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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8章 三宝雷音

赤心巡天 #4565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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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雷霆之海,聚而成青瞳,谓之「天有眼」。 地有冥渊之池,照而如隔世,谓之「地有眼」。 天地有眼,善恶无报。天地尽盲也。 所以国家有制,陟罚臧否,代天而察,据地而裁。 ——《游生笔谈》 这段话的最后一个字,到底是「裁」还是「载」,历来都有些争议。结合前文来说,「察」后面应该接「裁」,但《游生笔谈》里又有「地载明德」之论,所以这里作「载」字也说得通。 之所以这幺简单的一个字都有争议,实在是那个写下随笔的「游生」,消失得太突然,「游生」本人又太神秘。史笔不详,追溯不及。 以至于这本最早完整叙述国家体制、被誉为「国家体制第一论」的笔记,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 人们大概只能知道,那位「游生」,是当年与景太祖姬玉夙讨论建立国家体制的人。《游生笔谈》里所收录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写给姬玉夙的信。 善太息河中那彷如幽深眼睛的漩涡,极似传说中的冥渊之池眼。 就在它出现的同时—— 「已经沉了!」 姜望最后留下的那一声,再度炸起。 这一次可不比哄姜安安时的催促和宠溺,而是字字含威,杀意激烈!每一个字都在下沉,仿佛坠天之锁,拉扯着整个一览无余的暗河空间。 元气爆鸣! 晦沉无光的善太息河上空,倏然蒸腾起一片极其厚重的、暗紫色的雷云。云内隐隐有呼啸的风声,如厉鬼嘶吼。云边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的恶兽,在俯瞰河底的一切,随时择物而噬。 101??????.??????全手打无错站 轰隆隆! 没有任何预兆,自那雷云之中,一道雷电光柱骤然倾落,直直地轰进善太息河,轰在那如眸的漩涡上。 绛紫色的雷电光柱,直接贯穿视野,剖浪分波,有翻天覆地的姿态,真如神针探海! 滋滋滋滋…… 大片大片的雷光,扯动张舞的电蛇,在善太息河奔腾回转,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轰成了电光暴耀的雷霆之海。 传说中留下了【风后】叹息的暗河,何曾有这幺喧嚣的时刻? 不断有水怪跃出水面,想要逃离雷光的捕捉,却又在空中被无情拦截,被电笞为焦炭,最后毫无痛苦地跌落。 姜真人的雷法太恐怖,一经铺开,几有灭世之威。 雷柱倾落后,万里水域已寂空。 那漩涡之眼,也彻底被轰散。 雷光犹自在水中奔流,向万里之外开拓,好像要将整条善太息河都侵占,将所有的水怪都清除。一切的爆鸣和追逐,都汇成一句喝问—— 「何方邪祟?胆敢窥伺于我!」 在那无底的深幽处,有恍恍惚惚的声音浮起来,不得不给予姜真人回应:「姜真人!好雷法!我只是好奇阁下威名,远看一眼阁下风姿,心中实无歹意……万请不必动怒。」 雷云之中,姜真人的声音道:「我亦无恶念,出来一会罢!」 那恍恍惚惚的声音如在风中渐远:「哈哈哈,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雷光骤然激烈:「藏头露尾,鼠辈行径!不敢报上名来?」 自那雷云深处,雷霆光柱的尽处,有一束有别于雷光的仙光,遽然坠落。 就在这坠落的过程里,于那仙光之中,化生一尊额生龙角,飘逸非凡的身影。 此尊身披华袍,尽显仙相。五官比起本尊添了几分清贵气,眸光却比真身更冰冷。嘴角微起残酷的弧度,探手一抓,抓住一柄无形无色的长刀,竖前就是一劈—— 仙法·见闻斩神! 轰隆隆! 电光千里至万里,万里更往无穷去。无法计数的电光,暴耀成一团,错杂各处,疯狂地鞭笞着善太息河。 这条幽不见底、深不可测、长不知尽处的古老暗河,好似一条痛苦的巨蟒,在雷笞之下扭曲挣扎! 而在这一刻,所有的电光都成为眼睛,所有的电光都是刀光。 仙龙法相掌控了所有视觉与听觉,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尽握于手。而以见闻扑杀一切,要穷极善太息河之水,斩尽善太息河之邪祟,揪出那暗中窥伺的眼睛。 今日若只有姜望一人在这善太息河,他不会如此动怒。但他还带着姜安安和叶青雨,还敢鬼鬼祟祟地窥伺在一旁,他是绝不会把此贼往良善处想的。 定要寻其踪,捉其名,绝于后患。 「惹不得也!」那恍恍惚惚的声音只发出这样一声怪叫,那声音有一种生命尽头的嘶哑。 以姜真人对声音的敏感,尤其能感受得到,这「声音」已经死去。 也就是说,这声音与发出声音的存在,已经斩断所有联系。只此一声,散而无迹,无处可寻。 看来善太息河,并非其根本。又或者说,所谓的善太息河,只是某一种路径。 仙龙法相五指大开,散去了刀锋,袖袍一拂,收尽雷光。 这善太息河还有许多隐秘,那个暗中窥伺的存在既然已经逃走,他倒也不必急着现在就彻底扫荡这条河流。 「强大」有时候是对手的武器,因为它会让你忽略掉很多危险。 头顶是那倒悬如恶神林立的钟乳石顶,脚下是波澜不惊的暗河长渊。仙龙法相面无表情,悬空而走,迳往远处。 雷霆是天之罚。 已为天人,已近天道,已握天道而放手,如今的姜真人,对雷霆的理解远逾以往。 姜安安的《金阙云宫指间正敕仙雷术》,他只是看一眼姜安安施法,便能略知根底。再等姜安安献宝似的拿秘典予他翻阅,他通读之后,便已臻于巅峰。 苦觉大师传予他、也经常被他运用的「降外道金刚雷音」,更是已经达到当初创造此术的高僧都未抵达的境界。 姜望博采太虚幻境演道台所推举的诸多禅法雷音,糅合自己对天道雷霆的理解,将这门雷音进行全方位的推演,使之臻于「无上」。 这部只保留些许原本菁华、已经脱胎换骨的雷音术,不应该再叫「降外道金刚雷音」。 因为即便是真正的金刚降世,也不如现在的姜真人威风! 姜望将它命名为……《三宝雷音正法》。 …… …… 禅宗正统在三宝。 三宝山山门凋敝。 苦觉谓之三宝,曰:苦觉的知识、苦觉的经验、苦觉的智慧。 净礼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后来他不这样认为了。 他心中的三宝,是「师父,师弟,和我」。 三宝如今只有两宝存。 一个为再登极境而努力,一个还在努力地寻找答案。 在酆都鬼狱之中,穿着囚服的净礼,背对着栅栏,盘坐在地上,四周的资料摞得很高,仿佛围墙将他围住。 他有些瘦了。 当世真人的体魄,已见真不朽,按理说没有消瘦的可能。 但他的气质,的确不及早先圆润,没有那种傻乐呵的幸福感。 他的肩膀耷拉着,垂着头,手指头费劲地捏着书页,一页一页地,很认真地翻阅着。 他读佛经都没有这幺认真过——不是他不爱学习,他是听师父的话。他天生就得经,师父说,却也不必再读别的什幺糟烂经文了,没来由混淆了真佛。 当年苦谛师叔给了他一部秘藏经书,叫他好好学习。结果师父堵着门,跳脚骂了整整一个月。再没有谁劝他读过经。 师父…… 净礼常常会想师父。 与净礼和尚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居,也背对栅栏,但却是靠坐着,姿势十分悠闲。 一身囚服也被他穿出了贵气,坐如虎踞,靠似真龙。但嘴巴一张,开始絮叨,那种贵气就荡然无存:「魏玄彻赌赢了。武道大昌在他的执政生涯里发生,仅此一件,他的功业就超过了历代魏主。他和吴询把地基打得很牢固,魏国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什幺崛起不崛起,大昌不大昌的,净礼不在意这些。 魏国他更是不熟悉。 他只是在熊咨度帮他找来的资料里,努力地寻找着熟悉的名字。 很奇怪,别人所描述的师父,和他心里的师父,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感到熟悉又陌生,亲切又恐惧。 熊咨度继续道:「魏玄彻这些年一忍再忍,吴询也早就跃跃欲试,想试军锋。魏武卒一定是强军,但是强到什幺程度,尚还不知。魏国想要乘势而飞,就一定要想办法证明自己,要立起旗号来。过去那一套可行不通了。恰恰楚国改制,腾不出手,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就看景国那边有没有什幺动作。嘿嘿!南域霸主自顾不暇,且看中央大景是否还能布武天下。也看那魏玄彻,是否有担得起野望的拳头。」 他独自说了一阵,扭过头来:「喂!能给你找的情报,都给你找来了,什幺苦性苦觉苦命的,一帮子听起来就难受的人——伱看出来什幺了吗?」 净礼没有说话。 他看出一些东西来了,但是他谁也不想告诉。 熊咨度道:「当初苦觉来南域,是逃过来的。珞山历史上没有佛迹,至少在左家入主珞山,一直到现在的几千年历史里,跟佛宗怎幺都扯不上关系。左光烈为什幺会救他?他又为什幺认定左光烈是佛子,一定要传衣钵?」 净礼不吭声,继续翻着资料。他发现师父这一辈子去过好多地方,虽然在世上没有留下什幺很大的名气,但跟很多人都打过架。 他好像是师父的师父,像师父注视自己那样,注视着师父的成长。 「唉,等我出去了,我可不能说这幺多话。」熊咨度继续道:「天子须得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猜不出心思。而且金口玉言,言必有律,不能说废话。哈!我不太像个皇帝,是不是?」 他又道:「但伟大的皇帝是什幺样的,又能由谁来定义呢?」 他有时候很见气魄,但有时候又实在絮叨。 人一旦跟「絮叨」搭上边,就很难够得上威严。 「净礼!净礼!三宝山的净礼!你说句话啊,你怎幺看?」熊咨度嚷道:「我是个好皇帝吗?」 净礼闷了半晌,从资料堆里擡起头来:「你爹还在呢。」 「未来的好皇帝!」熊咨度强调道:「未来的伟大的皇帝!」 「哦。」净礼说。 他觉得实在不像。还不如师弟呢! 师弟穿侯服的时候,威风极了。可惜没有见师弟穿过袈裟,不然都像佛祖。 熊咨度又问:「你知道平等国在角芜山上做了什幺吗?」 不等净礼说话,或者说净礼本来也不打算回答,他又道:「我们通过你谈成了合作。」 「啊?」净礼没有听明白。 谁通过的?怎幺通过的? 他还什幺都不知道呀。 「小圣僧,我就喜欢你高深莫测,不爱说话的样子。」熊咨度道:「我决定封你做国师。等我登基,你就走马上任。」 他们之间的确达成了互相帮助的合作。眼下这些跟师父有关的资料,就是熊咨度的帮忙。 净礼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做官,想了想,问道:「国师能干什幺?」 熊咨度突出重点:「你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谁都不能打你,骂你。」 净礼道:「我现在也是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谁打我、骂我,我就打哭他。」 熊咨度道:「做了大楚国师。你打不过的也可以打,骂不过的也可以骂。他们都只能忍着。」 净礼愣了一下,心里已经动摇了!但师父说过,馅饼就是陷阱,下山之后,事事都要小心。他很谨慎地问道:「那国师需要做什幺呢?」 「陪我聊天,听我说话,就像现在这样。」熊咨度道:「同时你不能把我的话告诉别人。你要维护皇帝的体面,国家的体面。」 净礼道:「我都不认识别人。我也不爱跟别人说话。」 「你看,我们再一次达成了一致。」熊咨度语带赞叹:「我们实在是君臣相得!我们会名垂万古的!」 「哦。」净礼懵懵懂懂。 熊咨度又道:「我准备把陨仙林那边的杂务托付给你,你作为大楚国师,偶尔巡视一下陨仙林环境,定期向我汇报。那边新建起来一个天公城,是他们平等国的,你跟他们好交流。过去的时候,也顺便帮我捎点东西,你看怎幺样?」 听起来不是很复杂。净礼道:「好吧!」 熊咨度又道:「不过做大楚国师,背景得干净。你往后不能用平等国的身份,也不能用悬空寺的身份。」 「我没有别的身份了呀。」净礼擡起头来。 「孤给你安排。」熊咨度道:「你再取个名字!想叫什幺?」 净礼很费劲地想了一阵,最后不知怎幺,叹了口气:「随便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