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场白,也没做铺垫,对秦叔而言,这一切都在先前将刘姨背上来的途中,超额完成。 家主一声令下,他就上了。
纵身跃过前方由李追远以三十六大阵旗手制出的血肉磨坊,来到了后方令家强者群聚处,划出一道朴实抛物线。
落地的位置,原先站着一名令家老者,身上挂着很多精致名贵的木偶,应是位专修傀儡术的宿老,但他很不幸的,耽搁了秦叔的脚落地。
刹那间,老者就这么被汽化了。
“戚...... 嗤! “
李追远出门时在村道口所乘坐的那辆城乡大巴车,关门时就是这个声音。
本该红色的血雾因混杂着诸多木偶材料,像是垃圾焚烧时生的黑烟,就这么荡漾开去。
快速到,莫说围观者,连老人自己都没来得及流转出恐惧与骇然,更甭提那一身本事却未来得及施展的不甘。
赵毅与阿璃都有丰富手段、能倚靠秦家体魄发挥,就连润生打架时,身上也能升腾起浓郁的死倒怨念,光影效果还是有的。
秦叔打架,是真不漂亮,而且可以笃定不会有其它期待,不存在惊喜,因为他不会。
极致贯彻着简单、直白、高效。
却也是这种明牌,能给你带来最苍白的绝望。
秦叔张开双臂,继踩爆一个后,他抓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令家人。
一人主修术法,施术的同时单脚蹬地想拉开距离;
一人主修炼体,雷蛇激发、密布全身,挥拳出击。
对术法师而言,近距离下最有效的术法是精神类,李追远过去就有这个习惯,当初在大学教学楼面对林书友的突近时,就给阿友喂了一记慑术。
可阿友姓林不姓秦。
为干活方便,秦叔一直剃的是平头,太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秦叔和熊善去镇上理发店理发刮胡子,当作员工福利。
因此,这位令家人的精神术法,连秦叔的发丝都未能吹得动,自身就被气力拘到了跟前,被秦叔掐住脖子。
“喊......”
汽化。
而另一边,主动挥拳的,拳头临近秦叔身体时,身上的雷力似被无形的罡风剥离,最终,拳头是打在了秦叔胸口上了,可刚才的来势汹汹早已不见,显得有气无力,仿佛抵至这里,就已是这一拳乃至出拳者一生修行的认可。
认可后,想脱离,抽不出,除非断臂。
对方很果决,心下一横,目光一冷,但再快的心理建设也是需要时间,而秦叔抬起的另一只手已至其后,掌心抓住了其后脑勺。
“啪!”
血雾炸开。
武夫的体魄到底是比傀儡师与术法师强太多,捏爆的声儿也格外脆。
林书友歪了歪头,把刀架在后背轻轻摩擦挠着痒,叔有点帅,却也仅仅是有点。
润生目露迷茫,秦叔是他师父,可他这个徒弟素来看不懂师父打架。
李追远留意到了先前被秦叔所杀三人的服饰,虽整体上符合令家传统样式,可细节却彰显地位,而且无论是傀儡、术法、拳头,虽都只是昙花一现,但李追远能管中窥豹,洞察对方的真实实力。 换阿友和润生上去单挑,也能赢,却做不到像秦叔这样砍瓜切菜,说白了,是这种极致的碾压,把令家强者烘托成了外门炮灰。
秦叔走出走江失败的阴霾重新复起时,柳奶奶曾带秦叔去过望江楼,彼时的秦叔实力强劲,能让二楼诸多掌门家主们联想到自家传承深处、专司修行的武痴,那是每一家压箱底的战力。
魏正道的那一抬,则帮秦叔实现了格局蜕变,补上了因走江失败而丢失的那份气象。
令家外围,被秦叔截击致死的青龙寺首座与监院,就先一步体会到了这份深沉倾轧。
秦力不是龙王,也永远不可能成为龙王,他必然没有真正的龙王强...... 可问题是,当世本就没有龙王。 甫一出手,令家那边尤其是令慕阳以及其身边诸位长老,就与山脚下首座与监院的首级,形成共鸣。 他们不理解,秦柳怀揣着这等大杀器,为何压到现在,才决定报复?
因为,搬砖种田很忙。
家主说,今日令家不用留活人。
秦叔认真践行着家主意志。
凡在其面前的,没人能拦得住他一拳,他目光所及的,也没人能逃得脱他一拳。
一拳之下,令家实现了人人平等。
杀得没有李追远刚才自爆阵旗大阵时快,却胜在稳定,像秦叔每次送货时开的拖拉机,永远匀速稳当。 能拦得住他的,唯有体魄之外的手段。
令家人不傻,迅速唤醒原有布置,也有的赶忙临时布阵。
奈何李追远的那头蛟龙一直在空中俯瞰,又兼有谭文彬的四下探查,刚显露起阵立禁的苗头,李追远就以蛟力隔空破除,确保擂台上的公平。
没了外在干扰,这处祖宅战场与野外就没什么区别了,至于对方人多...... 秦家人,素来不怕以一敌众。 昔日走江时,秦叔可不是输在单纯被围殴,他也面对着为他准备的那座“望江楼”。
阿璃将喝完的饮料罐收入自己包里。
饮料喝完了,罐罐得保留。
这次不是为了带回家收藏,而是封印明家人的饮料罐是特制的,重做麻烦,山下新糖浆就绪,接下来去西域途中她会抽空制作。
李追远对阿璃道:“这一幕,让我想到了当初在虞家面对邪祟动乱,”虞天南'出手的场景。 “虞家那一浪阿璃不在,但她听少年讲述过,还为此作了画。
女孩看了看眼前,又思索起家中画作,摇摇头。
李追远:“嗯,的确是有点区别。 “
以虞地北之躯,短暂”复苏“的虞天南,呈现出了龙王之势。
那是李追远第一次目睹龙王风采,切实触摸到了什么叫龙王镇压一代。
秦叔差在这里。
倘若是真正的龙王现身于此,且明摆着放下一切道德责任约束,执意要杀你时,令家这边,怕是过半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跪了,哪像现在,虽明知不敌,还敢前仆后继地送死。
柳清澄当年江下缉索仇人,龙王门庭都只能立即交人,说什么给龙王给秦柳面子都是虚的,就是怕了惹不起也不敢惹。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青龙寺观莲大会后,整座江湖对李追远的态度转变,原先面目可憎的仇敌,全都变成慈眉善目的好人了,连赵毅那个如此优秀的搅屎棍,都差点被祭旗。
可惜,李追远缩在南通,故意不给他们下跪认错的机会。
“轰!”
十余名令家强者甩出雷鞭,试图困住秦叔。
双方陷入僵持,其余令家人正欲趁机出手时,却见彼此双方气势似赛跑般快速提升,而后,秦叔以一己之力,拉爆了这场僵持。
是字面意义拉爆,那十余名令家强者连带着他们的雷鞭,都在这恐怖的反震之力下,炸得粉碎。 李追远:“阿璃,回去后给秦叔刻个长老牌,下次回秦家带上,摆入祖宅长老堂,第一位。 “阿璃点了点头。
如今秦叔,成了秦家历史上最特殊的存在,当得起秦家龙王之下第一人。
考虑到龙王不在族内任职,更不会去当什么长老,所以秦叔排个第一长老也理所应当,换别家传承还得考虑综合贡献什么的,在秦家不用,秦家人喜欢用拳头硬度排座次。
闲着也是闲着,同时也是为了提防令家心态崩了后的四散,李追远命润生、阿友挪去另外两处方位,提前设网。
弥生:“阿弥...... 好嘞。 “
刚进来的和尚,佛号还没念完,就被李追远下令就位填线。
最后,李追远的目光看向刘姨。
刘姨有伤,而且不轻。
赵毅给她安排去阻击明家,合情却不合理。
察觉到家主的目光,一身绿衣的刘姨挺起胸膛,眼里的怨毒与气息的虚弱,形成强烈反差。 李追远:“去吧。 “
刘姨:”遵命! “
柳婷去了召出虫子,这次不再是虫海,而是虫溪,就汇聚在她脚下。
刘姨的进入,没有影响到秦叔出拳的节奏。
木头终究是木头,丢在灶里能“劈里啪啦”,却不可能生出诗情画意。
雷池禁地。
令渊不敢置信道:“上一代龙王,不应该是姓祁而不姓秦麽? “
他们所处之地,虽远离战局,却能感应到气息,一道道气息忽然升起后又戛然而止,这分明是在被单方面镇屠。
赵毅:“因为出了点问题; 秦力这家伙,当年连我面对他时,都得付出重伤的代价。 “
令渊:”你在吹牛皮。 “
赵毅:”哈哈! “
石桌上,被赵毅以烟斗里灰燼为料,画了两幅草图。
令渊:“这是什么? “
赵毅:”你要是想僻静,我就给你新家盖瀑布下面的深潭里; 要是想热闹呢,就住我的竹苑,你在令家镇压邪祟习惯了,我那儿放了一堆跑山鸡,以前都是交狼崽子追着玩,以后就交给你操练,若嫌不够,我那座竹苑给你改改,咱做个庐山农家乐。 “
令渊:”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你去庐山了? “
赵毅:”前辈你这辈子的命运,都被安排注定,跟我去庐山,我能给前辈您,自己选择的机会。 “令渊:”去你那里,只能管鸡鸭鹅? “
赵毅:”邪祟嘛,抓就是了,姓李的懒坯一个,就算他当上了龙王,到时候负责满江湖干活的,应该还是我赵毅。
行了,您再考虑考虑,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
留下坐在桌边深思的令渊,赵毅抖了抖烟灰,周身被雷霆包裹。
衣服是令慕阳的,没事儿; 体魄强大,也没事儿; 就是手里的烟斗化成了灰。
令渊被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赵毅。
话说得好好的,这人却忽然离座,自己引雷劈自己。
令渊:“你这是在威胁我,不遵从你的意思,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
赵毅:”不是,是以往熟悉了鬼气魔气遁法,冷不丁换了雷力,还不习惯。 “
令渊:”这.........“
其实,刚才是能顺势弹射出去的,可赵毅行事风格上不喜高调,水幕出现,以本诀驭雷霆,其身形自原地消失。
屋顶,坐在轮椅上的李追远,右手托腮,左手指向战局。
秦叔闷头杀人,完全没顾及后头跟着他的刘姨。
“阿璃,彬彬哥,去教教他。”
阿璃冲下屋顶,谭文彬也化作青光敛去。
很快,战局中,一个令家人看见一个小女孩从他身边经过,而后,他的两条胳膊就滑落下来,没等他做下一步反应,一只猿猴血手抓住他,向后一甩,落在了刘姨面前。
刘姨脚边的蛊虫蜂拥而上,将其吞噬。
蛊虫啃食的同时,还刺激着对方的神经,让对方不会晕厥,至死前都保持清醒,以供刘姨观察享受。 山脚下,调理好状态的陈曦鸢准备上山了。
“叮叮当...... 叮叮当...... 叮叮叮叮当.......“
刘姨本命蛊坛子,响了起来,陈曦鸢将它再次掏出,这次响得很清脆欢快,坛身没震动,里头像是装了台音乐盒。
有了示例,秦叔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开始故意给自己的对手留一口气,然后丢向身后刘姨所在的位置。
刘姨除了蛊术外还擅医术,能将对方的一口气续个很长时间,并安抚对方对死亡的恐惧,毕竟生不如死后方柳林里,中年柳玉梅脸上挂着笑意,没什么比看着自己孩子们玩得开心更让一位长辈感到幸福的了。
不过,这次不是江上,不涉及因果,她的思维可以充分扩散。
从这一系列刻意为之的操控中,柳玉梅能察觉出自家这位少年家主,暗藏的一抹意图。
他在有意地让大家感到开心,都能在这场复仇中,玩尽兴。
这让中年柳玉梅回忆起自己丈夫离家前一天,在院子里,身为一代龙王,却给儿子与柳家女娃当马骑,引得俩孩子笑得很开心。
“是想抓住这次机会,不留遗憾麽?”
倏然间,柳玉梅目光一凝,她没看向前方令家祖宅方向,而是转身向后,惊疑道:
“怎麽可能,怎么会。”
挂在树上当蚊香的阴萌,手里的茴香豆脱落,撒了一地,她茫然地看向外围一处方向:
“我的鸡丢了?”
祖宅战局中,一道粗壮的雷霆重重砸落,是令慕阳出手了。
秦叔一视同仁,没因对方是家主就给对方优待,照样一拳。
“砰!”
令慕阳身体崩溃。
秦叔愣了一下,节奏在此刻第一次出现紊乱,他下意识地停手,看向后方。
谭文彬提醒道:“秦叔,不用担心你的酱油瓶。 “
秦叔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
屋顶,令慕阳的身影出现在李追远所坐的轮椅前。
很经典的擒贼先擒王,尤其是在李追远故意把身边保护自己的人都派出去时。
经典得令慕阳脸上丝毫没有即将得逞的喜悦,只有一缕苦笑,谁都清楚,这是请君入瓮。
李追远:“跪。 “
黑蛟下摆,半截蛟躯化作虚无,真假幻境出现大阵瞬间构筑。
令慕阳没来得及施展出任何攻击,双膝猛地一沉,只剩下艰难对抗大阵的能力,而且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太久。
令慕阳:“我知道你一直不练武...... 不打磨体魄的原·.. .........“
李追远:”知道就知道,但这又不是为你准备的,这个破绽,还轮不到被你所利用。 “
”嗡!”
少年身侧,一条七彩玄雷以极为诡异的方式竖现,像是硬生生在墙上撕开一个缝隙,一满头银发的男子从里面走出。
他气质清冷,应该是过了很久与世隔绝的生活,甚至在昨日,还在闭关中。
单论危险气息,他超过了令慕阳。
此时,他手里攥着一把雷刀,朝着李追远劈来。
令慕阳口中喷血,强行将自己与李追远的大阵绑定,为对方争取更大机会。
“铿锵!”
刀与刀对撞。
赵毅站在李追远侧面,以墓主刀拦下对方雷刀。
令慕阳:“你.........”
赵毅:“别你你你了,我不出来打招呼,姓李的也不会把身边人都派出去,没差别、都一样,就图给你一乐。 “
面前的雷刀势大力沉、一往无前,赵毅不得不迅速叠势,同时将生死门缝唤出,让另一个自己给自己加持。
对面这人,很强,绝对是令家压箱底的存在。
可问题是自己没必要这般硬顶下去,意思一下给个画面就可以了,难道真玩儿僵持捅刀子? “姓李的,我知道你还有余力,快给他上阵法效果,这是个硬茬子!”
赵毅的喊声没能带来阵法支持,他还是在以自己的力量,继续和面前这人消耗僵持。
身后浮现出的“假赵毅”回头看去,发现轮椅坐着的少年根本就没注意这里,而是回头,看向令家外围远处一个方向。
刚才,李追远还在这里拿秦叔与虞天南做对比,这会儿,参照物竟然就这般匪夷所思且突兀地来了。 赵毅:“姓李的,我说你这时候分什么心,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
李追远:
”龙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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