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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9章 太上元胎

赤心巡天 #5687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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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公老矣! 尚能饭否? “ 从书山退回来的屈晋夔,褪下华衣着厨衣,又从为国而战的公爷,变回了当世最好的厨子。 但他精心烹制的,并不是什么天下绝宴,而只是一锅米饭...... 讨伐书山之前,就已经在煮的饭。 这里是黄粱台。 颇具历史的灶台中,柴焰正燃。 焰光明灭在左嚣的脸上。 向来很注重仪表的他,这会儿却和屈晋夔蹲在一起,并排看灶,面上没什么表情:“这饭还能熟吗? 你要是手艺生疏了,就叫我孙媳妇来。 “ 屈晋夔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候,一边扯了扯袖管:”你孙媳妇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煮得糊饭。 倒是我的孙女婿,可以来帮忙打下手...... 他很会烧水! “ 自须弥山归来后,左嚣就来到了这里,一直在等饭香。 就连军务都是下属送来,在这里临时处理。 虽然面上不见情绪,甚至还能跟着玩笑,但那种紧张、急切,已经溢于言表。 这样的“老大哥”,是屈晋夔从未见过的。 可蒸锅上空白气嫋嫋,将凝未凝间,始终差了一点味道。 他慢慢地填进道质,调整火候:“快了...... 快了。 “ 这些道质颗颗分明,呈黍米状,其名【黄梁】也。 道国有黄粱秘境,如人迷梦难醒。 楚国有黄粱台,极欲口腹而珍。 他的道质介于“烟火”“梦境”之间,在复杂的斗法场面,常有莫测之功...... 可他却用来做饭。 楚烈宗丢了弥勒,失道而死。 荡魔天君在宇宙尽头跃升,真火炼魔。 吴斋雪已经走进了昔日的龙华经筵,正在弥补旧憾。 世人眺望魔界和太阳宫,都是同样的难知内情,只能等待变化发生。 而两位大楚国公在这里,探究诸圣时代所流传的“大恐怖”的秘密。 烈宗失道并不光彩,是借末劫而前,悬崖踏索求永证。 他虽有凭借弥勒神通抵抗末劫的担当,毕竟没能走到那一步。 无论是出于国家威望,还是对先君声誉的考量,楚国都急需在末劫之前,做出历史性的贡献。 同样是为熊稷备战末劫而准备的,对大恐怖隐秘的探索,在熊稷失败的这一刻,被提到了最为关键的位置。 于左嚣本人而言,他的急切还有一个原因 姜望正在宇宙尽头跃升不朽,其永证的道路,亦是炼魔的过程。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魔祖真还存在,真能归来...... 荡魔天君和魔祖的交锋,几乎不可避免。 他若能提前了解诸圣时代大恐怖,与魔祖之间的关系,或许就能推动楚国的国家力量,帮忙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 最不济的情况,这件事本身也是给姜望提供了知见。 不是他沉不住气,实在光阴紧迫。 如果不是这锅黄粱饭要配合特殊的农家法术,以及屈晋夔独有的庖厨手段...... 他恨不得自己动手煮。 那部记载了大恐怖的故事,虞周曾讲予农家真圣许辛听闻! 左嚣当年在陨仙林冲击超脱失败,却也得到了诸圣的部分消息。 于【无名者】身死、百经夺门后,有所旁证,故而确定了一条线索 农圣许辛将那些不能流传于时光的秘密,藏在了黍离之间。 “不言”是永恒的惩戒,所有相关的记录,都如虞周被抹去。 然而五谷轮回就如日月更替,那个藏在黍米饭香里的秘密,在无数个美梦中延续,等待有一天被唤醒。 举楚国之力,也是花了许多工夫,才寻到诸圣时代许辛亲手种下的黍种。 以真君的部分寿元,吊着这些黍种的活性,才成功移植于楚地。 又颇经岁月,在屈晋夔的精心培育下长成。 当下屈晋夔以独门秘法所煮的这一锅黄粱饭,待得熟透之后,就能食之入梦,重回诸圣时代的田垄间,于彼旁听许辛当年所听的故事。 直面那不可言者!! 红尘之门里的田垄间,青牛还在拖行剑犁。 此间沃土,早已翻过亿万遍。 这里的黍种,也成熟过不止千万茬。 甚至这处田垄,就是当年虞周和许辛走过的田垄! 它们被整块的切割下来,移填于此。 可是虞周永远地消失了,其人死因是诸圣时代最大的谜。 可是许辛也坐化了,诸圣的消亡,是诸圣时代第二大的隐秘。 故事是空白的。 “并不是复刻旧时,就能听得旧音。” 大青牛慢腾腾地走:“我们在此耕作,是为了汇聚古今所有为之而作的努力。 在历史里耕作的,也不止是我们。 “ ”有很多人在做跟我们相近的事情。” “譬如当代中央天子关注、文相推动的《农经》新编。 譬如楚国屈晋夔蒸煮的“黄梁饭'。 “”他们或许得不到结果或许只能听得几句残音,也或许比我们看得更清楚...... 这些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一切都将于此共鸣,涓滴细流可聚海,嘈嘈杂音能成章。 “ 犁翻土,蹄填路,牛尾拍飞汗珠,发出脆鞭的响。 大青牛的前行其实并不轻松,但已习惯了这周而复始的一切。 总会等到收成的。 “可惜现在只得几个句子。” 沈执先发出一声费劲的叹息:“省不去大麻烦。 “ ”再等等。” 大青牛的声音低沉,像也在沟壑里刨行:“等那锅黄粱饭熟,等中央完成夏种,等那人无暇再杀死历史...... 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再等等......“ 沈执先懒懒地坐在垄上,侧头去看那支剑犁 这是法家真传许希名当年遗落祸水的【铸犁】剑,法家传世名剑之一。 池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起来,我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菩提恶祖拿许希名来换《静虚想尔集》的天都新版,用意并非“静虚想尔'。 而是想要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吴病已的秘密。 “ ”这厮其实还想试探大老爷的情况,但也并不紧要。” 大青牛道:“就像我也不在乎孽海深处是否留着法家的耻辱,只是意在剑犁。 “ 这柄铸犁剑,代表法家的最高追求一”天下无罪“。 在法祖已被韩申屠唤醒的当下,再没有比它更适合翻动历史的犁。 守在红尘之门里耕作,在黍离间寻故事,总算看到了收获的时节。 “我们都完成了明面上的交易,也都达成了隐秘的目的。” 沈执先说:“不过吴病已的秘密,确实藏得很深,我虽偶然注视人间,也不曾看穿池的底细。 “ ”作为矩地宫执掌者,池一直都有资格保留自己的秘密。 再加上平等国三尊议事的总部,是跟蒲顺庵达成交易,换来的书中世界。 还有【理想国】的存在,它几乎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大青牛往前走:”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根本不会一直盯着吴病已看。 你懒得这么做,你也不在乎圣公是谁。 “ 沈执先便笑:”人间之事,何干你我呀。 “ 大青牛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倒是菩提恶祖坐禅孽海,先于所有人知道。 池留下许希名,年复一年用他造势施压,想拿着这柄【铸犁】剑,用圣公的身份,吃吴病已一辈子...... 以为奇货可居。 “沈执先大笑起来:”可惜吴病已从来不会妥协,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一面用平等国推动天下至公的理想,一面用法家宗师的身份,刑杀平等国里的触法者。 当年许希名就是加入平等国,变得偏激,恨以法剑犁天下,剑下多有无辜者...... 就此被池亲手斩杀。 “ ”许希名死前方知,自己的老师,亦是自己的首领,死不瞑目。 也正是那一次,菩提恶祖知晓了这个秘密。 “ ”这么多年来,菩提恶祖一直在等这个秘密最具份量的时刻,终于等到了吴病已跃升...... 可吴病已却自己在太阳宫里承认了这件事。 “ 大青牛也跟着笑了两声。 牛尾跟着鞭空,终有几分疲乏之余的畅快。 “也许吴病已当年就是故意让池知道这个秘密的,利用菩提恶祖奇货可居的心情,换取自己在祸水执法的自由一一也正是因为如此,池才能那么快地修成【法无二门】。” 又甩了甩牛尾,大青牛继续道:“谁知道呢? 池的路也很不容易,烈山陛下的理想,又有谁能担起? “但沈执先就在这时候起身。 “我该走了。” 池说。 “再等等吧。” 大青牛说:“你最怕麻烦了。 自有那不怕麻烦的先去顶。 “ ”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话是这么说...... 但谁有我帽子戴得高? “沈执先笑着摆了摆手:”忙完这一趟躺它万万年! “ ”要是死了呢?” 大青牛问得很直白。 “那也是躺。” 沈执先没有回头,就这么走出了红尘之门。 哞~ 最后这里就只剩下孤独的田垄,孤独的剑犁,孤独地拉着犁的大青牛。 它不会说“我想有个人陪着聊聊天”,它只说“你这人最怕麻烦了”。 然而最怕麻烦的人,都走向了战场。 它不再说话,而是沉默地往前走。 它犁过虞周和许辛对谈的田垄,犁过红尘之门,犁过历史,犁过已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故事,就这么一直往前...... 往未知的未来而去。 有一个秘密,它不曾说给任何人听。 沈执先也没有问。 它并不是天生地养的神兽,也不是什么奇物生灵开始修行...... 跟山上那棵老桃树不同,它是一个后天的“造物”。 它的前身,是所有洞天福地里,排名第一的那个......“小有清虚之天”! 这座洞天长期由大罗山保管,事实上从未炼成宝具一一亦或者说,它一直在炼制的过程里,从中古时代的尾声,延续至道历新启,在五十六年前...... 才终于炼成。 从诞生那一刻起,它就注定是古往今来最强的洞天宝具。 但“最强宝具”之名,并非它的终点。 它真正成就的最后一步,来于大罗道主的自化! 人族最古老的超脱者,亲手炼制这件宝具,到最后把自己也作为材料,经数十万年而功成...... 它的名字,叫【太上元胎】! 并不是什么杀伐无双的宝具,也没有什么摄人心魄的威能。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 「复命曰常」。 现世毁灭之后,它将成为新的现世。 青牛是它的显形。 这么多多年在红尘之门里耕种,就是为了能够更具体地感受红尘。 以期在未来的某一天,作为一个完整的新世界而诞生。 大老爷还有意识的时候,把它带进红尘之门,让它和沈执先一起耕作。 再过一些年,大老爷最后的意识,也作为“材料”,融进了元胎里。 直至现在,它也不确定,沈执先是否猜到它的来历。 但它作为【太上元胎】的秘密,不能被除沈执先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沈执先出发的时候,也是它出发的时候。 它会一直走,走向历史深处,走到时光尽头,直至不朽变老朽,朽坏为泥土。 但泥土里才会长出新的春天。 它会死在真正的末劫里。 然后会诞生新的世界。 末劫是不可对抗的。 有的人自负生平,有的人鼓勇而战,有的人誓要挑战不可能。 大罗道主选择为人族保留未来。 大青牛拖着铸犁剑...... 愿那是一个天下无罪的未来。 在当下这场浩荡的历史变迁里,太阳宫就是那条驶向未来的船。 因为过去和未来,正是在这里分岔,吴斋雪和吴病已,各自开辟了一处战场。 这条船终将驶向何方? 颜生回过头来,看向丹陛上的宋淮,想要探讨道历一三二一年的肠国君臣,究竟还能在太阳宫里做些什么。 或者谈论一下圣公道路,看看能否给予未来支持。 可他只看到宋淮骤然放大的瞳孔,以及瞳孔所映照出来的灿烂金色一一乍看如日升双眸。 他亦悚然回身! 这座于岁月长河飞速穿行的太阳宫,其雄阔的殿门处,赫然还立着一尊背影! 吴斋雪寻池于过去,吴病已推池于未来,可当下池还在! 或是池已经逃脱了过去的痼疾,也解决了未来的隐患。 或者那两场战斗,根本不足以动摇池的永恒。 池站在这里已经是答案 在未来杀不死池,在过去无法将池击败! 颜生已觉手心尽汗。 这一生见惯风云,经历了畅国的覆灭,他以为他已不会再为什么而紧张。 可是过往的经验,在“祝由”这个名字之前全部失效。 超乎想象,无法理解,不能感受! 他不知道祝由究竟想干什么,也不明白祝由为何如此强大。 吴斋雪已是超乎他想象的存在,吴病已推动【理想国】亦是他不足以认知的力量。 可这些,好像未损祝由分毫。 池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衣角未尘。 眼中所见的流金岁月,已是越来越模糊。 曾经那一句不以为意的话语,却在耳边越来越洪亮。 那是卜廉的痛苦,余北斗的悲声,命占一道最后的谶语...... “灭世者魔也!” 那句谶语仿佛变成了必将实现的白纸黑字,以至于过往的回忆也都变成黑白。 颜生站在这失去色彩的一生,已经无法看到光明。 这就是真正的末劫吗? 当祝由真正走出太阳宫,推动“天下皆魔”,诸天万界,究竟谁能阻止? 颜生仿佛已经看到,那场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荡魔战争,竟然功亏一篑。 那些已被压下气焰的魔,如今狂笑而欢欣。 曾经肆虐现世的魔潮,当下席卷诸天!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不是幻想,而是过于清晰的未来,已经影响到现在。 而他遍数心中所有已知的永恒,竟不觉得有哪一尊,能真正同祝由抗衡。 因为就连曾经举世无敌的烈山,都死于看向祝由的那一眼!! 谁能横剑立门,真正拦祝由于“现在”? 他睁大了眼睛往宫外看,任由那不朽璨光,晃得满眼的血泪,也只不过是要死得明白而已。 而他只看到金焰,熊熊燃烧的...... 金色的火焰。 而后从那不朽的金色中...... 走出一尊“赤冠束白发、金衣卷残焰”的身影。 神火为衣,精火为冠,气火为发。 其昂其直,如同天剑。 其尊其贵,仿佛神君! 像是被一只手,温柔地抚过。 颜生眼中的血泪,竟然被抹去,而金色带来了人生的色彩。 那亦是祝由一直注视着的火啊。 是啊。 除了古今第一的绝巅,在诸天万界注视下,走向真正无敌的永恒。 除了一直走在时代前沿,于潮头弄舟的【姜望...... 还有谁能代表“现在”! 颜生恍然惊醒。 太阳宫外的金焰,原来并非太阳真火...... 而是三昧真火里的上昧神焰! 其色金也,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 这座太阳宫,一直燃烧在宇宙尽头的那朵焰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