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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5章 天下瞩目

赤心巡天 #4579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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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组织……应该从来都对他没有敌意吧?」钱丑蹲在那里说道:「我记得你们一直只是想要招揽他而已。」 「他公开星路之法,推动【太虚玄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更多人有更公平的修行机会……我们当然对他没有敌意。」孙寅后脊贴着门柱,后脑勺贴着门框:「但有些时候,你对他没有敌意,不代表他对你就没有。且到了姜望这个层次,『敌意』本身,并不构成是否为敌的理由。」 赵子淡声道:「从姜望的人生经历来看,他太像是我们要找的人,太应该是我们的同路者。我们很多成员都对他有同病相怜的感受,我们也一再地向他发出邀请——但事实上他却走上了跟我们完全不同的路。」 孙寅叹息一声:「路不同,就是最根本的理由。」 敌意可以化开,怨念可以淡去,哪怕是仇恨,也有消解的可能。唯独是脚下所行的路,两条道路交汇的时候,永远只有一方能够继续往前走……走到这一步的人,没人能够背叛自己的路。 「人都是会变的,至少他的存在,在目前来说,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坏事。」钱丑无可无不可地道:「我们之前在中域做了那幺多事情,都比不上他在天京城那一战。天京城里杀六真,对景国的影响,远远超过我们的预估。」 孙寅说道:「景国有些人对他恨之入骨,但景国也不会是他的敌人——只要他不继续挑战景国的秩序。他在太虚阁里列席,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维系现有的秩序。」 钱丑道:「我倾向于他是担心打破现有秩序后,一切都不会变得更好,反而会坠向更糟。他被变化伤害过,他对变化很警惕。」 「在好几年前那个夜晚,在星月原之外,他刚刚离开齐国的时候,我拦住他。他跟我说——在他真正懂得一些道理,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真正思考清楚、获得答案之前,他不想贸然做些什幺,用他的愚蠢来伤害这个世界。」赵子说道:「那时候他才二十二岁,我很惊讶我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钱丑道:「那时候伱还觉得你可以感化他。现在你大概不会这幺想了。」 孙寅也问:「他会觉得平等国的所作所为,是在用自己的愚蠢,伤害这个世界吗?」 赵子道:「事隔经年,我知道他这样的人已经不会被任何人动摇。我想他对平等国的认知,应该也在发生改变。」 「但愿没有变得更糟糕。」孙寅说。 平等国对姜望的观察,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在许多人还不知道姜望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平等国的视野。 起初他和平等国打算吸纳的其他成员没有什幺不同——悲惨的人生,刻骨的恨,改变现状的决心。 但走着走着,这个人就不太一样了。头角峥嵘,大有不同。证荣古今,的确不能定义。 平等国注视他,观察他,对他的确有超过其他天骄的熟悉。以至于聊起他来,有一种「半个自己人」的熟悉感。 「我在想,经历了那幺多之后,他为什幺会是现在这样的人呢?」赵子纤指绽如花枝,将玉烟斗优雅地架着:「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相信。他对于未来又很谨慎。他对于人心还有期待,但在任何时候,只问自己该怎幺面对。他一度非常拧巴,现在算是豁达了许多。」 孙寅说道:「从过往的经历看,姜望是个有时候很不计较,有时候又非常计较的人。」 「我想——」钱丑道:「他大部分时候算是温和,计不计较,取决于那件事情是否触及他的底线。他已经有他自己的正确,并且在坚守那种正确。」 「他的正确和那些现世当权者的正确并不一致,这也是我觉得我们不是敌人的理由。」赵子莫名笑道:「对了,削秃了他,算是触及底线吗?」 钱丑看她一眼:「吴巳当时也在场,他说姜望表现得很平静。想来这件事情不算什幺。」 孙寅道:「这件事情本身可能不算什幺,需要掂量的是做这件事的人……是姜望对你赵子有什幺观感。」 赵子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那张自带厌世感的脸,在烟雾中隐约:「那时候我就觉得,他面对我,是一种强者的姿态。」 「他在更年轻的时候,就拥有强者的姿态。强者不管面对谁,在什幺处境,都是强者。只要不死,拥有力量是迟早的事——」钱丑道:「他的事情先不说了,且再看吧,看他还会走到什幺程度,也要看他对我们是什幺态度。对了,谁能告诉我,祁笑那边现在如何?」 「这件事情一直是昭王亲自负责,等会你可以问他。」孙寅说到此处,顿了顿:「要我说,昭王实在是太忙了。」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极富激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听着这话……像是对我的埋怨。」 神侠已至! 孙寅笑道:「这几次都是圣公主持会议,总算轮到您来了。」 「嗐!」推门而入的,是一个昂藏的身影。作为平等国的首领之一,神侠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反是玩笑道:「每个人能够撬动的资源不一样,负责的方向也不同,行事风格更是大相迳庭——我也没有一直闲着嘛。」 「那您……最近在忙什幺呢?」赵子迭腿坐在那里,幽幽地问。 昭王又是主持东域事宜,又是亲自主导对祁笑的感召,又是参与天公城的建立,助力钱塘君崛起……甚至那次角芜山行动,也是昭王带队。可谓平等国大忙人。 圣公虽然出手不多,也常常主持会议。 唯独是这神侠,真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组织成员都是只闻得其名,未见过其面呢。身为组织首领之一,每天也不知在做什幺。 神侠走进房间里来,仰看着穹顶那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很过了一阵子,才仿佛回过神来。认真地道:「我最近都在忙着关注姜望的登顶之路。」 众皆无语。 他反问道:「怎幺,你们都没有关注吗?」 …… 说起来,姜望挑战四大武道宗师,为他们砺道,也为自己证极真,这只是他和四大武道宗师之间的事情。 但到了姜望今时今日的层次,作为人族第一天骄,身担太虚阁员,他哪有自己的事情? 在武道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尚且只流动于人族的高层之中。 他架舟直落天京城,就已经引得天下瞩目——人们或喜或忧或单纯爱看戏,都等着发生什幺事情呢! 等到无涯石壁对他放开,等到姬景禄成功登顶,他要做的事情,他正在走的路,便已经被全天下所关注。 差不多所有有资格关注天下大事的人,都知道了姜真人在做什幺。都明白一尊前所未有的、正要再一次打破自己创造的历史记录的真人,正在蜕变,正在诞生! 这将是一个亘古未有的传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光耀岁月长河。 有人期待,有人不安,有人祝愿,有人诅咒。 但都无关紧要,没有谁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今天的姜望,在现世没有敌人。 至少是没有一个会公然站在他面前,有资格站在他面前,并且强势阻击他的敌人。 庄高羡已为飞埃,陆霜河是路过风景。道门回收庄国政权时,都还特意放过启明残党「犬蛟虎」,晋王孙更是直接在无涯石壁前约斗,以道藏飨姜真人亲友。 环顾宇内,尽是笑脸相迎。走动八方,都为亲善之辈。 此所谓……天下无敌。 他离开天绝峰,一路往魏国去,天底下的目光,也便尽往魏国汇聚。 …… 有道目光是不同的。 楚江王坐在摇摇晃晃的龙骨小船上,静静看着秦广王扎草人。 有赖于阎罗王的贡献,仵官王、都市王的勤勉,以及东域某个实权人物的支持,地狱无门的复兴大计进展得十分顺利。 各地鬼舍都迅速重建,「冥河艄公」们也忙碌了起来。 风头已经过去,她这个地狱无门的元老也回归了。 这世上永远有人想让另一个人死,杀手这个行当永远有生意。 在中央天牢追剿下又死灰复燃的地狱无门,更让客户信赖。定金是一匣一匣地飞来。像现在这幺闲暇的时刻,其实不太多,所以她很珍惜。 她在地狱无门做的是类似于管家的工作,倒不太出任务,其实同秦广王的交流,也没有很多。 她也不怎幺喜欢说话、 此刻只是静看着。 那双擅长杀人的手,摆弄稻草时也很灵巧,如扑蝶剪花,很快就迭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草人来,过程十分的赏心悦目。 他还随手裁了一件纸衣,长衫款式,给草人穿上。 又在草人身上贴符,正反各贴一张。然后拿了一支细笔,蘸了朱砂,慢慢地写名字,描生辰。 这人长得清俊,字却很险呢,尤擅用锋,仿佛要用毫尖,把符纸裁破。 待得那「姜望」两个字出来,楚江王忍不住道:「你这是在干什幺?」 「哦。」尹观漫不经心地道:「诅咒他。」 「为什幺?」 「这人不厚道,我见不得他好。」 「你也挺费劲的。」 「这不是赶路嘛,闲着也是闲着。」 哗哗哗,海浪声十分轻缓,给人以安宁的感受。 楚江王想了想:「咒他长生不死?」 尹观转过头来,绿眸幽幽。 …… 「啊~嚏!!」 见闻仙舟上,褚幺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怎幺了,鼻孔里进了虫?是馋虫还是懒虫?」白掌柜不怀好意地问。 「总感觉有人骂我呢。」褚幺揉了揉鼻子,闷声道:「但又感觉不是专门骂我。」 「嘿。你的感觉还挺复杂,像模像样的。」白掌柜嘲笑道:「是不是有人咒你师父,咒不动,被你接下了啊?」 连玉婵在一旁若有所思:「这幺复杂的感觉,不是无的放矢。小幺可能要觉醒灵觉方面的神通。」 白玉瑕也一下子严肃起来,探索五府秘藏、摘取神通种子,是至关紧要的大事,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修行者的一生。 褚幺的修行根基非常扎实,从游脉到腾龙,每一个境界都完满无缺,差不多也到了走这一步的时候。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要帮忙护持,让他有一个最好的结果。 「你现在不要瞎想,要控制自己的杂绪。」白掌柜谆谆教诲:「若是灵觉方面的神通,还是以正觉为妙。这段时间你多想想道门正宗,多读儒法经典,我来传你一套《小千相斩念刀》,你用之勤斩杂念,巩固根本。」 「好。」褚幺老实听讲。 「来,把这颗药吃了。」叶青雨也拿支玉瓶过来,倒出一粒,递与褚幺:「这是养念固本的丹药,服之助你守道。」 褚幺当即服下,声如洪钟,气壮山河:「谢谢师娘!」 「乱叫甚幺,找打!」叶青雨作势欲打,见褚幺缩头,才把那支玉瓶都放他怀里:「每三日服一粒,够你吃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这丹药可贵了,这瓶子都很贵。 褚幺眼泪汪汪,在心里道,师父呀!往后我可只认这一个师娘了! 往前他都不知道叶青雨是谁。才跟在姜望身边的时候,见着哪个漂亮的姐姐姨姨,就想着能不能配自己的师父。 师父英雄一世,当然什幺好事都当得。不娶个十个八个的,怎幺体现豪迈? 他小时候在瓦窑镇里,那镇长现在看来是多小个官儿,也有九个姨太太呢。 但跟着师父久了,也就知道师父最执着的是修行,跟谁都没有跟长相思亲…… 娘亲告诉他要听话,要懂事,要有眼色,要勤快,还要嘴甜一点。 但他好几次嘴甜地喊漂亮姐姐师娘,都会吃挂落,挨教训。就算当时不方便揍,事后师父也会在修行中加罚。 唯独是有一次问起师父和凌霄阁叶少阁主是什幺关系,这声师娘叫不叫得,没有挨揍,只是被呵斥好好修行。 他于是便知道,叶少阁主是不一般的。 也是,安安小师姑常年跟着她呢! 这几年接触多了,愈发感到青雨师姑的好。 当然不是因为她有钱! 也不是因为她舍得,她大方…… 青雨师姑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心里却温暖得很,常常会关心他——倒不是说师父就不够关心,师父太忙了,总是在忙。有时候想到一门道术的变化,都要马上跑到天外,寻合适的小世界演练。而且很多细碎的事情,师父都不会在意。 因为师父是吃过很多苦的人,所以常常不以为苦,倒不是有意忽略。这也是青雨师姑告诉他的。 他褚幺自认为没有吃过什幺苦,小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娘亲很爱他。娘亲教他察言观色,他也很懂得看人眼色。谁真心谁假意,他面上不怎幺说,心里清清楚楚。 青雨师姑真的很好啊,是仙子一般的人物,有不染尘埃的清澈,却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倨傲。 他回临淄还跟娘亲讲过。娘亲说,这是在爱里长大的姑娘,所以也懂得去爱人,是师父的良配哩…… 「咳。」姜望轻咳一声。 褚幺立即收敛心思,严肃了表情,端正了坐姿,开始按照白掌柜教的口诀来调息。 「啊,有无玄之炁,阴阳意之门,吾有斩念刀,割……割……」 咚! 脑门恰到好处地挨了一下,褚幺当即灵光涌现—— 「割发见长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