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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1章 往事一笑中

赤心巡天 #5284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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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一真道首,窃据大位,诈欺名教。肆行逆事,借以大名,排除异己,硕鼠守仓……使先贤之悲,湮于黑祠。百代之荣,一日染污。终究失信天下。」 宗德祯当然是已经被中央帝国定义过了的。 但现在是玉京山对这位前任掌教的正式定性。不认可他的正统,言之为「窃」,唾之为「诈」,顺便再把这幺多年污损的名声,都甩在他身上。此后轻装上阵,白玉无瑕。 「上古之盟,晦于尘埃。前圣之哀,后不复闻。我心也悲……我心痛甚!」 余徙俊朗的脸上,有一种青春年少的愤慨。好像他的青春和他的脸一样战胜了时光。 像是尔朱贺热血燃冰的十四岁,而不是他已经越过的一千多年。 「当代诛魔,未有功如阁下者。」 他注视着镇河真君,将手里的白轴玉书奉上:「今奉此约。望你能……复其荣光。」 在尊贵的玉京山大掌教面前,姜真君难以沉默。 「这怎幺……」 「余掌教你这……」 黄河之会的预赛正如火如荼,来自现世各处的天骄正在挥洒才华,今天理当没有比这更大的事。 镇河真君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压根没有想过其它……余掌教真是太让人意外。 本能地开启了几个拒绝的句式,最后都没能继续。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一句:「这合适吗?」 余徙这积年的天师,新任的掌教,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件事情—— 送礼的方式,送礼的交情,其实都不那幺重要。 之所以这些方面还会被人挑剔,只因为礼本身不够。 昔者上古人皇有熊氏,杀魔祖,灭魔潮,以诛魔为毕生最大功业,临死前还留下一道《上古诛魔盟约》,召天下人族,共除魔患,说「刃不向魔,即为天下贼」。 哪怕抛开一切外在的事情来讲,这份《上古诛魔盟约》,也将是姜望与七恨的战争里,最有力的武器! 从上古绵延至今的诛魔战争,令这份盟约上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而它对魔族的杀伤力,可以说胜于一切宝具。 这是在人皇意志下凝聚的真实誓约。 更是一份放之六合而通行的大义名分! 虽然这份大义,已经被道门这幺多年借约行私的种种隐事,朽化得支离破碎——在魔族退止边荒,不再具备压迫性的威胁时,这种事情必然发生。 一直等到诬魔黄河魁首的事情爆发,三刑宫公开质疑,才引起广泛的不安……已经是玉京山这幺多年尽量尊重盟约的结果。 毕竟魔族的威胁已经很遥远,内部的威胁却在眼前。没有道理这幺好用的一柄利刃,不去被人利用。 但再怎幺被人质疑,玉京山上的诛魔祠,毕竟也寄托过很多人的理想。 设若他举此盟约,召人向魔族冲锋,只要不是一看就送死的局面,点到名者,少有不至。 甚至极端一点来说——如果姜望今天举着《上古诛魔盟约》,说姬凤洲已经入魔,天下人都会因为这份盟约的存在,有一分斟酌! 这就是名分所在。 上古人皇的遗命,历经几个大时代而未殆尽的理想,无数仁人志士为之付出的努力,使得它拥有如此沉重的力量。 所以当初玉京山配合庄高羡诬魔事件,才那样可恨,才会引起三刑宫那样强烈的反应。 「有什幺不合适呢?」余徙的表情非常诚恳:「断魂峡助封《灭情绝欲血魔功》、天刑崖炼杀《苦海永沦欲魔功》、勤苦书院助封《礼崩乐坏圣魔功》……姜真君在诛魔一道上的贡献,别说当代无人能及,放眼历史,也是数得着的。」 「宗德祯在位之时,私心邪炽,倒行逆施,损公利己,大失人望。使得这份人皇所立共约,都不再有公信力,实乃人族之憾……」 「君既有名,又有此力,何不为天下担责,重立诛魔之名,以安天下之心,清百代之源,正万世之本?!」 这话说得,姜望不接此约,倒是讲不过去了。 大名鼎鼎的《上古诛魔盟约》,洁似无瑕美玉,其上不但不见半点魔气,反而纯净无比。就连魔猿瞥来的视线,都在玉书之上消解。 一切外恶,散气如流,真真是焚魔的利器! 「承蒙重望,愧而难当。」姜望从那若隐若现的上古道文上挪开目光,终是端谨地站在那里:「公以此约付我,不知姜某如何报之?」 被污蔑通魔而后天下擒杀的经历,当然是委屈的。但肇启此事的庄高羡已经死去了,默许此事的宗德祯已经不存在,他是否要把《上古诛魔盟约》撕碎呢? 不。犯错的不是这份旧约。反而他对先贤所凝聚的意志满心感佩,对那段万众一心抗击魔族的岁月,充满敬意。 他并不掩饰他对《上古诛魔盟约》的需要,余徙送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代价是否付得起,他也忐忑。 身当重职,舍此重宝,岂无重求? 真个算起来,姜望也是在这次黄河之会上,才确立他在整个现世体系里的超然地位。余徙也是不久前才登上现世权力的巅峰。 但相较于姜望这个『新兵蛋子』,余徙可太是从容! 姜望问他能回报什幺,确实是面皮太薄,换成洪君琰之流,肯定是先接过再说。至于回报……什幺回报? 闻听此言,他只是淡淡一笑:「匪为报也,永为好也。」 《上古诛魔盟约》放置在玉京山,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能借它取得的东西,玉京山在过去都已经得到。而在数个大时代之后的今天,没有几个人再认它。 庄高羡借玉京山的影响力,诬姜望通魔,此事已经是抹不掉的污点,且这个污点是随着姜望的崛起而极速膨胀……在姜望的影响力已经遍及现世的今天,几乎把《上古诛魔盟约》染成黑色! 往前把通魔的罪名放在谁人身上,也不过是诛魔大事里的一点微小涟漪。这人通不通魔,都是通魔,没什幺好说。 即便诬告一个黄河魁首,也能很快就淡化影响。黄河魁首虽然厉害,每一届都有三个。但诬「天上姜望」……这真是一道丑陋的挖不掉的烂疮,且正烂在脸上! 姜望每光耀一分,这件事情就会被人想起来一回。 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是什幺呢? 就是余徙当下所做的这样。 世人当知——余徙时代的玉京山,不是宗德祯时代的玉京山。 余掌教是真为诛魔,甚至不拘于这份大义在谁手中,此为真大义!而一真贼首宗德祯,只是借诛魔之名,排除异己。 二者高下立分。 放在玉京山已经不再有多少公信力的《上古诛魔盟约》,如果放在姜望手上,却还有很多人认它。 因为姜望现在的名声,因为他的信义,也因为姜望是真的炼魔诛魔。 超脱之魔是他的对手,三大魔功是他的勋章,岂不见这卷《上古诛魔盟约》,本身就对他极亲近?玉书的辉光,扭得像一片迎风的花! 姜望和七恨的冲突都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上古诛魔盟约》是切实能帮到姜望的东西,助力姜望赢得这场斗争,无疑是符合人族整体利益的。 虽然现在来说这个似乎言之过早……但真等姜望超脱那一天再送,那也太迟了不是? 雪中送炭才能叫人铭记一生,届时他余大掌教要是没能跟上,还得尊称一声「道主」,再谈感情可就谈不上了。 至于第三点……就是他当下所说的「永为好也」,也是他先前强调姜望「记性好」的原因。 我给过你什幺,你会记得。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想必你也不会拒绝。 到了余徙这个层次,阴谋算计只是小道,欺诈利用上不了台面,摆在明面上的「舍」与「得」,才是做事的方法。 他已经告诉姜望他需要什幺,现在就等姜望的回应。 「说起年少时的委屈,构陷通魔的庄高羡已死,默许污名的宗德祯也亡,事情早就了结……」姜望摇了摇头:「真是怨不得玉京山。」 许多往事,只剩摇头一笑。 就像余徙确有真切的公心,他也有几分真切的怀缅。 说到这里也叹息:「其实我在枫林城道院求学时,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去玉京山进修……可惜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以至于这般。」 「但心中对玉京山的亲近,却是一直都在的。」 「昔日黄河之会,您的拳拳爱护,我更不曾忘怀。」 说到这里,他真个行了一礼:「黄河乃天下大考,以此而论……掌教乃我座主,晚辈是您门生!」 余徙赶紧将他搀住:「门生一说,不必再提。修行路上,求达不求年长也。今日你我同为绝巅,能算同门!」 他一边把《上古诛魔盟约》放进姜望怀里,一边拍了拍姜望的胳膊:「忙完了这些事情,不妨回玉京山坐一坐。玉京山对不住你……错过了你啊!」 这话有几分情真意切,姜望也是不知。 最⊥新⊥小⊥说⊥在⊥⊥⊥首⊥发! 但怀里的《上古诛魔盟约》,却是货真价实。 「余掌教,过去虽然错过,未来却要开始,眼下你我正同行——」镇河真君擡手为引,笑着带路:「来,请让我为您介绍一下本届黄河之会。」 …… …… 张翠华、褚幺母子抱头痛哭的时候。 范无术在台下。 真奇怪,赢家比输家哭得更伤心。 扑在怀里大哭的少年,都已经不好意思地擡起身来,悄悄抹去眼泪。 范无术仍只是怔怔地看着。 看着一位母亲的骄傲和幸福。 他想起那天宿醉未消,跌跌撞撞地从青楼回来。拼搏了一辈子、拼到重伤垂死的父亲,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对他说的那四个字——「不学无术!」 骂完那句之后,父亲才死去。 后来他也「浪子回头」,他也走上黄河之会,打进正赛,他也成为国人的骄傲。现在他神而明之,是理国第一了呢。 可是父亲看不到。 再也看不到。 真想年幼的时候就懂事啊。 真想父亲也为自己哭,对自己笑。 可是做不到。 再快的骏马,也追不回过去的时光。 他曾经一度以为父亲会永远健康,永远强壮,后来才知……没有「永远」。 他后来才明白,正是为了让他无忧无虑,让他任性浪荡,父亲才顶盔掼甲,张开羽翼,为他遮风避雨。 可是理国这座小池塘,不敢有神龙过路。范家这条小船,经不起稍大的风浪。 一场战争,一次冲锋,一个家族的命运便改变。 「师父……您眼睛怎幺也红了。」眼泪还没干的段奇峰,一下子慌了:「对不起,我……我让您失望了。接下来还有败者赛,我一定好好打!」 「傻孩子。」范无术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快进入了为人师长的状态,给予激扬的鼓励:「师父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一次的输赢证明不了什幺,你下的苦功不会辜负你,去吧,从败者赛里杀出来,让世人看看我理国的天才!」 本届黄河之会,预赛分为两轮。 前三天决出二十五名胜利者,组成胜者组。 第四天是在败者赛里,决出五个挑战名额,组成败者组。 第五天是败者组挑战日,败者组的五个人,可以在胜者组里任选一人发起挑战,成功则替额晋入胜者组,失败则被彻底淘汰。 最后留下来的这二十五个人,加上提前确定正赛名额的七人,形成最后的三十二人正赛大名单。 水族的内府场正赛名额,给了身怀湘夫人血脉的闾韵。 和国的正赛名额,定的是外楼场。 为了赛事的统一,黎国的正赛名额,就只能定在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 镇河真君的确是给了水族优待,让福允钦先选,也给了原天神面子,给了洪大哥……尊重。 …… 「今日我段奇峰,要赢回我失去的一切!」信誓旦旦的理国少年,剃了个光头,以示决心。 站在较武台上,他的光头耀眼,壮志凌云。 今天是道历三九三三年七月九日,距离黄河之会正赛开始,还有两天。 他需要在今日赢得挑战名额,然后在七月十日挑战日,挑一个合适的对手,抢进正赛大名单。 今年黄河之会大扩额,对于那些盖压所有的绝世天骄来说,可能无关紧要,但对于他这种小国出身的选手来说……竞争过于激烈。 要想复刻师父当年的八强战绩,几无可能。 打进正赛,就是胜利。 总不可能正赛都打不进吧? 他的师父是一代天骄范无术。楚国的武道真人钟离炎,也都指点过他的! 过了一会儿,年少的段奇峰便看到了他的对手—— 云袖翩翩,仿佛风聚。 肤有星光,恍惚华凝。 这一次连鞘长剑已经提在了手上,星月明珠姜安安,一身道术云气绕身而飞……杀气腾腾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