的上限至少是多年的NBA首发，听到联盟第一人如此轻视自己，乔治斗志十足地说：“我拒绝这个提议。” 洛瑞看到了这一幕，脑子里还在转着那片关于读空气的哲学迷雾。 现在是什么空气？ 徐凌已经转过身来挥手，所以空气中那种弥漫着私人意愿的腐臭味再明显不过，这也是灰熊队内最容易的气息。 洛瑞将球传出。 徐凌接球，直接一个转身，将错误发力的乔治的整个重心都转移到地面，而后一步运球到乔治身后，急停而起，一发柔和地跳投飞出手心。 “唰！” “PG，去告诉丹尼，我可以教他怎么赢得戒指，前提是他得站在我面前。” 徐凌用一种命令地口吻说着，自顾自地往回走。 然后乔治在他走远之前怒道：“我再次拒绝你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