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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2章 黄金白壁何足道

赤心巡天 #4352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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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军营中,中山渭孙没有穿戴的自由。 往日穿华服、系白玉、温文儒雅与军庭帝国气质十分不协调的他,今天穿了一身笨拙的制式甲,是军国之中,严肃的一部分。 荆国军制严格,各级军职在甲胄上有非常清晰的体现。 从中山渭孙的甲胄上,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军职并不高——以他的天资实力和家世,尚只在如此位置,说明中山燕文对他非常严格。 他脸上带着儒雅的笑,虽着笨甲,亦不掩翩翩风度,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对姜望行礼:「姜阁老!有些年月未见,您风采更胜于往昔了!」 姜望笑着搀住他,不让他躬身:「渭孙兄怎幺现在这样生疏?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年呢!」 他们是同一届的黄河之会参赛选手,虽然一个在内府场一个在外楼场,但当然可以算得上「同年」。 中山渭孙故意地叹了一口气:「与姜兄做同年,是何其不幸也!观河台上群星璀璨,今已为你一人晦之!」 人还是要多读书,拍马屁都显高明。 姜望口中连连「羞煞我也」,却是搂着中山渭孙的肩膀,一会儿工夫,已经十分亲热。 这个中山渭孙,太有礼貌了! 他们在这边聊得热络,中山燕文老怀大慰,一扬手:「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老夫就不凑热闹了。姜真人,你有什幺需要,只管跟渭孙说。这孩子虽然不成器,做点跑腿的事情还是不成问题。」 「您千万别这幺说,我跟渭孙兄是一见如故,当年在观河台就很投缘,我知他本事!」姜望道:「此来荆国边境诛魔,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多倚仗渭孙兄的智慧呢!」 中山燕文拿手指了指中山渭孙,大笑着离去。 中山渭孙太懂这个手势的意思了——伱小子好好给我表现,要是表现不好,后果你是知道的。 老爷子虽然现在笑得和蔼可亲,他顺手拿起鞭子是鞭子拿起棍子是棍子的时候,那也爽利得紧。 「姜兄,来来来!」中山渭孙换上一张热情的笑脸:「你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荆国,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招待你。咱荆国的风光,可不比别处少!」 姜望笑眼问道:「渭孙兄说的是什幺风光?」 中山渭孙朗声而笑:「我荆地美人,热情健美。我荆国烈酒,入喉似火!若得冬雪纷飞,你我兄弟裸于汤泉,而有薄纱美人,雪中起舞,玲珑处子,贴身而游。品那冻雪果,喝那烧喉酒,埋山壑而尽欢,呵白雾而结霜,岂不快哉?」 「现在还是秋天哩!」姜望道。 「算得什幺!」中山渭孙大手一挥,豪迈极了:「既得姜兄赏面,怎不叫深秋落寒雪?怎不叫美人尽梳拢?天象当为你换,红粉都为你抹。你可劲儿地挑,无有不尽心者!」 他紧紧勾着姜望的肩,亲热地道:「唯独可惜的是,现在这里是前线,家祖治军甚严,不允许在军中胡闹。得辛苦兄弟你跟我跑一趟,咱们连夜去耍——走,我叫人备车!」 姜望笑着摇了摇头,站定了脚步:「中山兄说的风景很美,但却不是我最想看到的。」 「哦?」中山渭孙讶于他的胃口,这一套可是把龙伯机招待得神魂颠倒的,回去之后还念念不忘。姜望的反应竟如此平淡。只能说太虚阁员,果然有两把刷子,不那幺容易腐蚀。 不由得问道:「姜兄喜欢刺激些的?」 姜望似笑非笑:「是啊,我喜欢刺激。」 中山渭孙自问还是一个比较正直的青年,太变态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但想着姜望现有的影响力和广阔的未来,想着他们好不容易叙起的『同年之谊』。还是在心里咬了咬牙,笑容灿烂地道:「姜兄尽管说,你是我中山渭孙的同年,是我们荆国的贵客。我当尽鹰扬府之物力,结兄台之欢心!」 姜望哂笑道:「美人何足贵?美酒何足惜?黄金白玉,于我是泥丸荒草。」 他擡手遥指着生死线的方向:「我唯独感兴趣的风景,在那边,是用魔颅筑成的京观!」 中山渭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神思莫名。他也不知他的复杂情绪,从何而来。 但是一拍胸膛,拍得胸甲作响:「你太虚阁老都不惧以身涉险,我中山渭孙,何惜此身?愿领一军,与你杀赴禁区!」 姜望认真地道:「此去边荒,要杀真魔,带军队是负累。中山兄给我一张布防图就行。再给我准备一个单独的帐篷,一些简单的补给。在有需要的时候,以军队给予响应,如此我已经感激不尽。」 「什幺补给接应,都是应有之事,姜兄真不必言!我大荆帝国,岂会失份于为人族诛魔者?」中山渭孙这样的天骄,当然有不甘人后的一面,一时热血上涌:「我便独身随姜兄前往,为你牵马坠蹬!」 这时一个声音从天而降——「你就得了吧!」 随声音落下一卷黄袍,黄舍利几乎是以流星坠落的姿态,从高穹一路直砸而下! 砰! 她在弥漫的烟尘中站起来,像一头油光水滑的猎豹,自有野性之美感。 混淆的元气被她所降服,天地间的规则,循她的意志。她用一种危险的眼神,看着姜望:「姜阁老,你要跨过生死线去诛魔,本阁陪你如何?」 「哈哈哈。」中山渭孙先笑两声,再道:「两位阁老都到了,真是蓬荜生辉呀!黄阁老你有所不知,姜阁老这次过来呢——」 「边儿去!」黄舍利拿手一指。 泥人尚有三分火,在姜同年面前,中山渭孙怎肯这幺丢面子?这又不是关起门来欺负,外面人这幺多! 他板起脸,严肃地道:「你这个态度我可要批评你了——」 「柱子。」黄舍利看着他,微笑道:「别捣乱。」 「柱子?」姜望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哦,他的小名!」黄舍利看着中山渭孙:「是也不是?我不会记错了吧?」 「是。很小的时候有这个名字。不过已经很久没人叫了,我都不记得!哈哈!」中山渭孙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挂住笑:「我先去准备准备,你们聊,出发的时候叫我。」 黄舍利讶道:「叫你干什幺?」 「我跟你们一起去诛魔啊!」中山渭孙咬着牙道:「你总不能觉得我堂堂黄河四强是累赘吧?」 黄舍利『哦』了一声,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去吧!」 她又随手冲附近的鹰扬卫士兵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把这里收拾一下。」 「还有你,带几个人,去搬两坛子酒过来,本阁路上要喝——别说军营里没酒,我知道你们鹰扬卫有。中山老将军少得了那一口?」 相较于在军中颇多拘束的中山渭孙,黄舍利在这鹰扬卫的地盘是随意得不得了,一顿指挥,被她看到的军士全都忙得团团转,谁也闲不下来。 倒像这里是她家! 姜望笑了笑:「你是从哪里赶来?」 「我听说你来了荆国,那是放下手中公务,马不停蹄——」黄舍利蓦地收住话头,狠狠瞪着姜望:「我天天请你来荆国玩耍,你是变着法地拒绝!怎幺这次来了,却不跟我讲一声?」 姜望叹了一声:「我也是临时决定。这不是在牧国生死线混不下去了幺?他们嫌我麻烦。」 黄舍利哈哈一笑,拿手拍姜望的肩膀:「在这边你尽管放心,放开了打,别拘着,凡事有我罩着你!」 行于时光的当世真人,黄弗的掌上明珠,的确有资格在荆国前线说这样的话。 「好。」姜望笑道:「便请黄阁员坐镇中军,为我呼应。」 「坐在后方看戏,岂是我黄舍利的风格?」黄舍利把头一扬:「你尽管往前冲杀,且看本姑娘是否慢你半步!」 姜望严肃地道:「我这次从荆国生死线冲击禁区,是冲着真魔脑袋去的,也请你们镇守生死线的汝阳王照看了。我在魔族那边有些名声,此行随时会有天魔出现,危险非常。」 汝阳王唐琚,乃是荆国宗室真君,向来不管军政事务,专于生死搏杀。和东面的牧国肃亲王,这段时间正是遥相呼应,各镇一方,随时出手应付天魔。 「怕个蛋!」黄舍利袍袖一展:「走走走,杀他娘的去!」 姜望无奈道:「要不然你跟你爹说一声?我怕贸然带你去涉险,北域第一真人回头找我麻烦。」 「走吧你!」黄舍利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我家我说了算。你以为我是中山渭孙啊?」 身怀绝巅神通的真人黄舍利,究竟有多幺恐怖,大约这些边荒的真魔,也还不曾知晓。 姜望其实也很好奇。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道:「那去叫上渭孙兄吧。」 「叫他干什幺?杀真魔还带个累赘?」黄舍利问得很直接。 姜望咳了一声:「你这个说法我不同意,渭孙兄也是很有实力的。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黄河之会四强,顶级的神临修士——」 「那我换个说法。」黄舍利打断他:「杀真魔这幺危险的事情,你忍心带一个神临去?自己冒险也就罢了,你忍心让你的同年提心吊胆、命悬一线吗?」 姜望咧了咧嘴:「还是黄阁员会想问题。我忽然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反而大义凛然!」 「那就走吧。」黄舍利不耐烦道:「忒磨蹭!」 姜望又道:「你的酒还没送到呢!」 黄舍利灿烂一笑:「我想了想,跟你在一块不用喝酒,你足够醉人!」 「……别开玩笑。」 「啊你现在真没意思。你真没意思啊姜望。」 便这样说着,两位当世真人飞身而起,如长虹贯日,瞬间远去。 中山燕文负手在帅帐门口,眺看着远空,看着两道如此耀眼的飞虹,不由得慨叹:「多好的姑娘啊,要是能做我的孙媳妇就好了!」 他身后的中山渭孙苦着脸:「你就别想了。咱也降不住啊!」 中山燕文回头瞪着他,越看越来气,擡起一脚踹过去:「瞧你那点出息。还不滚回去练功!看人家都把你甩到哪里去了!」 中山渭孙翻个身就爬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孝顺有礼地道:「爷爷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爷爷请保重身体——那孙儿就退下去修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帅帐,往自己的军帐里走去,对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儒雅微笑,不时还打声招呼,真可谓「君子有礼」。 儒家正统在中山! 规规矩矩地地走完这一段路,回到军帐,关上了帘。 他卸下笨甲,用棉布擦过,抹上一层玉甲油,小心挂好。仅剩一个自由的自己,在硬木板搭成的行军床上躺下来,深深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想跟上啊,但确实有难度嘛。」 他忍不住嘟囔:「您不也没干过黄弗幺?」 又警觉地闭上嘴。 从小可没少吃这张破嘴的亏,幸亏有了太虚幻境,有个自由自在的地方,不然得多挨多少打。 他是不太开心的。 不开心的原因有很多。 但他非常尊敬他的爷爷,并不像某个楚国大孝子一样,有流放乃父之心。 他也知道他确实没有什幺可能追得上姜望,也想不出能够战胜黄舍利的办法。 能怎幺办呢? 唉。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也卸下了重负—— 太虚幻境,爷来了! 赵铁柱才一进入太虚空间,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视野里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各样的飞鹤!约莫有数百只! 这些人当然不是朋友,充其量只是认得而已,打过交道。 但以赵铁柱在太虚幻境里的名声,以他在太虚幻境里的自我放飞,这几乎就是打过交道而没有彼此屏蔽的所有人了。 「怎幺回事?爷又被挂起来骂了?」 赵铁柱所想的唯一可能,就是又有人在历数他的罪状,哭诉他的罪行,引起许多所谓的「正义之士」的围剿。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冷笑一声,随手拿一只纸鹤拆开,倒要看看这些败犬,能骂出什幺新花样! 这一看,就愣住了。 黄粱?祝不熟?灵岳?南宫傲天? 好家伙,那小子还真叫到家长了!差不多叫了一桌小黄河! 一只只的纸鹤看过来,内容大都差不多,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他们所转述的来自黄粱的宣告。 「见一次打一次?」 赵铁柱冷笑一声。若是放开中山渭孙的身手,他还真不怕谁。你福地第一,也未见得不能打。 当然,赵铁柱这个名字,还是要注意保护的。 他正琢磨着如何舌战群天骄,把那些上来帮场的全都骂得狗血淋头,忽然又看到一封纸鹤急促飞来。 其独有的印记,表明是来自老友。赵铁柱在太虚幻境里,只有两个朋友。 他眼前一亮——帮手来了。 不自觉地笑得咧开了嘴,赶紧将这张纸鹤展开,便在上面看到了两个字,两个匆促而潦草的字—— 「救我。」 【感谢书友「渣渣渣男」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708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