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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5章 我无忧

赤心巡天 #5693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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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空白”,是一无所有。 是不拥有,是不存在。 凰唯真亲手捏出来的太阳宫,吴斋雪取回自我的龙华经筵,吴病已和沈执先都主动出手维系的时空...... 就这样大片大片的消失了。 一真的剑抹掉所有,包括祝由,也包括祝由身边的一切。 而这一剑,这一切,刚好发生在李沧虎的霸府中。 正是在池吞下太阳宫的那一刻,一真的剑来了。 其人虽已死,其道犹绝空! 曾经横压一个时代、创造永恒传说的仙帝,脸上有复杂的表情。 当年池就是被这样的剑,击落仙舟,击沉天海,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 而太阳宫中的祝由,也第一次,挑了眉头。 “是一真啊!” 池竖掌,竖掌截住了空白的蔓延。 竖掌往回推,推回了空白的过程,重绘这个年代的故事,重燃光鲜亮丽的太阳宫! 身上的縣衣轻轻卷动,二十八条墨龙触之即化,化为绫衣上的山水墨影。 什么四时之缚,池一口吹息便吹散,被分割的四季,在池眼中又重逢! 那柄怪模怪样的冠剑,就停在池的掌心 “说什麽黍离之悲! 一生不过口腹事,目光跳不出三亩田。 许辛不懂,你也不懂! “ 这只手慢慢地合握,又猛地一紧! 冠剑扭曲成一团看不出材质的杂物,沈执先的道躯,也随之被握成了一团! 被锄掉了不朽根的沈执先,最爱偷懒愿多眠的春秋大闲人,红尘之门上刻字的顽童...... 多少年来始终在追寻大恐怖的真相,终也陨落在追寻的过程里。 人间田垄,全都随之变化。 黍将满仓,稻压田头。 虽四时不序也,愿五谷丰登。 即便在这太阳宫,也见白日忽夜,晴日忽雪。 这场关乎末劫的战争里,第一尊真正明确了死亡的超脱者...... 已经出现了! 但也就在这一刻,祝由那生生握死了沈执先的左手,颓然垂落! 五指虚颓如死蛇。 祝由垂视这只手,试着抬了一下,但未成行。 四时真正紊乱了...... 日月为之不巡。 真正能够对祝由造成困束的“四时之缚”,现在才真正来临! 沈执先竞然把日月斩衰当做池的武器! 而在这场战争里,第一次明确撼动了祝由。 祝由的另一只手,还在推回一真的剑。 社的眸光也没有在自己垂颓的左手上停留太久。 看到了,理解了,就够了。 每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人,都有理由创造奇迹。 同时也没有人能不犯错,即便池是祝由。 但同样的错误,不会第二次出现。 池的右手本来是竖掌,这一刻握成了拳头。 铛的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钟响。 池的拳头砸在了那柄名为“一”的道剑上,将这个“一”字,砸得间中而凹。 此剑无名,或可名“”,或可名“道”。 此刻道陷于拳! 身穿明黄色道袍的一真遗蜕,就这样被轰砸在道中间...... 仰躺在丹墀上。 拳头洞穿社的心腹,打散了这具不朽之躯所残存的永恒之血,将地上的漆红,涂成血红。 池就这样注视着一真的眼睛,看到了作为剑瞳的李一。 这一刻,什么最初最终都没用。 《开皇末劫经》终究只是一本指向永恒的经,而不是永恒本身。 唯有不朽能对不朽。 就像当初的姜望,有仙师一剑的护持,才能在阿弥陀佛面前直身。 同时拥有不朽,即为不朽。 这是一举皆举的过程。 就像举国势而战的霸国天子,也能搏杀超脱,不落下风。 若要类比,就是双方已经站到了同一层高楼,无论各自能够发挥的实力如何,总能掷以杯盏,给予一些杀伤。 现在一真遗蜕被打穿了! 池残留的不朽之性,正在流失。 “天下李一”虽然冠绝道门,长期都是举剑问魁的存在,一旦失去不朽,也无法再近祝由身前。 但一真遗蜕的眼窟中,仍只有剑光一横。 李一没有任何的言语,没有任何其它的表现,甚至无关于爱恨,未见得什么大义或理想...... 就只是出剑,出剑,纯粹地出剑! 可祝由没有看他。 祝由看着他,是看到了“一”之后,更遥远的瞬间。 池看到一头大青牛,拖着剑犁,在遥远的时空里往前走一一眼看着已经走到末劫的边缘,即将消失在末劫中。 “大罗...” 祝由这一刻才真正动容。 池那平凡的眉头挑起来,普通的眼睛又睁了三分。 池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作为人族最古老的超脱者,道尊成道更在人皇前。 正是三位道尊受敕于天庭,为远古天庭征战于诸天,才赢得人族圈地发展的权利。 也正是三位道尊先后成就永恒,才有燧人氏成就人皇的空间。 远古时代的人族,没有谁不是活在道尊的羽翼下。 大罗道主的强大池深知,大罗道主更是池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眺望的目标,也是池执棋的对手。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 永恒的生命,选择了永恒的死亡。 大罗道主太坚决,池的布局也太隐秘。 祝由亦是在这一刻才明白过来 李一驾驭一真遗蜕,正是以一真之剑,与池争夺末劫权柄,帮【太上元胎】创造走出末劫的裂隙。 沈执先的死,根本也不是为了缚池以四时,不止是要短暂地绑住池的一只手而已。 而是要以日月斩衰,遮掩这头大青牛,走向另一个未来! 池被这种力量,这种意志,震撼了。 这简直是一种美学。 差一点...... 池已经抵达前所未有的至境,却差点忽略了这一步棋。 倘若弛最终完成了灭世,凭借末劫跳出樊笼,而新的世界又在未来诞生,那么这就不是真正的末劫。 池将无法借助末劫的力量,去看池要看的风景...... 或许那时候的池,才是迷失在永恒里的那一个。 池将被自己陷杀! 该怎么说...... 不愧是大罗道主吗? 最后池轻轻地一叹:“倘若还有新的世界,那么这一切便算不得最终。 “ ”我们既然告别,不可再留纠缠。” 摧毁美好的事物,总是难免叹惋的。 于是在无尽的时空深处,池探出了一只手...... 五指合握是一拳,一拳截停了大青牛! 哞~! 大青牛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叫声,以牛尾拽着法剑【铸犁】,向这只拳头斩来。 但时空之旅,道已中陷。 下一拳,便已将它击穿,将它砸成了一团烂泥! 打破【太上元胎】! 青牛之灵已寂灭,“小有清虚之天”,也将还归于现世,亦不知何时再归。 太快了! 杀沈执先,打破【太上元胎】,祝由的这一切动作太快。 根本不是速度意义上的快,也无关于时间。 《弹指生灭幻魔功》,是池对短短三百年“一真时代”的修行。 在“最初”的道则里,袍与一真同行,而胜于这尊死去的一真! 以至于姜望已经拔了剑,却在此刻才堪堪行来。 锵“!! 长相思的剑锋,与祝由的目光碰撞,发出极其尖锐的响。 剑锋上闪烁的三色火光,灼烧着这道视线,在这道视线移回李一之前,将它斩开! 李一化为一横,推动一真遗蜕最后的不朽力量,猛然折剑! 一横两断而各飞,寿消魂寂,就此消失于一真的眼窟。 祝由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知这位应劫道子,已经自化而死,将借【太上元胎】的残躯而新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甚至很可能登证永恒。 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最古老的大罗道主,哪怕能换回新晋的太虞,于道门的谋划已是大败亏输。 或许太虞在未来有更广阔的可能...... 但已没有未来。 池将视线收回来。 “一真曾经很接近我,但池站在烈山的肩膀上,也没有走得太远。” “池想要以永生一真,来对抗天下皆魔。” “但天下唯道,和天下皆魔,究竟有什么不同?” “为了对抗末劫,池要先为末劫,所以池死了。” 池明白池正在李沧虎的内府中。 这几乎是仙帝李沧虎独掌的世界。 仙人时代一万八千年,两代仙帝联手,意图以这一万八千年,将池镇压。 霸府仙术是对人身内府的极限探索,所求是“纳天地于府中”。 李沧虎的霸府,已经包容了一整个时代,还在姜望的支持下,容括当今。 如果说大罗道主创造的【太上元胎】,是要在未来创造新世界,于末劫之后新生。 李沧虎就是要在自己的体内,完成新世界的演化...... 而吞祝由入府,将之作为新世界的柴薪! 祝由看到,祝由理解,祝由波澜不惊。 “永生一真,是一真的终极道路。 天下皆魔,只不过是我掷骰之后,于诸多路径中,所选择的一种。 “”一真见我,尚且遥望不及。” “而你李沧虎,只是池的手下败将。” 陈述一段事实,走向一段命运。 对于仙道,池和仙帝有相近的理解。 《万世有缺仙魔功》的不朽性,就是证明。 一万八千年的岁月,在社的生命里,也不过是一场假寐的时间! 祝由在太阳宫中迈步,走过沈执先已经朽坏的尸体,走向了颜生。 姜望横剑在颜生之前。 只是剑一横,颜生就已经退出历史,退回了万界荒墓里。 现在这太阳宫里,只剩下永恒。 “你还在炼魔界吗? 你还在认知诸天。 “祝由缓慢、但压迫式地往前:”你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强。 但这还远远不够。 “ ”远远不够“,并非是一句恫吓,而是一句陈述。 这一点祝由知道,姜望也知道。 与吴斋雪斗于过去,与吴病已斗于未来,与姜望斗于现在,与凰唯真斗于鬼,与天衍至圣斗于幻想...... 同时在过去、现在、未来,兼行于虚幻和真实,穿梭因果和梦境,决战不同的不朽者! 或许不应该说“同时”。 因为时间在这场战斗里,早被模糊了意义。 以时间为轴,以因果为枝,这是一场蔓延在无尽时间、无限因果里的大战! 而祝由全部取得压制性的战果。 池被无限制地削割,却还有无限的力量。 仿佛历史刻刀每一次切下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这样的祝由...... 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正在不断消化这场战斗的资粮,以至三昧焚真的姜望,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他不是见天为一轮的井底之蛙,他是站在时代之巅,真正窥见祝由,还在不断了解祝由的当代最强者。 “知天之大,而见其无涯”。 越是推进这场战斗,越能清晰感受察觉。 那似乎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天堑!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剑指炉的火,还是横剑对着祝由。 他永远进步,也永远战斗。 他说:“至少每一刻过去,都比你说的”远远'...... 要更近了一点。 “ 他的进步比祝由快! “即便你真的炼化魔界,那只是从前的我。” 祝由说。 姜望摇了摇头:“那不是从前的你,那只是要消灭魔的我。 同样的道路,也会有不同的结果,何况我们根本路歧,你是你,我是我。 “ ”那就让我看看......“祝由翻掌往前一推:”你何来的信心!” 太阳宫外,天空一层层地被掀开。 九重天阙如窗纸。 尊贵无极的仙帝,竟然出现在祝由的掌前,被池一掌推得倒飞于空。 就在祝由和姜望对话的时间里,合两代仙帝之力,几乎是一个宇宙雏形的霸府...... 已被击破! 祝由有些失望地摇头:“一真给你留下太重的创伤...... 你沉眠太久,没能跟上时代。 已经给不了我新鲜。 “ 仙人之后的时代,李沧虎因为沉眠而错过,在姜望的帮助下才得以于当代做一部分的补全。 祝由于今视之,如视老朽。 曾经时代的顶峰,如今看来不算高。 曾经算是辉煌的设想,现在也推如泥沙不进步,就要死。 一层层被掀翻的天,像是一轮轮斩出的刀。 作为李沧虎的霸府碎片,逐杀李沧虎的不朽。 姜望只以目光接住,三昧为焚。 他正占住万界荒墓的位置,迎接诸天的坠落,最不怕的就是寂灭的世界。 反而全部可以当做面饼嚼下而吞咽。 手中托住吐血的仙帝,将那近乎宇宙毁灭的力量层层焚解,将池收进自己的霸府中。 姜望抬目而前视。 这双平静的眼睛,虽只是今日初见,却千万次地映照祝由。 金赤白三色的火焰,已摇曳在祝由的缁衣! 决战祝由于过去的吴斋雪,手里拿的南山戒尺,是从颜生那里取来。 其上燃着的白焰,理所当然是下味气火。 此亦“民火”,在内为气,在外为众生。 还有理想国...... 如明月出海,飞越太阳宫的理想国...... 人皇九镇为姜望所承,坚守理想的长河龙君赠礼于此...... 它飞过太阳宫的时候,也带走了赤色。 乃中昧之精火。 金色的上昧神火,更是一直燃烧在太阳宫。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作为它的补充。 过去,现在,未来。 三昧同焚,每时每刻他都更了解祝由! 冰山越来越大,那意味着他已越来越靠近。 即便是横推古今的祝由,也不免被姜望的目光点燃。 能灼其衣,便能杀其人! “你们对我的知见,尚不足以构成我的万一。” 祝由抬起手来,撣了撣衣角,竞将攀身的火焰,就这么随意地拍熄了。 “而在我眼中,却是一览无遗的你。” 池看了回来,姜望的目光瞬间被分解。 跳跃在眸中的焰花...... 竟然凋谢! 是以知见杀知见。 一生不过46年。 池所见姜望,远比姜望见池多! 焰花凋落的瞬间,姜望已经闭眼。 他的眼角流出血泪,表述这场知见交锋的伤痕。 可姜望看到的并不是祝由的轻慢与随意一一他看到祝由虽强,不敢再让三昧真火沾衣。 他的声音从无动摇:“你的久远只是时间,你的注视只是窥伺。 你以为你就这样了解我了。 “”你注视的只是我的经历。 知晓的只是是我的过去。 “ 他再睁开眼睛,其间已是血色的焰花! 红尘劫火,浇铸在焰花里。 使之如一朵血玉所雕刻的莲台,而后再次燃起金赤白三色的焰光。 “你真的自知而知我,真的高高在上就一览无遗吗?” “你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我是创造历史的人!” 当下祝由的确在注视他的成长,以求获得时刻的进步。 这一点本来隐秘,现在却洞若观火。 他跨过时空,手中提剑只是一横,堪堪以毫厘之差,错过祝由后仰的脖颈! 虽然未能造成伤害,但这是祝由第一次后退。 他竞然迫退了祝由。 他竞然...... 成功预判祝由的进攻! 当初与墨祖的那一战,祝由的创造力已经被带走一一应该说那只是一次旧伤的总结。 这是天衍至圣所得到的最重要的情报! 远古人皇燧人氏和上古人皇有熊氏,两次击败了池。 又以自身的死亡,宣告时代的落幕,给予社再一次的创伤。 一个个时代的翻篇,本就是对过去之事、过去之人的一次次告别。 超越时代的灵感,并不眷顾旧时代的旅人。 超乎想象的创意,对池关上了门! 池已经很久没有引领时代,池只是跟着时代走。 诸圣、神话、仙人、一真...... 皆是如此。 “与时俱进”当然是伟大的代名词,可对曾经引领时代的祝由来说,却是池已经落后了。 现在,池需要亦步亦趋走在姜望的身后。 这是池没办法立即杀死姜望的根因。 除非当下这个时代,已经像仙人时代一样落幕。 不然池还要乘着姜望所推举的渡船,去池遥望的彼岸。 此刻燃烧的知见,让姜望的剑变得异常精准。 祝由千万次地逐杀仙帝,但千万次地被姜望横剑拦下一一次次以命相阻。 池当然可以不顾一切地爆发,强行杀死姜望。 但这也意味着,池无法在当下这个时代获得圆满。 姜望所不断进步的力量,才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体现。 池亦只能追逐,不能引领。 池不愿意轻易杀死这个时代的弄潮者,至少在完成最后一步之前不愿意,因为这也会影响池跳出樊笼的可能。 而这这种“不愿意”,亦成为姜望的武器。 立刻仗此获得了太阳宫里厮杀的主动。 今时今日的姜望,如果不想杀了他,即便是祝由,选择也并不多! “你的确是个为厮杀而生的人。” 祝由认真地赞叹。 “权当这是夸奖。” 姜望平静地道:“我的剑是为了保护我所珍重的一切。 剑之利,说明我心之诚。 “”当你珍重的一切不复存在,你的剑也就没有意义。 我说的不是你的感受。 而是世界的本质一一你囿于一种虚假的使命中。 “祝由的声音并不冷,但残酷到解离了一切:”仔细想想,你口口声声珍重的那些,你真的需要吗? “ ”我需要。” 姜望道:“不是只有渴饮饿食才算需要。 爱也是一种需要。 “ ”那就把你留到最后。” 祝由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 姜望并不追逐,只是一振长剑,锵然剑鸣。 殿中忽有声 「“天下皆魔”已经被破坏了,是时候以更严酷的手段,推动末劫。 比如亲手毁掉妖界,推动苦笼派所注视的终极未来。 以一个毁灭的大世界为支点,撬动现世,推动天崩,完成对姜望所珍之人世的“大灭绝”,亦不失一种简单的方法。」 这并非祝由宣之于口的话,而是一种描述,一种记录。 是历史的回响! 祝由继续往外走。 就在姜望的身后,在那一尊尊金衣大员的来处,正有一道青色的剪影,如烛影摇晃。 那位旧岁月里的青衣史官,正以飘摇的自我,宣告永恒的真实 史家的永恒,已然降临。 道历一三二一年,肠国宫廷的《起居注》。 道历三九四六年,现世人间的《史刀凿海》! 史书验证,历史交叠。 司马衡离开了历史坟场,许多年后重临人间。 池的第一站,是这太阳宫。 昔日读史之少年,今已为青史留名者。 姜望只是静静地等祝由回头,而司马衡提笔已做宣声 “《史刀凿海》以一甲子为一期,进行修订,加入新篇。” “但最新的这一部,只有四十六年。” “你战胜祝由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死在这里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 ”我今提笔,为尔永志。” 以史家的名誉,以不朽的刀笔,以古今之人对《史刀凿海》的公推,以司马衡一生的积累! 我不就山,山来就我。 姜望不能在宇宙尽头等那十四年,司马衡便帮他把十四年推走。 这一轮的历史已经走完。 何须等待,当下即为历史的印证。 钟玄胤写传还是太慢,超脱的史官推动历史! 姜望竟仰首!! 这一刻岁月如梭,穿飞在姜望的眼眸里,为那焰花所烛照。 他看到白玉京酒楼空悬宇宙如星辰,他的员工都在列。 或以彗尾撞陨星,或以薪尽为炬火...... 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进宇宙尽头那朵焰花的知见。 姜安安纵剑于星雨,飞翔在她儿时所仰望的星空。 褚幺负剑少年时,坐在屋顶,修炼他的星楼。 不断阐述师父所传的道,使天下知道者,亦为道知也。 他看到叶青雨。 万界荒墓里的如意元君,算得上在身边。 那奔流不息的道术天瀑里,有太多他们的记忆一一说起来大部分的相处,都是各种各样道术的创造,和对坐不语的修行。 经历了与人相处的局促,才知对坐“不必言”的轻松。 人生四十六载,未得一刻闲。 往后是否有时间? 抱雪峰上的当代财神,打着算盘不知在算什么。 某一个时刻心有所感,抬眼便于茫茫时空有所见。 她弯起了眼睛,笑如月弯弯,不见仙身的矜冷。 没有任何的话语。 不过是相知勿念。 时光翻过了,岁月不独行。 他看到一本书。 一本姬伯庸曾经拿在手中赏读,如今留在理国中军大帐里的书。 闲书一本,写的是快意恩仇的故事。 书名《素心剑侠传》,姜望当然也读过。 可是书页翻过,书里的故事已经完全不同一 「书的内容被替换,书的主角不相同。 这本《素心剑侠传》,写的是“枫林六侠'的故事。 仁心剑凌河,义心剑杜野虎,赤心剑阿望,雄心剑方鹏举,天心剑赵汝成,素心剑...... 白莲。」当初在抱雪峰,她与傅欢做交易,用一个情报,换来与蒲顺庵的见面。 后来罗刹明月净身死,众里寻枝,却独独于她,天下不见。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书中的世界。 她在书中修过去,她要修到过去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但这永远不可能。 姜望越强,他的过去越无法改变。 行走在历史里,这是永恒的悖论。 太阳宫里的浮光掠影,姜望知她在书中,但他没有看过去。 匆匆已翻篇。 妙玉写书他能懂,白莲亦是初逢的名字。 只是,只是...... 只是,为何是这本同虞周有关的《素心剑侠传》...... 蒲顺庵意在何为呢? 眸光一转,已在角芜山。 他看到了执笔而寂的余季同,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酣睡的小师兄...... 旁边护道的大楚天子熊谘度,举超脱之力,有所察觉,微微颔首以礼敬。 目光在世自在王佛庙里自由行走,翻开书箱上的那本《药师王佛经》,扉页夹着一张纸条,风一来,就枯朽一 “这一生我写过的角色不计其数,被人记得的寥寥无几。” “不是我在观察你,是你路过了我的。” 余季同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他写过的角色,要被谁记得。 余季同显然知道他会来,却只留下了这样两句话。 姜望没有任何言语,他的目光无所不在,穿行于因果,无视了时空。 人间草木,历历在目。 一路风雨,都在眼中。 太阳宫中,祝由果回头! 池深深地看着司马衡:“记史者参与历史,你已悖逆了史家的根本。 倘若沈执先未死,当推池一锄,掘断你的永恒。 “ 司马衡不言语,池寄托于青衣史官的形象,静默在太阳宫的角落。 而姜望已自诸天收回视线。 “一甲子无敌,未登至。” “人生四十六年,太匆匆!” 这一路的确错过了很多风景,但正是因为星光不辍地赶路,才能够在今天,提起自己的剑,保护自己所珍重的一切,捍卫自己的路。 八大魔相早缺角的魔界,魔相一扫空! 吴斋雪先一步在历史中拔除魔功,再加上今日登场的一真遗蜕,和神与仙。 无垠魔界,魔气之不存。 金赤白三色的焰光,几乎晕染为万界荒墓的本色。 无法计数的魔族,这一刻都被炼化了魔性,还归入魔之前,一如执掌《所求皆空大道书》的楼约。 吴斋雪炼归一人,姜荡魔炼还一界。 各式的旗帜张扬在空中。 前一刻还在奋勇厮杀的人族战士,这一刻竟然都静住,忘了欢呼。 来时没有几个想着回去,毕竞这是诸天的坟墓。 老将钟离肇甲冲到战车上,高举拳头,热泪盈眶! 旁边的重玄褚良眯了眯眼睛,最终温良笑着,伸出拳头,打算跟他来个袍泽间的碰撞。 却见钟离肇甲举拳而高喊:“虎父犬子,吾恨家门! 今肇甲如此,炳业千秋,后辈儿孙,何能追也!? “ 荡魔战争结束了!! 余徙红光满面! 本就贵气的脸上,都是欣慰的笑纹。 今便不举超脱,也是功举一世,看到了永恒的路径。 此间战事,难为外界知。 此间战士,亦不知太阳宫故事。 但这份欢欣真情实意,这份功获岁月弥久。 上古人皇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魔潮,于今朝被他们消灭。 他们是真刀真枪地杀进了魔土,洗刷几个大时代以来的血仇。 倘若“灭世者魔”的预言为真。 他们...... 或许拯救了人族。 就这样美好吧。 三昧真火的焰光,小心地周护为圆,像是嗬护一个美丽的梦。 “他们被我推动,才舍生忘死,来参与这场荡魔战争。 我有必要还他们一个等同于美梦的现实。 “钟玄胤咬着笔杆子,慢慢地写下一”荡魔天君如是说“。 荡魔天君什么也没有说。 开在宇宙尽头的那朵焰花,花瓣片片凋落,化入人间。 最后只剩一豆金色的焰心,如日永燃。 太阳宫燃烧在其中,而姜望在太阳宫中永恒! 仍然是黑发,青玉冠,天君袍。 他注视着祝由,像第一次看到祝由那样专注:“当下这个时代,我确已无敌手。 祝由,我当战你于古今,于任何你能抵达的战场。 “ 所谓举世无敌的路。 炼魔只是过程,知见才是本质,而真正的仪轨,是他这一路魁于人间、益于天下的结果,是时代的推举和历史的加证。 他早已空证不朽,而今实跃永恒。 “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祝由的眼中并没有忌惮,反而是一种欣慰。 像是长夜漫漫,独行许久,忽然看到另一种光明。 “六合天子来不及,大成至圣不可能。 以古今无敌之绝巅,空证不朽,而又贯彻当下、魁于时代的你...... 仍能算是这个璀璨时代的最强之剑。 是时代约束下,想象力的极限。 “ ”凰唯真说我一直在等待,或许我的确在等一个可以同行的人。” “那麽,姜望,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们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 ” 池说道:“我只对三个人发出过邀请。 你是第四个。 “ 道历一三二一的这场龙华经筵,好像一直都没有结束。 关于未来的辩论,并不是那些历史上的陈腔滥调。 而是这些走进太阳宫的传奇,对自己所设想之未来的践行! 以传说,以生命,以理想。 “只有三个人吗? 让我猜猜看一一燧人陛下只会怒你不争。 有熊陛下是你的老对手,从一开始就跟你不同路。 烈山陛下在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定。 一真道主执道唯一,大概听不进你的半个字。 三位道尊更不必言......“ 姜望想了想:”八贤之一的仓颉,你的弟子墨祖,还有世尊? “ 祝由抬了抬眼皮,算是承认。 “为何池们都拒绝你了呢?” 姜望又问。 “因为池们舍不下,看不穿。” 祝由反问道:“你明白我要说什么吗? “ 姜望道:”先贤的智慧远胜于我。 如果池们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 ”或许池们并不自由。” 祝由的目光里有些遗憾:“也许你也是。 “ ”不,是你不明白。” 姜望认真地说道:“自我走来这太阳宫,前赴后继者,无不是惊艳一个时代的传说。 池们有各自的理想,对未来各有打算,可都来面对你。 “ ”你如此强大,你的阴影笼罩了不止一个时代。 失败的代价,池们都明白。 社们还是走过来。 “”这一路行来,我始终对自己满怀信心。 可大部分时候,我对这个世界是悲观的。 且将这悲观,自谓为“清醒'! “ ”我不再像年少时那样信任人间。” “或许我的内心还有一些滚烫,但旧伤结茧也成了甲。” “我一直说,我所求的公道,就只是在我的长剑足够锋利时,人们愿意听我的道理。” “我所要的正义,就只是在拳头差不多硬的时候,人们更多偏向正确的一方。” “但真正的公道,真正的正义,是只看对错的。” “是不掂量拳头的轻重,也不看谁的剑更锋利!” “我不期待那样的时候。” “姜望垂着眼睛说:”但是它真的到来......“ ”我确定这就是我要为之战斗的世界!” “祝由,我不是要告诉你我仇恨你,或者比你更强大。 我只是告诉你一一我要守护这世界。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陪他一路征战的长相思。 左手负后握虚柄,那是遁出感知的薄幸郎。 他将薄幸郎倒竖于身后,将长相思横在眼前,视线掠过剑锋而更冷:“用我的生死,来验证这誓言。 “祝由的左手尚在”四时之缚“的状态下,池并不急着解封,而是张开右手的五指,握住左手,抽出这段臂骨,以之为剑:”我也...... 只好验证。 “ 长相思和骨剑杀在了一起,彼此掂量着份量。 祝由猛然侧头,薄幸郎的冷锋贴脸而过。 一切复杂的剑式都不再有用,只将所有厮杀的决心,贯彻到最基础的剑招里。 无非是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 好多年了,姜望好多年没有这样与人杀于方寸,好像回到当初刚刚学剑的时候。 可当下的每一剑,都带着何止灭世的威能。 偏偏连破空的风声都没有,厮杀者将自己对道的理解,和极致的毁灭,全都约束在剑锋。 唯有永恒的目光,能够看到二者之间漂浮的微小泡影。 那是不断生灭的世界! “都说你杀伐无双,于争杀一道远迈古今...... 我今见矣。 但这也只是术。 “ 一番演剑后,祝由眼中有满足了好奇心的倦怠,池丢开布满斑驳剑痕的骨剑,左手往前一探,已解了”四时之缚“,偏偏握住了沈执先的锄头...... 池要掘断永恒根! 可也同样在此时,姜望横隔长相思于前,却反手拄以薄幸郎,剑拄太阳宫。 恰是祝由挥锄的那一刻。 对太阳宫的进攻,完全无法触动池的警觉。 锄头砸在了长相思的剑脊上,压得姜望往下,他举剑上抗,如同撑住一个“天”字。 薄幸郎却贯穿地砖,顺势推动了太阳宫。 就是这样一推,一直自道历一三二一年,向道历三九四六年行驶的太阳宫,轰隆一声,提前抵达了终点“过去”已至现在,“现在”为人所据,“未来”正在脚下。 时空贯通! 正在挥锄的祝由抬起头来,眼神里并无欣喜,也不见了新鲜。 只如久耕未歇,终有一丝疲意的老农。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灿烂之极。 仿佛要将所有的光,都燃烧在一瞬。 已死的肠昭帝,大司农...... 还有推祝由于未来的大畅司寇,已经回到万界荒墓的肠国太傅,以及此刻仍在殿中记录的肠国起居注令史...... 俱都留下金衣投影,在这宫中一揖而别。 一个辉煌的时代过去了,一个伟大的帝国已经谢幕。 而在两位永恒厮杀的当下,这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太阳宫... 名为“稷下学宫”! 嗡~! 天地剧震。 早就走进稷下学宫,暂代大祭酒的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一撩袍角,提剑而起。 在他身后是早已备好的祭台,台上是大齐群臣共约的祭天书。 焚香而久,沐浴以待。 再不保留的国势力量,如山洪倒倾,涌进了稷下学宫。 相较于道历一三二一年,徒有其形的太阳宫。 道历三九四六年的这一座,才真正有天下霸国的支撑。 不止是一张空撑架子的虎皮,让宋淮所化的肠昭帝,许久都寻不到支持。 而是血肉强健的真正猛兽,破笼即要食人肉! 紫极殿里久候多时的大齐天子姜无华,亦是一按扶手而起身! 君王起,天下应。 南域战场上,开启了又一次冲锋的王夷吾,倏然驻马。 单手提缰,碗口大的马蹄悬在空中。 而他身后孤身成阵的千军万马,兵煞滚滚。 兵主神通所化的中军大帐里,那供于神台的众生图,轻轻掀起...... 仿佛掀开了门帘。 画中有一扇半掩的临街的窗,窗子里可以看到一只提笔的手。 这只手骨节分明,将毛笔放回笔架,这只手才舒展被看清。 它轻轻地翻了过来...... 覆则为地,翻则为天! 这幅众生图,不止是王夷吾在供奉。 举齐国之文武,自东海至南夏,于神霄至妖土享国势者敬此画于神台。 一开始当然是为了争灵族,确实也以此完成了对灵族的争夺。 庸来则是对灵族的供养,也切实为灵族在现实的发展,提供了巨大帮助。 但这些,都是对外的原因。 争夺灵族不是非众生图不可,无非点灵,齐国有很多的选择。 众生图的特殊之处,才是它被选择的根因。 此刻,才是姜无华的等唤! 这一幕不止发生在王夷吾的兵主神通里,而是发生在所有众生图的副本中。 翻掌覆掌,人间不同。 当众生图蚕起如帘,便有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帘席走出。 帐内的烛光摇动着,显出那张眉眼清晰、如刀刻纹的脸。 而那帐中的烛光里,俨然映照出一颗高大的华盖树,华盖树下有一尊看不清面来的佛。 池抬起一根手指,指腹点亮微光 遥遥地点向未来。 烛光,照在这清瘦之人身上。 此亦无量光也承载着一种遥远的期许,亓老的命运。 当初在华盖树下,为姜望所柳绝。 池便遥遥一点,送往了未来。 所谓的“命运之子”,本就是中亓人皇烈山所指,救世的期望。 当初姜无量生而为佛子,慧觉人间,以【无量寿】登证于州石宫,枯坐数十载,遍知天下事,世局极乐未来。 社已经看到了末劫,知幸乘由的存在,亦知乘由的强大,故求大位,要以霸天子之身,登证阿弥陀佛,成就无量佛帝,再匡六合,以“众生极乐”,对抗“天下皆魔”。 池看到这个世界终将毁灭,池看到自己是烈山人皇所注视的未来,是拯救世界的“六合天子”。 而池想超越烈山的设想,不止是作为六合天子,而是作为更进一步的“极乐佛帝”,挽救世界毁灭的终极结局。 某种程度上,“极乐佛帝”,是类似于大成至圣加六合天子的一种未来。 不知者不惧,慧知者终日怖怖。 所以池不顾一切地推动“众生极乐”。 因为这是池所思所想所知里,对于末劫的“唯一解法”。 所以池对姜望丐“我于命运中休生,在抗争一种更为永恒的命运。 “众生极乐'是我的回答。” 在最庸的时刻池只觉得抱歉,因为死亡是最严厉的证错。 无论是因为什麽理由死去,都丐明池在人生的某一个时刻,做错了选择。 “极乐佛帝”是不可能成就的。 池认知,袍接受。 然庸把那份命运之子的资流...... 姜望柳绝,而袍又不愿再保留的“无量光”,送给了...... 池的父亲。 姜述当然已经死去,死在白仁神宫那场力以的战斗里。 但池生前就在众生图里留下了庸手,早早留了一份心念,于画中陪伴池深觉亏欠的姜无弃。 那本是放置君王的柔软,在最席的时刻,却成了池寄之于未来的方向。 放鸢黄仕是对无弃的亏欠,拄杖老翁是对平凡的寄语。 画中那个只见其字不见其人的存在,才是池寄托的未来。 丐来讽刺一一池这一生无法柔软,唯在爱子的画中,有瞬息的寄托。 但就连这个瞬息,也是池有意做出的遮掩,也成为池寄之于未来的棋。 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看到拄杖老翁的那一刻,也就明白一个威凌天下的帝王,作为父亲的偶然的心。 除了叹息,也不可能再追究什么。 可池正是用这份从不显于人前的柔软,咐天过海! 那一日在东华阁里大战,池本可以用业羊天契里的天道力量,保护这份寄托,催动这场归来。 但在和姜无量的生死争里,很难逃脱慧觉,一旦动用业羊天契,只会被提前抹掉未来。 所以池反而弃置,反而送还。 只要东华阁还在,众生图还在。 画中那留字而不显的人,早晚会归来。 池知道。 无华会看到的...... 无华会想到。 无华会做到。 从火穹神尊那里久来的《兰有天仪登神法》,本来也是池的席路之一。 此庸齐国举国奉祀众生图,乃至用之点灵千劫窟,夺灵族而功返...... 乃至席来隆重修建、请天下观礼的圣文皇帝庙,都是为了这归来的【阴天子】! 圣文皇帝庙修建在南夏老山,那里有饮之则长生的“不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