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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9章 九万里风波平

赤心巡天 #3404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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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身在司玉安的剑光中疾驰,早已经离开了先前大战的水域,也穿越了被视作无根世界界河的血河水域……前方已经看得到红尘之门。 听得这等极致混乱、极致嘈杂、极致颠倒,却又表意明确的声音。 他心中生出一种「顿悟」。 但这种顿悟,不是了悟人生至理,不是洞明大道法则。 而是菩提树下枯坐,坐到菩提也飘枯叶,遍身堆积尘埃,而在某一个瞬间,陡然生出的寂灭心情。 顿觉万念俱灰。 所谓人生之真义——是人生无趣,是生而无用,是求而无得,是活而无益。 此刻他非常地理解向前,甚至于比向前更进一步。 他只想死。 一朝开悟,心如死灰。 好在司玉安的剑光于此时轻轻一动,斩开了他的死寂心情。 此身已踏上红尘之门,心中惊惧犹在。 所谓红尘之门,悬立在孽海上空,四面皆为血河。 这扇门户乍看之下并不如何煊赫,在光影之中凝聚的是一扇普通木制大门的外观,门上还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红纸的颜色都有些泛旧了。 寻常人家的喜庆愿望,便是福来祸远。 以「福」镇「祸」,倒也妥帖。 只是当你凝神注视这扇门的时候,能够从那寻常的木质纹理中,看到斑驳的岁月痕迹。若是更专注一些,还能够在那门板之上,看到一行行飞快变幻的刻字。 字迹稚拙。 或曰「李氏小虎家门」 或曰「符仁镇宅之家」 或曰「阿纨欠我一果」 或曰「我乃大闲人也」 总之都是些顽童呓语,信手刻字涂鸦。 不见得有什幺意义,却是真切的人间烟火气。 稚童嬉闹老翁笑。 此门隔孽海,红尘在彼端。 这一扇红尘之门,立在祸水之中,却并不属于祸水。它的另一半立在人间,却也隔绝在人间外。 它不被空间或者时间所定义,也不代表哪些人或者哪个群体,它只是一扇门,一扇通往人间的门。 滚滚红尘,就在此门后。 但门扉紧掩,不待外客。 此门不开,现世生灵自过。 看起来只是小小的一扇门,但是几位势如山海的真君强者通过,都并不会让人感受拥挤。 一扇门如似一方天,自有一界之地, 若要在姜望的认知里找一个相对贴切的形容,这红尘之门本身,颇类于一个微缩的迷界。横亘沧海近海之间。 便在此门中,姜望与司玉安回望祸水。 但见得整个无根世界波澜再起。 那种平静已然不复存在,法家大宗师吴病已留下的天律地律都在瞬间被冲破。 乌云滚滚,咆哮四野。 波涛如怒,撞起水峰一座座,撑挽高天! 孽海的局势肉眼可见,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坠落。深渊绝不仅是个形容,而能够等同于此刻的孽海本身。 司玉安、吴病已、陈朴,这些无不是大宗师,天下知名的顶级强者,却也都只能暂时选择离开。 哪怕是三岁小童,也该知晓事不可为。 但在这个时候,搬山真人彭崇简猛地挣脱开了霍士及的手,在血舟之上骤然回身。 「宗主请回!血河之前仍有界,岂能无人镇守?容我在此!」 说话间已是拔下了头顶的乌簪,擡手往前一抖。 此乌簪如飞剑离手,尖啸着撞破了空间重重! 却见它,迎风便涨,一瞬间已是遮天蔽日。 那古树参天,山石嶙峋,是名山胜景。此山整体形如坐虎,巍峨俯瞰八方……正是主峰高有八千丈、山体绵延数千里的太嶷山! 曾经夏国境内名山,多少文人墨客留诗为赞。一朝被拔走,至今有人为悲歌。 如今降临孽海,煌煌落下,其势堪比天倾。 瞧这架势,彭崇简竟是要用一己之力对抗祸水的变化,要以山填海……且不论可能性如何,此势何极也! 不愧是曾经能够与向凤岐争锋的人物,的确也锋芒独具。 太嶷山压垮了万里积云,轰隆隆坠落下来,好像把整个天穹都盖住了! 巨山破空的轰隆声响,与那诵念菩提的声音几乎同时进行。彼此交撞又共鸣。 但就在下一刻,极速坠落的巍峨巨山,骤停在半空! 排空巨浪散去后,撑住此山的,乃是一只手。 一只无法描述、不能形容的手,撑起了太嶷山! 之所以说这只手无法描述、不能形容,是因为当它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姜望的红妆镜之幻身直接就崩灭了。 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甚至于红妆镜向来能够洞察的方圆五十里范围,也都彻底黯去,不再存留于视野。 姜望以半成品的目仙人之力,什幺都没能看到。 只隐约感觉到,那是一只手的轮廓。 它不能够被神临层次的修士所描述! 而以司玉安的修为,当然能够看到「真相」,那是一只骨节匀称、血肉丰满、色泽红润的手。 鲜活得像是来自于一个正常的「人」。 这种鲜活,令他剑眉微蹙。 腰间茅草剑,无由而鸣。 面对这只手。 连他都不能够压制自己的剑意! 而后如他这般的衍道强者便看到,那只手,很是随意地往上一推。 轰! 绵延数千里的太嶷山直接被推碎当场! 无论山石泥土,亦或巨木高崖,顷刻间全部碎灭,化为数千万吨数亿万吨的细密黑沙,倾天而下! 这太嶷山乃是移自夏国的名山,彭崇简当年借得梁国复国之势,拔断山根,自养于掌,化为乌簪一支随身,已有数十年光景。 这数十年来,每日温养不断,锤链不断。 以他当世真人之修为,搬山之神通,悉心经营,长久雕琢。 它要比原来的太嶷山更高、更雄伟、更坚实,在战斗之中,也理所当然地更强大。强大得多! 经过彭崇简的炼制,此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泥,都自有伟力存在。 可以说,这支太嶷山簪,已是世间少有,能够在真人层次战斗中起到作用的法器。虽然比不上洞天之宝,也可算得上是人力极限。 尤其是此刻在彭崇简本人的全力催动下,已经无限地接近于衍道之威。也未尝不可如向凤岐当年那般,尝试着挑战真君。 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太嶷山。 却被这只手轻轻一推,就完全地推碎了! 从此世间不闻有太嶷。 一丁点搬山真人的力量,都不复存在。 漫天黑沙入水中,这在之前被几位衍道真君联手涤荡干净的水域,顷刻就变得浑浊起来。太嶷山的碎沙,成为了恶念的载体,再一次对净水造成大面积的污染。 而彭崇简本人仰面而倒,气息极速衰落,洞真之躯出现了数道裂隙,就像是一尊即将破裂的瓷器。 强如彭崇简这样的当世真人,只是一次间接交锋,就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血河真君霍士及,恰在此刻将他一推。朦朦血光笼罩着彭崇简,强行弥合了他的本躯裂隙,将他连同他身下的血舟,直接推到了红尘之门中。 霍士及本人,却是豁然回身,背向血舟,而直面那漫天黑色流沙,以及流沙中那只鲜活的手。 司玉安擡指一道剑光,已圈住那疾飞而来的血舟,没有说别的话。 「霍宗主!不必如此!」同样已经站在红尘之门里的陈朴,疾声喝道:「此事尚有可挽!」 霍士及独自面向那波涛汹涌的孽海,面向那已经探出一只手的恐怖存在,而只留给红尘之门里的众人一个血色道袍飘卷的背影。 「诸位道友!」 他的声音遍传孽海:「此事或有可挽,此责不能旁任。我霍士及……骗了诸位道友!」 这话怎幺说? 姜望心中惊讶,擡眼看向司玉安,这位剑阁阁主却是没什幺表情,好像早已经有所猜测。 霍士及的声音继续道:「今日之事,其实是我血河宗之疏失。」 「时至此刻,我必须向诸位承认。是我教内真人,窥伺衍道之路,于祸水中自行妄事,徒有野心,却失之于掌控,方才激出菩提恶祖!」 「我以为能靠自己的力量平息,故而隐瞒不发,直至衍道级恶观出现,终于瞒无可瞒。」 「但我仍有侥幸之心。」 「援请诸方道友,想要借诸君之力,平复灾厄。而我趁机抹去相关痕迹,将此事归于祸水自发的变化,以此保全我血河宗之名誉。」 红尘之门里的所有人都沉默着,听他讲述今日之局面的来龙去脉。许多先前不解的地方,这时候一一印证。 为什幺祸水忽然生变,此前竟然毫无预兆。 为什幺血河宗坐镇祸水这幺多年,竟然能够让局面劣化至此。又是为什幺,等到局面演变至此,血河宗才肯求援。 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没有厘清。 但霍士及特意不说清楚,想来也是为了保全他教内的那个真人。 吴病已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温笃如陈朴,眼中也见怒意,但怒意之余,又有哀意。 霍士及继续道:「因我不诚不实,使诸位未能成功溯源,终至局面恶化至此!」 「我仍怀万一之心,想着退守红尘之门,放弃血河之界,用余生重铸万载荣光……但彭护法殊死一搏,惊醒了我。」 「血河为界,是我血河宗上下无数弟子,以五万四千年的时光奋斗而成。也是这五万四千年来,无数仁人志士于此的牺牲,方有这血河之赤色!我霍士及是什幺人?凭什幺将它放弃?我霍士及的生死荣辱算什幺,难道及得上那为治祸水而死的亿万魂灵?」 「事已至此,天倾难挽。此皆我霍士及一人之罪,我愿一身担之!今日之事,但终于此,望诸君莫责我血河门人。」 「我死之后,请诸君代为回护山门。血河宗五万四千载荣勋,必不会消散于今日。」 「我辈且赴沙场,山河自有后继。」 霍士及悬立高空,背对众人,血色道袍猎猎如旗。 最后连声高呼:「天罪我乎?天罪我乎?」 高声自应:「我自罪也!」 他洪声说罢这些,只将身一摇,顷刻化作一尊万丈高的血色巨人。其身遍布道则,血纹弥显天地之理,混混沌沌自有世界。他的一生修行,全于此刻昭显。 他大步疾行在祸水之中,直接撞进了那茫茫飞沙里! 那是漫天飞沙、浑浊祸水也遮不住的血色。 在这重新变得晦暗的无根世界里,如此鲜亮明艳。 他冲到了孽海的中央。 他的拳头像山一样轰落下来,正正砸在祸水中央那一只往上擡起的手掌上。 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孽海不断地发出爆炸声响。 千丈高的巨浪一次次狂啸而起。 在涛声激荡之中,在始终未歇的菩提佛揭里,他霍士及的声音如此恢弘—— 「三百三十三年一孽劫,尔辈到期再来!」 轰! 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万丈高的血色巨人一下子崩塌,化为滔滔血河,溃于茫茫祸水间! 又自祸水中腾起! 此万丈血河如龙咆卷,在这无根世界里横冲直撞,扫荡诸方。 什幺恶观、什幺菩提恶音、什幺负面无尽,全都被这恐怖的力量所清扫,全被镇杀! 这一刻它所昭显的恐怖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姜望的感受极限。 而万丈血河本身,也以惊人的速度在削减,万丈于千,千丈于一,倏然消失。 待得那镇彻孽海的咆哮余声尽都消去,这无根世界也同时安静下来。 只见得—— 茫茫黑云开。 九万里风波平。 好一片浑浊海。 茫茫血色真干净! …… 一位衍道强者,当世真君,站在超凡绝巅的强大存在,就这样死在了孽海。 此前不曾有人想像得到! 非是劫时,非有大灾。 堂堂现世顶层强者,死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 来祸水之前,姜望所想像的,也只是一场艰难的战斗,最多也就是危险涉及到洞真的层次。 生死幻灭,再难有更无常似此者! 因为霍士及并不是消亡于现世,所以未能引动天地同悲,没有一场匹配当世真君的盛大葬礼。 但谁又能说,眼前的这一幕不够盛大呢? 陈朴一声叹息,转身走进了红尘之门。 吴病已依然不发一言,沉默地注视着此方无根世界。 「很灿烂的,你觉得呢?」许希名斜负着六尺铸犁剑,这样问道。 姜望没有回话。 「走吧。」最后司玉安只是这样说。 轻轻一弹草剑,便往门那边走。 在被剑光卷走之前,姜望最后回看了一眼祸水。 哗哗哗。 哗哗哗~ 孽海在视野中分了三层。 极远处的复杂浑浊,绵延不知尽头。 稍远处的清澈洁白,浩荡足有万里。 以及近处的、环红尘之门而流的血色界河,浪涛随意地来回卷动。并不为谁而喜,并不为谁而悲。 唯独那血色,好像更艳了三分。 (本章完) 感谢大盟帝国秦殇打赏的黄金盟! 感谢大盟帝国秦殇打赏的黄金盟! 众所周知,神临卷结卷之后,我就废掉了。 以每天四千字的更新速度佛系躺平。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得到如此厚爱。 即便是作者本人,也不得不说一声,老板糊涂! 本书的第一个盟主,是万年潜水的老书友乌列123,在我写实体的时候就在了。 本书的第一个白银盟主陈泽青,也是因为赤心才来的起点,赤心刚开写的时候,他还在灯塔国读书,现在也工作几年了。 本书的第一个黄金盟主秦总,是安安大帝的忠实拥簇,Q群灌水龙王。 这一路走过来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在心里。 …… 刚刚群里他们开玩笑,刷屏说【作为唯一一个明天作品就要进四星名作堂的五级作者,请问情何以甚先生想好感言了嘛】 我潜水了没吭声。 关于荣耀四星。 其实是有些话想说的。 本来还差一万多成就点,完本之前肯定能到的。我想在那个时候聊聊的。现在秦总一个黄金盟,直接五万成就点加上来,超过还有余。刻苦奋斗的精神没法聊了,那就聊一聊抱大腿的心得吧(bushi) 我很早就说,只要我们一直往前走,我相信该有的一切都会有。 也有为我着急的好朋友,说「可是我想早一点」。 可是早一点的方式,应该是什幺呢? 我始终觉得应该是作者的努力和用心,而非其它。 赤心是在默默无闻写了两百三十万字之后,在读者的支持下被更多人看到的。我希望还能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一直在旗帜鲜明的抵制一些事情,因为我是这幺熬过来的,我知道小作者有多难。 人力有时而穷啊。 确实神临卷结束后,我心力交瘁,精神差得没法说。试过很多办法调整状态,怎幺也回复不了,每天睡前信誓旦旦,第二天昏昏沉沉。就这样慢慢熬,直到前几天,才突然来了精神,那天到晚上十一点,写了八千字!我当时就特别开心地去群里分享。 然后第二天就脑子发热交出来了。 然后就迎来了琪琪大佬的催更…… 不说废话了。 我是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男人,我午睡睡到一半,现在爬起来上班,只是因为我热爱工作! 为明天准备的更新,我再写一写,今晚八点发出来。 承蒙诸君厚爱。 感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