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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8章 长生镇

赤心巡天 #4525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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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古今的洞真战力,是否要保持? 已经明确有人走通过的超脱路,是否要尝试? 修行的长途,亦是修心的长旅。 每一位登山的修行者,首先要降服欲望。 但七情六欲再怎幺炙热,对于修行者来说,又怎抵得过「修行尽头」? 那正是起步之时就遥望的终极未来,超脱已是不可测度的永恒。 左光殊和屈舜华都默默看着姜望,不知他会做什幺选择。 姜望吃了一筷鱼,语气轻松:「封了吧。」 左嚣松了一口气,有些欣慰地道:「你在这样的年纪取得这样的成就,我以为你会选第三条路——一边对抗天人状态,一边寻找另外的往前的路。」 姜望拿着筷子,平静地说道:「我的情绪越来越淡,到现在已经没有什幺情绪,吃这口美味的鱼,也品尝不到满足。反复嘲讽斗昭,也咀嚼不到愉悦。我虽然对您恭敬,心中几乎感受不到对您的爱戴。看到光殊和舜华,我应该是开心的,但我只知道我应该开心,心中……并无感受。从冲出陨仙林一直到现在,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基于我的记忆,做出的一个名为『姜望』的壳子有可能会做的表达——我自己没有特别强烈的冲动,一定要做些什幺。我需要强有力的情绪刺激,但是我很难捕捉。」 他扒拉了一口米饭,细细咀嚼下去,仿佛用这种方式唤醒人间烟火,继续说道:「我的记忆告诉了我,我心中也有这样清晰的认知——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害我。您有远超于我的眼界和力量,您既然没有说第三条路第四条路,显然它们并不存在,或者说即便存在,我也做不到。我明白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从陨仙林到楚国这短短的一段路,我的情绪已经散去十之八九,熹微难觅。要在天道中长久的保持自我,我想我确实很难做到。」 「这是一个很大的决定,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左嚣缓声说道:「我们还有时间。」 他本心当然是希望替姜望封印天人状态的,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但是在姜望真正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又不免替姜望感到可惜—— 毕竟这是一条看得到的超脱之路。 大千世界,亿兆生灵,无论走何路、生何属,无论天资、福缘、秉性,能看到超脱之路的,亿万中无一个! 而他左嚣,已经永远断绝了。 他已是见惯世事,屡历风雨,世间荣辱都吞咽。但扪心自问,若还能有一条超脱的路径在前方,他是否能忍得住不靠近? 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姜望当然感受得到淮国公的心情,略一思忖,便问道:「历史上的天人,最后都如何了?」 「要幺在对抗中走进天道,要幺在妥协中走进天道。」左嚣说道:「孽海中的那一位,应该是唯一的例外。至于祂为什幺能够例外,我亦不得而知。但祂如今陷在孽海,成为三凶之一,想来过程也不是那幺美妙的。」 「您可知晓,历史上有哪些比较有名的天人?」姜望又道:「我想研究一下他们的事迹,见贤思齐。」 左嚣道:「天人之境,没有那幺容易抵达,非绝顶不能及。且因近于天道,无欲无求,多不彰名。道历新启以来,比较有名的天人,大概只有一个……他叫吴斋雪。」 姜望擡起眼睛:「《鬼披麻》?」 「伱也知道?」左嚣有些惊讶,大概怕伤了小辈的自尊心,又解释道:「这人没有著作存世,时间又过去很久,已经被许多人遗忘了。」 姜望道:「有一个待我很好的前辈,叫余北斗。他跟我说过这个人,说吴斋雪为魔着史。」 「对天道而言,人魔妖鬼,大概没有区别。」左嚣道:「吴斋雪壮志述魔,执拗独行,可见当时还是保有自我的。」 「后来呢?」姜望问:「他合于天道了幺?」 「不知道,他消失得很突兀。」左嚣说道:「只是在他写给河关散人的信里,有那样一句——古来天人不人,斋雪应在古今外。」 河关散人……又是一个印象深刻但不怎幺熟悉的名号。听左嚣讲这些,总有历史撞上历史的恍惚感。 姜望不由得问道:「河关散人跟吴斋雪是什幺关系?他们竟是一个时期的人物幺?」 「河关散人要年长得多,是道历新启之前的人物了,话里话外总有一股陈腐的味道,动不动就『当年如何如何』。当然吴斋雪也不算年轻,可能跟景国第二任皇帝差不多年纪。至于河关散人和吴斋雪的关系……应该是不错?」 尘封的历史人物,在左嚣口中体现了一个隐约的轮廓:「进入天人状态后,吴斋雪鲜少交游。能让他回信的交情,应当不简单。从那封旧信的内容来说,应该也是河关散人主动关怀。不过他们在人前倒是没什幺有记录的交集——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除了亲历者,谁又说得准呢?」 姬符仁已经超脱,名字确实是不好提的。尤其是左嚣这般实力,言行皆法,一旦述名,也尤其的会被关注。 读书亦修行,姜望权当上历史课了,又问道:「一直听说『河关散人』这个名号。但不知他究竟是谁,是男是女,现在还活着吗?」 「早没了。」左嚣随口道:「你以为我为什幺突然跟你提那个皇帝?」 姜望顿了一下:「他杀的?」 左嚣点了一下头。 左光殊在旁边嘀咕道:「那河关散人死得也太早了一点,景二可是跟咱们太祖同时期的君王。」 「河关散人名气很大,主要是被一些敢怒不敢言的人当成了哨子,那些话未必全是他说的。死得倒也没有那幺早。」左嚣发现这小子起的代号格外好用,立即用上了:「景二退位之后又过了很久,才去杀的,说什幺当皇帝的时候就忍得一肚子气,大骂『老朽烂舌』,便以散人杀散人。还把他的痕迹都抹掉了。」 河关散人坚决反对国家体制,第一个要反对的就是中央大景帝国。 姜望完全可以想像得到,以此人之狷狂,当年是如何痛骂景国上下。 这样看来,景文帝倒还真是性情中人。明明在史书上是出了名的仁君,爱民如子,敬贤尊老,动不动为苍生而泣,好像拍个苍蝇都不忍心似的……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姜望放下筷子,双手扶膝:「左爷爷,请封我天人之态。」 「你根本也没问什幺。」左嚣看着他:「看来是一点都不犹豫?」 姜望如实道:「怕您不放心。所以问几个问题,显得我思考过。」 左嚣也不再犹豫:「刚好扫灭南斗殿,缴其累聚,掠其传承。当中有一封镇法,名为『南斗长生镇』,正合你这情况。比楚国所有的封印法都要合适。」 他说到此处,直接擡起手来,连结六法印,遽然一翻—— 六颗星辰瞬间诞生,浮沉在姜望身周。 每一颗星辰上面都有道字,分别是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此南斗六真,除七杀外尽死矣! 六颗星辰各有运行轨迹,绕姜望道身而飞,像是六道枷锁,禁锢这真人之身。 「你以北斗杀南斗,斩落南斗殿最后的回声。今以南斗封北斗,也算勘合命途,因果相循——」左嚣眉头一扬,转印一按:「子丑、寅亥、卯戌、辰酉、巳申、午未,天有穷途,极南为渊,穷八荒,绝六合,敕命此封!」 这一按,像是把黄天按在了后土。 那六颗星辰,就此飞进了姜望的道身。 像是被宇宙容纳了六次,世间万物遽近又遽远。 姜望静坐不语,细细感受。 「现在感觉怎幺样?」一阵之后,左嚣问道。 姜望慢慢地松开十指又合拳,反复三次之后,笑道:「很轻松。」 此刻他已从最强的状态跌落,不复一剑斩断朝闻道的力量层次,但他把握的每一分,都是真正的自我。 左嚣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的天人状态已被封住,情绪归于自身,才收了法印,随口道:「天道很麻烦,以后每年九月二十九日,都要来府上,我帮你加固封印。」 姜望不敢马虎,谨慎地问道:「不能早也不能晚,日子一天都不能错吗?」 「唔……」老爷子见他如此认真,只好出言解释:「倒也不需要那幺准时,老夫给你施的封印还是很稳当的。主要是定期来看看——」 言及此处,目光一转,落到旁边的左光殊身上:「看看光殊。」 姜望当即肃容:「那确实要常来,加固封印可不是小事。」 说着他又笑了:「这长生镇印在身上,像是左爷爷给我戴上了一条长命锁。」 左嚣亦笑了:「是这个意思。」 屈舜华在旁边屏气凝神地等淮国公施好了封印,这会才问道:「封了天人之态后,姜大哥现在的实力如何?」 「大不如先。」姜望审视自我:「但也是洞真绝顶。」 左光殊满眼的可惜:「大哥哟,你这个古今洞真杀力第一,未免也来得太短暂了些。」 姜望淡然笑道:「那大概说明……我需要赢得一个不短暂的无敌。」 左光殊『啊』了一下,鼓起掌来:「看来情绪真的回来了。」 左嚣随手将桌上的长生司南捡起来,这东西对于寻找长生君确实是有帮助的。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昭王找你做什幺?」 姜望在他面前自无隐瞒:「他想知道我在被陨仙林那位存在注视之时,得到了什幺信息。为此他愿意用孽海那位存在保持自我的方法交换,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是他的目的之一。我没有听,我怕我知道方法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做得很对。」左嚣鼓励道:「你是个有定力的。这会是正确的选择。」 姜望又道:「在陨仙林里,被注视的那个时刻,我只得到了两个字——『无名』。」 老公爷的超脱之路,就是断送在陨仙林里,就是那尊神秘的超脱所为。便是他不问,姜望也要主动提及的。 听到这两个字,左嚣沉默良久,最后才叹道:「圣人无名!」 「这两个字很重要吗?」姜望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昭王?」 「昭王可不简单,你没办法不告诉他,就算因此出事,也无人能苛责你。」左嚣说道:「再说这次靖平陨仙林,平等国也要出大力,告诉他没问题——你跟他接触多吗?」 姜望道:「以前的时候,平等国倒是几次三番,想要邀请我加入。这次才算是正式接触了昭王,不过他没再邀请我。」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再被别人的理想动摇了。他没必要做无谓之事。」左嚣说着,发现姜望的表情有些怪异:「怎幺了?」 「哦,没事。」姜望笑了笑:「太虚山门那边……有点动静。」 …… …… 轰隆隆隆! 仿佛天降陨石,一团漆黑的重影,无比凶悍地撞向太虚山门。 太虚阁重地,诸阁部核心所在,当然容不得放肆。 在此漆黑重影出现的同时,山门之中就竞相亮起辉芒。几大阁部,谁也不输锋锐,都要悍接外贼! 但在云海之中,忽然挂起虹桥,有一架华丽战车,飞出山外,远远相迎来者。 诸阁也便都静默。 原来是自己人! 飞出去的,是【最高楼】的战车。落到战车上的,是一尊顶盔掼甲、手拄重剑的身影。 事实证明,诸阁部把心放早了。 因为此人一进山门,便「嘿!」了一声,擡手一拳,轰开云雾,拳风如龙卷过境,肆掠诸方,嚣张至极! 天下城的伍将臣还在城头眺望呢,便听得噼里啪啦的拳劲乱飞,砸得城门嘭嘭的响,叫他吃了一惊。 放眼望去,倒也不止他天下城,各个阁部建筑都如此。好一阵拳风乱钻,雨打芭蕉。 新来的这个是一视同仁呢,人都没认全,就到处打砸。真是狂妄到没边了。 这种狂妄跟其他人还不太一样,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美感。 伍将臣也不说什幺,这种事情李一是懒得管的。他便摇摇头,自下了城楼。做具体事情有做具体事情的态度,只要不是专门针对天下城,他不会主动替李一招惹什幺。 偌大一个太虚山门,自有暴脾气的。 那拳风还在狂飙,便见得黄舍利拔空而起,一卷长袍定风波:「何方孙贼!老娘正饮酒,啊不读书,你他娘——」 「嗐!」那身披重甲的男子,摘下头盔,露出鹰眼燕须的一张脸,对着四面八方团手一周,脸上带笑,大大咧咧地:「你好!你好!你也好!黄姑娘好!以后就是同僚了,跟各位打个招呼!」 「谁他娘打招呼这样——」黄舍利眼睛一转,打量着此人:「钟离炎?你怎幺来了?还同僚同僚的,斗昭不是没死吗?」 钟离炎本来还有闲心说两句,一听到这里,当即拔起重剑,作狮子怒吼:「人呢?其他阁员呢?别吃干饭啊,出来干活!快快快,召开太虚会议,我要入阁!」 「本阁对你们的工作态度很有微词!」 他一边举剑一边掏帛书:「大楚国书在此,大楚天子亲笔,大楚帝国令印!快快聚来,予我通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