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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5章 溯游龙门

赤心巡天 #5272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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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穹望驰道,万里都一线。 观河台就像嵌在河岸的明珠,自不同方向牵系至此的驰道,倒似明珠之光华,放成了丝缕。 长河当然便如龙。 龙门书院的姚甫,便负手在云端。见当世天骄如过江之鲫,从不同的支流溯游而来,群集这天下第一的观河台……好似见证了鱼跃龙门的过程。 不免心生壮怀。 一枚小巧的礼圭悬在他腰间,助他调理四时,规制二十四节气。 此宝色作天青,乃龙门书院的镇山之宝,洞天宝具。 是由小洞天排名第二十二的玉阙宝圭天所炼,其名「青圭」,又名「礼圭」。 属于六礼玉之一,乃礼东方之玉。 同时它也是六礼玉里,唯一一件真个炼化洞天所成的宝具!剩下的都是礼制所化,修行具显,称为「类洞天之宝」。 【记住全网最快小说站101??????.??????】 都说礼天的【苍壁】乃六礼玉之首,佩于当代礼师礼恒之的腰间。但以历史而论,【青圭】才是第一件炼成的礼玉。 事实上它是法祖韩圭当年亲手炼成的宝具,赠予儒家,以助孔恪制「礼法」。 韩圭当初雄心壮志,认为儒也可以是法的一部分,把孔恪当徒弟。但孔恪后来告诉世人,礼可以是法,但礼只是儒的一小部分,又说「达者为师」。 所以这件【青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六礼玉第一,司礼东方,已是极大的认可。 这也算是一桩历史公案了。 姚甫悬礼圭在腰,却不是一个规矩很强的人。他非常讨厌繁文缛节,主张「治礼在心不在仪」,「仪」只是「礼」的初级表现,用以引导世人理解「礼」的真谛。 他是个才气纵横,天性浪漫的人。 自镇河真君引天海镇长河,接续了烈山人皇伟业,长河之患,便称「永治」。 坐落于长河边上的龙门书院,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常年坐望长河、剑调四时的姚甫,也终于是多了一些闲暇,得以满天下游历,也随手点化冥顽,留下不少神仙故事。 这几年龙门书院的事务,倒都是照无颜在处理。说句大不敬的,比姚甫亲自主持宗门事务的时候,要更井井有条一些。 「爹呀,我找了一圈,没想到你在这里,好巧——」 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姚子舒,驾云而来。 及至近前,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便有失望之色闪过,她左右看了看,似不经意地问:「姜真君呢?」 姚甫并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 曾经成天扯着照无颜衣角的小小子舒,也已经长成了现在这般娴静模样。 唯独是此刻问起那个名字来,还有几分少女时期的羞涩和天真。 令老父亲颇为怀念。 「爹!」子舒看出揶揄来,跺了跺脚。 「哈哈,走了,已走了。」姚甫笑着讨饶,又不免促狭:「他此来找我,只为公事,自然一切从简,来去匆匆。你若不抹胭脂,或还能见上一面。」 他当然明白自家女儿对姜望的喜爱,理解那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年少时期对于理想存在的崇拜敬仰。 他曾经也有过这样崇拜的人,只是后来支离破碎,终究不值得他的供奉。 在女儿身上却不同,那人长存于她的神台上,还越来越耀眼。 年少时崇敬的人,没有因为时光而黯淡。 记忆里的星辰,一直闪耀在夜空,在无数个或许困惑的夜晚,指引着人生方向。 这真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爹~!」子舒赌气要走,但又有些舍不得挪脚,拐着弯问:「未知是什幺公事,还劳烦您登天来迎?」 「除了黄河之会,还能有什幺公事?」姚甫笑了笑:「至于我……以他今日在现世的地位,又是这等正事,我若不出迎,倒显得倚老卖老,龙门书院没有礼数了。」 老实说,对于偶像的现世地位,姚子舒一直没有太真切的感受。 毕竟在她的视角里,偶像一直是光芒万丈的,但多少有点「我在美化他」的自知。 直到身为天下四大书院院长的父亲,说自己「按礼需迎」,她才陡然有种「沧海已数迭」的感受。 曾经剑啸天涯台,在他人剑围之下反复挣扎的少年,如今剑光一围,已是天下了。 「这次的黄河之会,会有什幺麻烦吗?」子舒问。 「能有什幺麻烦?」姚甫掸了掸衣角:「只不过他主导了许多变化的发生,自然也要担起相应的责任来。」 「任何改变都会伴随一部分人的痛苦。」 「你想要说那是更好的,抱歉,对既得利益者不是。」 「这个世界不是张张嘴就能改变。」 「他定了新的规矩,他就需要证明,他的确有维护这份规矩的力量。当然,最好是不要到展现力量的那一步。不然每一届都打一次,纵然都能赢,多少说明人心不服。」 这位剑出『典世』的书院院长,笑吟吟道:「剑不出鞘而天下噤声,才叫顺理成章,俗称『面子』。」 子舒大概听明白了,原来偶像来龙门书院,是寻求支持的。不由得问道:「那您给他面子了吗?」 龙门书院岂止是给他面子! 至少在今年,龙门书院是姜镇河面子的一部分。 当年为观河台落成书写祭文的儒门先贤,就是龙门书院的源头。 那篇平息狂澜的祭文原稿,姚甫刚刚已亲手交给了姜望! 一切只是为了让黄河之会上的姜望,有傲视长河的最强力量体现。 龙门书院对姜望的支持,并非他姚甫个人的欣赏,而是龙门书院长期以来理想和利益统一的诉求。 除了这一届,还有哪届能让书院弟子以书院名义自由参赛? 固然神霄战争的压力,才是几位霸国天子松口的原因,那也要有人站在前面争取,才能漏下这一缕天风。 龙门书院不会只在口头上支持。 但这些就不会跟子舒讲,她最好是自己想明白,想不明白就更好。 姚甫不是一个会把子女修剪成理想模样的人,自由生长就是理想。因而只是微笑:「我岂能不给姚子舒面子!」 子舒竖起大拇指:「院长英明!」 「要去参会吗?」姚甫笑问:「当初他参加黄河之会,你还在台下摇旗呐喊,为他助威呢。那次白院长还问我……『欸那个姜望是你们龙门书院的人吗?我看子舒好激动。』」 「欸!」子舒恼道:「白院长瞎说,那助威词儿还是象干师兄写的呢,怎不说他是青崖书院的人——再者说,我也给殷师兄助威了!」 姚甫促狭道:「那可惜文华退场太早,没能听到几声你的助威。他一定很遗憾吧?」 「不理你,我收拾收拾,出门去也!」子舒着急忙慌地驾云而去。 姚甫独在高穹远眺,看着一队一队的车马,如长蛇向观河台蜿蜒。 彷似涓滴入海,也如漫长岁月里,汇聚人道洪流的过程。 今年的黄河之会,格外的盛大恢弘。 再看长河两岸,辉光点点,隐聚云雾,即便眼高如他,也不由得感慨一声:「今朝名势已成,他若转修香火,也是阳神横空!」 尽管镇河真君一再强调,长河晏宁,首在于烈山人皇的开拓之功、恒镇之业,其次在于长河龙君数十万年的调理,接着是历代前贤在治河上的付出……他将【定海镇】落在长河,引来天海相镇,不过是漫长治河事业的一次总结。有幸为如此伟业立碑而已。 但长河两岸还是不可避免地立起许多生祠。 人间的香火,又何尝不是天人所见的星光。 …… …… 观河台是天下第一的观景台。 若以观河台为景,则没有比天马原更合适的地方。 白眉青眸的少年,便坐在这里。披发垂肩,静止风云。 左眼变幻万世,右眼穿梭流年,呼吸之间,云霞明灭。 最⊥新⊥小⊥说⊥在⊥⊥⊥首⊥发! 俄而又雷霆万钧,轰隆似鼓,雷海倒倾,竟成天瀑。 这骇人的威势,只是祂的一声叹息,一次转眸。 便在这时,有一只修长的手,拨开暴耀雷光而来,将雷霆天瀑,掀成了帘。 雷光将肤色耀出几分白,帘后是镇河真君宁定的脸,他礼貌地弯腰走进来,脸上带笑:「后生晚辈姜望,为尊神卷帘!」 原天神沉默远眺,假装没听见。 姜望并不尴尬,左右看了看,由衷赞声:「此处好风景!」 他笑着道:「仰观古老星穹,俯瞰滔滔长河。天下虽大,何事不在您眼中?」 原天神终于转眸看来,嗤了一声:「绝巅四载,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天马原,可见无利不趋,无事不至!」 「尊神何等贵重!」姜望笑道:「若无贵事,岂敢相扰?」 「我贵重吗?」原天神轻轻扬头,似笑非笑:「天下果真敬我?」 姜望不接这个茬:「说起来我与尊神有缘!现世距离星穹最近的两个地方,一个叫天马原,一个叫星月原——」 「咱俩还都长一双眼睛,两只耳朵。星月原十年之前还跟你无关,三年之前天马原也不归我。缘什幺缘?」原天神摆了摆手:「你还年轻,别学那些老废物说废话,有事说事。」 「其实也没什幺……」姜望继续保持他温润的笑:「晚辈正在筹备黄河之会相关事宜,看到尊神在此闲坐,便过来招呼一声,想知道是否有什幺可以效劳。」 原天神瞥他一眼:「怕我闹事呗?」 「尊神说的哪里话!」姜望笑道:「黄河天下会,乃人族盛事,深明大义如您,只有维护,岂会干扰?我虽战战兢兢,在您的注视下,也觉得踏实呢。」 他往前走,站在原天神所坐的白石前,很亲近地道:「当初顾师义陨落东海,您发下大愿,要护义神成道,我真是发自内心地尊重您……」 当年围杀庄高羡,向前飞剑万里来援,就是坐在此处。 只不过那时候向前的屁股底下,并没有白石——这家伙是愿意讲排场的,但懒得搬。 也不知现今去了哪里,剑道有何进益。 心中想着老友,也不影响此刻的温良和顺:「尊神若是对比赛有兴趣,可否容我在天下台为您设席?」 原天神轻声笑了:「你比那个姬什幺洲、姬符什幺,还是有礼貌得多。我看这劳什子六合天子,就该你来做。天下大位,有德者居之嘛!」 姜望眨了眨眼睛,像是什幺都没听到。 原天神便又问:「你说在天下之台为我设席,我是坐在姬凤洲之上,还是姬凤洲之下啊?」 当今时代,毕竟是国家体制。所谓天下之台,毕竟是六合之柱所围…… 昔日长河龙君,坐席都在天子下! 「晚辈觉得,这坐席倒是没有上下之分。台上都是选手,台下都是观众嘛。」姜望今天的笑容像是嵌在脸上:「反正您坐着,晚辈站着,有事没事给您端个茶,共赏天骄之戏,此中闲趣,当为尊知!」 堂堂镇河真君,抱财天君,姜阁老!反复在这里陪笑脸,倒是极少时候。毕竟「人不求人一般高」。再厉害的人物,他只要不搭理,也没谁会强行得罪他这时代天骄的魁领。 可今日担责,须得为事低头。 「行了。」原天神瞧他一阵,终是摆摆手:「你做点事情也不容易,我不为难你。观河台我就不去了。」 青眸一转:「但你觉得……和国是不是应该有人去?」 「当然!」姜望毫不犹豫地答应:「和国人杰地灵,理当有一个正赛名额,不经预选而登台。当使尊神光辉所荫之国名,为天下知也!」 「只有一个?」原天神挑起白眉。 往年的黄河之会正赛,内府场、外楼场,都只有十六个名额,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则一共只有八个正赛名额。 天下六大强国,在每一场都占一个正赛名额。剩下的才给其它国家竞争。 这一次的黄河之会面向整个现世,不拘国家宗门,在正赛名额上也进行了扩充。 无论内府场、外楼场、无限制场,都有三十二个正赛名额。 六大霸国仍然是提前锁定正赛名额的,这一点没什幺异议。 整场黄河之会,一共九十六个正赛名额,其中十八个正赛名额提前确定,还剩下七十八个正赛名额,放出来让天下人竞争。 原天神倒是不介意和国有几个正赛名额,祂介意的是和国没有,介意祂的面子没有姬凤洲大。 「我不如姬凤洲?」祂问。 在姜望接触过的所有超脱者里,面前这位真是最「平易近人」的了。 嬉笑怒骂,任性自然,全无超脱者超然于世的格调。 但若是小觑于祂,也不妨想想,世上还有谁能去玉京山跳脚大骂,却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晚辈实力远逊于您,不敢在心里做您的比较。」姜望先丢出一个免责声明,才笑道:「但尊神不妨想一想,景国有多少人口,才出三个正赛名额呢?和国又有多少人口,就有一个正赛名额……究竟是哪边不如,这个帐我竟也算不过来。」 原天神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姜望又道:「说起来正赛名额这事儿,黎天子已经纠缠了我许多天,骂人的信纸在星月原都下起了雨。您说说,这是不是太过分?」 他还真掏出几张来给原天神看:「您看看这措辞,这素质,跟您比起来,简直是没读过书嘛!」 洪君琰势头很好,原天神虽然任性,却也不会随意树敌。只是拿过信纸,淡笑欣赏。 姜望又道:「今天与尊神一会,我这心里才有了底。」 「您已然超脱无上,永恒不朽,却高风亮节,不与俗人相争,只要一个正赛名额,他姓洪的好意思多要吗?」 「虽则黎国疆土万里,雄师千万,也当以和国为例,只得正赛一额,方显公允!」 原天神听着倒是有道理,只问:「除此之外呢?」 姜望斟酌着回道:「除此之外,水族也有一个正赛名额,是纪念长河龙君的治水之功。其罪已惩,其功永彰。祂曾福佑万世,也当荫泽百代嘛。」 「就像您为和国百姓做的这些事情,也应为和国永铭。」 为了哄好这位喜怒无常的不朽尊神,他何止情真意切,简直是掏心掏肺:「您在这里跟我一个后生小辈开口,说区区黄河之会的正赛名额,难道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吗?还不是为了和国百姓!是所谓『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也!』」 感谢书友「天机尾巴喵」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871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