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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捞尸人 #1137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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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再吞下去,就要破了。” 本体所在的船上,已经被稿纸填充,至于被风刮走的,更是将周围铺了白茫茫一片。 他不得不停下这场令他乐此不疲地演算,因为水面,不,是这海平面,已近临界点。 “噗哧!” 李追远收回按在女孩眉心的手指,从登山包外兜掏出一罐健力宝,打开,插入吸管。 少年先低头喝下第一口,满足了罐子里明家人“同归于尽”的夙愿。 紧接着,少年将吸管递送到阿璃嘴边,女孩启唇,抿住吸管。 与此同时,以女孩为圆心、那四散蔓延的锁链,开始回收。 正处于进食中的邪祟阴影们,表现出了抗拒,它们还没享受过瘾,还渴望得到更多。 李追远冰冷的目光,在它们身上游离,似在挑选下一批投喂给自己蛟龙的幸运糖豆。 刹那间,集体温顺乖巧。 不仅不再抵触,反而主动顺着锁链往回爬,在重新聚拢后,回归梦境,消散于无形。 令家冒头的邪祟并不知晓上面的饭量已经到顶,它们本就是受镇于此、历岁月消磨的破落户,怀揣着逃离这里去吃人的憧憬,谁成想一出来就是自己被吃。 一时间,被吃的恐惧战胜了自由渴望,当阿璃收手时,它们没有一股脑冲出来,反而全体往回缩,仿佛位于地下的镇压之地,才是最安全之所。 当然,也是因为属令家邪祟阵营对它们有着约束力的令渊,这会儿和赵毅坐在一起,有他的尽力回拉,确保李追远此时可以从容地腾出手,以应对那蜂拥而至的令家强者。 李追远向前走去,捧着健力宝的女孩紧密跟随。 少年弯腰,将地上的令佩云脑袋提起。 林书友的刀很锋锐,切口平滑,刀罡自带密封,且这位令家阵法堂堂主平日里应该很爱护这头白发,发质柔顺,攥在手里很舒服,也不血淋淋。 背后的阿璃伸手抓住少年的腰,腾跃而起,带着少年一起落到屋顶。 登高望远,能瞧见令家深处,一座座先前封死的阵法与禁制正被逐步开启,令家自己关闭的龟壳,阻挡了自家人的随机应变。 李追远承认,自己是占了点便宜,可报仇不是走江,后者需全力以赴时祈祷些运气,前者若无十足把握,他今日可不会登门。 不过,便宜都摆在面前了,也没必要刻意视而不见,装清高。 李追远在令佩云的轮椅上坐下,右手提着她的脑袋,左手举起线棰。 “我承认你的阵法造诣,也欣赏你自创的这一阵法。” 少年话音刚落,如同亲自做出回应,令佩云先是双眼睁开,而后嘴巴也以最夸张程度裂开,发出厉啸。 “嗡!” 线棰快速转动,红线旋出残影,黑皮书秘术发动的同时,李追远也顺着这些红线,向下泄洪。 躺在地上的三十六名令家持旗者,尸体陡然抽搐,一边弥漫着磅礴怨念一边纷纷站起。 比之原版,失了那份身为龙王家的干净面,变得像刚从地下爬出的修罗魔神; 但活着的人,李追远可不敢连红线引导,少年更钟爱死人独有的这份踏实。 当第一批从祖宅深处赶来的令家强者出现时,惊愕地发现,原本用在前面阻拦邪祟浪潮的防线,却莫名朝后,对向了自己。 三十六名怨念滔滔的持旗者,在少年手中那颗脑袋的指挥下,似网兜般,将他们尽数收罗,来多少包裹多少。 在这人肉大阵后方,还有躬着身的润生与手撑双刀的林书友,他们组建了第二道防线,但目前,还没出现漏网之鱼。 有点闲,内心戏就忍不住发散,不是故意的,却忍不住。 林书友心道:“秦叔背刘姨回来了没有? “ 谭文彬照例小远哥在哪里我在哪里,坚定把小远哥护在自己身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延伸,看见了如疾风般背着刘姨上山的秦叔。 画面同步,传递到了李追远这里。 搁以前,李追远以家主身份,强行指婚他们,就是极限了。 再多的,少年也懒得做。 可自从得知秦爷爷当年镇压的是天道下凡、这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后,像秦叔与刘姨这种代表上一代秦柳两家的缩影,就不得不让李追远上心。 谈不上认为是自己造成的,可少年觉得,自己有义务让他们变得更好。 恐怖的威压降临,在目前形势稳定,完全不需额外添柴时,李追远将自己养的蛟,召唤了出来。 他想以此方式告诉秦叔:家里已不需你顶在最前面,前路莫急,可慢慢走。 但...... 李追远扭头看向阿璃,问道: “你说,秦叔能理解麽?” 阿璃喝着饮料,摇摇头,又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审视的目光,自天上垂落,降临在了屋顶少年与女孩身上,确切的说,主要落在了少年身上。 不管哪个年龄段的柳奶奶,都对阿璃身边的人,很感兴趣。 不过,魏正道曾派书呆子帮奶奶梳理过溯回记忆,按李追远对奶奶的了解,她肯定会要求书呆子修改点东西。 远处天空中,一道雷霆分多段降临,以欢快的韵律,落在了令家祖宅深处。 虽不知因此会劈死多少倒霉的令家人,却清晰表露出后方奶奶的愉悦心境。 柳林内。 中年柳玉梅目光柔和,嘴角带笑。 她自幼就是手握最惊人的天赋、却挂着最惫懒的性子,对“当下的她”而言,前不久才经历门庭变故、丈夫离去,下一刻,第三代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能独面龙王门庭了。 这种又可以躺下去的依靠感,让她很受用。 就是...... 气机下移,落在了山道上。 “第三代都举案齐眉了,第二代怎么还磨磨唧唧?” “吼!” 山顶上方,一尊蛟首缓缓抬起,眸光中的眸睨,以凌驾之姿,对这一方过去被深刻打上“令”家标签的祖地,喧宾夺主。 它是如此的细腻鲜活,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它并非是气势上的形容词,亦不是虚影上的代称,它就是一头活生生的真实蛟龙! 刘姨焦急道:“木头,快放下我,你自己赶紧冲上去,上头打得激烈了。 “ 小远都不得不亲自出手了,说明战况到了白热化程度,刘姨虽然很享受这一刻,也期待下一幕,但她并不是脑子不清醒。 不过,许是背上多了一个人的缘故,而那个人的分量与气息,又恰好堵住了脑门上的气门,使得秦叔的思维,反倒是变清晰了。 当下,秦叔不仅没放下刘姨加速,反而把速度给降了下来。 刘姨惊讶道:“你在做什么? “ 秦叔:”没事,蛟首是对着我们的,家主的意思是,让我慢一点,不急。 “ 如若战局危急,蛟首必然对敌,没道理向外张望。 刘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黑蛟,意识到秦叔说的是对的,可这也表明,自己当下与阿力之间的互动,都在家主的关注中,更甭提后头还有主母在坐镇。 她是喜欢嗑瓜子欣赏别人的,这会儿让自己被“两位长辈”目光注视下亲昵,让她很不适应,故而,这份羞赧就都报复在身下这个男人身上。 刘姨揪着秦叔耳朵,使劲一拧: “这几十年你这脑子时灵时木的,是不是一直在选择性装傻?” 秦叔:“嗯。 “ 简单一个字的回复,却击穿了刘姨的内心,她松开手,抚摸着刚刚被自己使劲拧过的耳朵。 不解风情的是,秦叔的体魄太强大了,她可没留力,但耳朵硬是连一点红都没泛出,气得刘姨干脆张嘴,咬上去。 秦叔:“痒。 “ 刘姨:.. ..........“ 刹那间,刘姨脸更红了。 有些事,润生能看出来,秦叔领会不到,不是因为秦叔笨,而是在他的认知里,报仇就和搬砖一样,他没料到,在报仇进行中时,还能悠哉惬意。 内心的桎梏虽早已放下,可他并不认为自己配那样的生活,就比如他不再执着于酱油瓶扶不扶本身,却忘记了,酱油本身,是用来给菜增添滋味。 润生的压力没这么大,小远还会安排他在走江间隙,坐飞机去丰都,陪陪萌萌。 包括现在,虽面对着一座龙王门庭,可刚把大的肚子都搬空、甚至连肚皮都切下来的他们,内心是真的有恃无恐。 山道两旁,是林书友用刀栽种的梅花,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血腥香味。 刘姨搂着秦叔脖子,安静下来,呢喃道: “木头,还记得我那只金蟾蜍麽?” 秦叔点点头:“记得。 “ 蛊术是柳家的极偏门传承,刘姨小时候在修习蛊术时,需要用到很多基础材料祖宅内大邪祟身边的,不适合那时的她用。 彼时主母已遣散外门,但很多外门势力依旧恋恋不舍,经常来到祖宅叩拜、以表忠心,连供品也遵照前例,但这些都被主母下令退回去,一概不收。 柳氏有一外门,地处苗疆,供品中有蛊虫,刘姨曾私底下藏了一只,退回其它。 等下一次再上供时,供例更为丰盛,并奉上一只让幼年柳婷极为喜爱的金蟾蜍,正适合她当时的修习。 柳婷还记得那两次送供品时,那家队伍里出现的小女孩,身穿苗衣,白白嫩嫩,千干净净。 那家外门的意思是,希望主母能收下这小姑娘,用作身边使唤丫头。 柳婷能感知到小女孩衣服底下爬行的各种虫子,她喜欢这个同样喜欢玩虫子的小姑娘,就主动去找主母求情。 主母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这。 “ 被主母拒绝后,小姑娘很失落地离去。 柳婷也很失落。 然后,她看见了小姑娘离开途中回头看向自己时,眼底流露出的怨毒。 柳婷这才意识到,主母骂自己是有道理的,使唤丫头是她生态位。 可后来,柳婷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究竟蠢得有多离谱,上供的金蟾蜍在那晚失控了,它被人提前做了极隐秘的手脚。 那一晚,若非柳婷蛊术天赋异禀,恰好以毒攻毒破了境,她断无活路,连主母都救不回她,而她毒发之前所接触的一切物品上,都沾染了毒素。 金蟾蜍不是那座外门所能使用的手段,但消息必然是那座外门泄露出去的,因为别家不可能知晓上次供品被退回来时,少了一只虫子。 差点被毒死的柳婷,骨子里深埋的精神偏执被彻底刺激爆发,见主母对此没做任何反应,柳婷就表面装作无事发生,私底下怂恿幼年秦叔,带着自己偷偷离开祖宅。 她要去报复,要去弄死敢背叛主家、给主家下毒的外门。 刘姨:“我后来才想明白,祖宅的大门...... 我开不了,你这木头又怎么可能开得了? “ 秦叔:”嗯,是主母开的。 “ 刘姨:”你那晚就知道了。 “ 秦叔:”嗯,我们偷跑去苗疆时,主母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看护着我们。 “ 刘姨:”你又知道了? “ 秦叔:”主母把我们当自己孩子。 “ 两个小家伙,跋山涉水,来到苗疆,想要复仇,结果找到人家宗门时,发现这座宗门上下,被屠了个干净。 那个让柳婷印象深刻的小姑娘,尸体被挂在议事厅上,体内的蛊虫正在啃噬着她的躯体。 她恨柳婷,是她觉得柳婷抢占了她的位置,否则凭什么大小姐要收修蠱术的婢女不选正统出身的她? 她不知道,柳大小姐对蛊术毫无兴趣,把柳婷收在身边,纯粹是怕小丫头流落出去会为祸江湖。 但,柳玉梅在柳婷中毒后,没任何反应,是因为她清楚,那座背叛后被利用的外门,不会被幕后黑手留存下来,肯定会杀人灭口。 这么多年来,柳玉梅对外门不抱期待,唯一引起她情绪波动的,还是穆秋颖的奶奶穆雪慈。 至于日常还保持联络的,基本都是过去的厨子、绣娘这类,那些江湖势力没对这些下手,一是没价值,二是他们也怕,怕这位大小姐连生活体面都无法满足的话,真会发疯。 刘姨:“我一直不懂,主母都退到这种地步了,可他们为何还要无孔不入,步步紧逼? “ 秦叔:”现在理解了麽? “ 刘姨:”理解了,他们做得对; 唯一做错的是,他们没能做成功; 所以,他们该为此付出代价了,哈哈哈哈! “ 秦叔:”嗯,付出代价。 “ 背上的女人,眼里尽是怨毒,背着她的男人,脸上全是宠溺。 弥生站在山道一侧,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让这对颠公颠婆先行。 在李三江的教导下,和尚还是练就了眼力见儿的,晓得如何领悟主家的意图,让主家更开心地结账。 当山顶上那头向这边俯瞰的蛟首浮现出,弥生就清楚,这是小远哥为秦叔和刘姨开的专场坐斋,祭奠他们逝去的青春。 自己,就不要不识趣儿地抢戏了。 山脚下,差点被秦叔刮起的风吹进沟里去的陈曦鸢,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些肚皮鼓胀饱含明家灵魂的蛊虫给归拢回来。 她擦了把汗,抱起一个贴着封印的坛子,这是阿姐用来封印本命蛊的坛子,先前一直“叮叮当当”地响着,这会儿,却无比安静。 可明明,身处山下的她,都听到山道高处,阿姐那极端渗人的笑声了。 陈曦鸢把坛子送到耳边,仔细聆听,然后又放在面前晃了晃,纳罕道: “坏了?” 屋顶上方,坐在轮椅上的李追远,看着下方三十六旗大阵里,已囊括足够多的令家人,就将手里的人头,向下丢去。 落地时,人头炸开,一同炸开的,还有那被操控的三十六布阵旗手,连带着这座阵法也掀起了倾轧,道道血雾绽放。 用对付邪祟群的方法来对付人群,效率,出奇得高。 李追远向前一指,身上酆都少君服浮现,朵朵黑色彼岸花在死者群中绽放,吸纳令家人的灵魂下地府。 少君府就算不缺人了,新开的司礼监也缺。 李追远给自家奶奶面子,没收全部,只收一半,一半下地狱当牛马,一半下一世做牛马。 天空中,传来令慕阳愤怒的雷音: “欺人太甚这是一点门庭体面都不留了?” 令慕阳早就来了,但他带着令家核心长老故意没急着出来,而是让下面人先填满李追远的阵法坑。 未等后方柳林里的柳玉梅回应,李追远就先一步抬手,蛟龙升空,同声回应: “长辈曾教我,同为龙王门庭,念先祖之功勋,本该抬一手、留一线。 可你们当年,并未遵守这样的默契与体面。 既然你们喜欢的,是这座江湖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的规矩,那等到自己被吃时...... 就别叫唤。 秦力! “ 秦叔背着刘姨,来到了这里,刘姨从秦叔背上下来,二人一齐面朝李追远,单膝下跪。 秦叔:“家主。 “ 李追远掌心翻转,黑蛟无视前方朝它冲来的诸多术法,于这祖宅上方一阵搅动,布下黑雨。 没了龙王之灵做加持,令家自己又因决策失误自拆了不少阵法禁制,而余下的这些,则都被李追远破除,还未开启的,有少年亲自盯着,它们也发动不起来。 整座令家祖宅,此刻就像是颗被彻底剥了壳的鸡蛋。 李追远:“让你头疼的枷锁,我都已经给你清干净了; 下面,让我,让我们这一代看看,你秦力当年,是否真配得上争那龙王之位。 “ 秦力站起身体内传来蛟吟,位于上方俯瞰整座祖宅的黑蛟,诧异地看向下方这个男人,已是如此位格的它,依旧感知到了这个男人身上传出的可怕压迫。 李追远: “令家祖宅今日,不用再留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