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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风雨行(6)

黜龙 #890 6/2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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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常基呢?」就在司马德克尴尬之时,意识到什幺的曹彻忽然来问。 「已经杀了,枭首示众。」司马进达扶剑上前扬声宣告。 「齐王呢?」曹彻再问。 「齐王全家昨夜已经伏诛。」司马进达依旧不停。 曹彻怔了一下,沉默片刻,却还是没有死心:「牛督公呢?」 「牛督公想救来着,却被宫人和内侍们堵在仓城,我刚刚已经见过他了,做了约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深恨于你,为什幺你这厮到了此时还对他人有指望?」司马化达上前一步,凛然来对。 说着,居然义正辞严亲自拔出剑来指向对方,旁边司马进达见状,也赶紧拔剑,其余令狐行、赵行密等人纷纷随从,最后眼见前面一圈人大部分都拔了刀剑,司马德克也只能拔刀。 「我曹彻何罪之有?」曹彻看到前排所有人都拔刀,终于再度惊惶,却居然咬牙反问起来。 装了几百人的成象殿中,陡然鸦雀无声,连司马化达都愣住了。 而过了片刻,赵行密忽然上前,将刀插在案上,然后指着对方奋力呵斥,以至于额头青筋跳动: 「陛下在位这些年,对外出兵不停,对内骄奢淫逸,因为你个人心意一次次葬送全军精锐,使上百万、千万丁壮死在路边。丁壮死了,妇女老弱支撑不住,又是成百万、千万的填在沟渠田野里。士农工商全都没有立足之地,盗贼蜂起,黜龙帮快把半个东齐给打下来了,巫族侵略到渭水边,白氏在晋地和襄樊反了,萧氏在江西与湖南反,皇叔被扔在东都耗死……伱知不知道,早在三征前,天下就叫你毛人怪了?!就这,来到东都偏安一隅,还要专任佞谀,饰非拒谏,怎幺有脸说自己何罪?!!!」 「我确实对不起天下百姓,但对你们却称得上是一向优待吧?」曹彻想了一想,缓缓摇头反问。 「优待是说将我们拘禁在江都好多年不许回家?还是一旦获罪,立即诛杀无赦?」元礼正冷冷喝问。 「不止是江都,你是从登基开始便暴虐无度,亲王贵胄,将军大臣,稍不得意便要贬斥处死……我问你,你的骨肉兄弟们呢?就算是堂兄弟,哪个现在还能安享富贵?登基时的宰相和柱国们呢?现在又何处?」司马化达持剑冷笑。「而且,你哪次治罪不是牵连全族?哪次泄愤不是株连过度?」 话到这里,司马化达回头去看其余人:「诸位,这个人要留着,但有半分兵马权责回到他手里,咱们这些人全都要死!家人子弟门生故吏,也都要死!」 这句话切中要害,众人纷纷颔首,以至于持刃鼓噪向前。 却不料,居然还是司马化达拦住了这些人:「名不正言不顺,要让中书舍人来问罪于他,然后记录成册。」 说着,其人朝落在殿门内角落的封常示意。 后者战战兢兢走上前来,拿出昨夜写好的问罪书,便要宣读。 曹彻听到之前司马化达的话便知道没有幸理,但此刻见到封常过来,还是不由蹙额:「封舍人,你不是读书人吗?你们读书人不都说要建设纲纪,视君如天,才能天人和谐吗?皇帝的威望,不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压着修行的人帮忙垒起来的吗?怎幺你也要做这种事情?」 封常面红耳赤,扭头看向了司马化达:「司马公,我文书已写,还是不要念了吧……主要是昏君罪行,天下昭昭,我写的也太长了……迟则生变。」 从司马大将军升级成明公又变成司马公的司马化达闻言也笑:「不错,就不为难封舍人了,你去把文书贴出去,然后找皇后要皇后印,跟许宏一起写个传位诏书……」 「传位给谁?」司马德克立即紧张了起来。 周围人也都紧张。 「赵王吧……赵王不是还在吗?」司马化达平静做答。「实在不行随便一个姓曹的都行,他不是这两年又生了两个吗?反正让下面的军士有个缓冲。」 众人如释重负,便没了异议。 这个时候,所有人齐齐看向了御座上的曹彻,却又几乎齐齐一滞。 「我来!」片刻沉寂后,司马进达主动持械上前。 「我亦可为之。」有一人主动上前,却居然刚刚去接司马化达时还有些看不起对方的令狐行。 张虔达见状莫名有些慌乱,也主动向前:「杀之如杀一条狗,何须在意?」 说着,这三人便在赵行密等人的复杂目光中越过其余人等,然后白刃环绕御座,真气凝结,三人也相互交换眼神,便要动手。 到了这个时候,出乎意料,曹彻反而没了那些计较,其人沉默了一下,开口来言:「皇帝有皇帝的死法,我不能被乱刃所伤,也不能流血到地上……」 「这个简单。」司马化达干脆打断对方。「用白绫。」 「不能用鸩酒吗?」曹彻继续讨价还价。「我看太医正也在。」 司马进达等人扭头去看司马化达。 后者如何不晓得利害,直接挥手催促:「不要中了他的缓兵之计,真以为他是真情流露呢?!速速动手!」 赵行密醒悟,也终于不顾一切向前,他的刀子插在案上,再加上不愿意直接动手,却是干脆直接运行真气,捉住了对方一只手按在了案上。旁边令狐行见到,有样学样,立即抓住了曹彻另外一只手。 两边被人扯住,视野开阔,曹彻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心中一动:「三马食曹!竟在于此!」 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最近的张虔达更是毫不犹豫,挺刀便刺。 孰料,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三马食槽之旧梦,曹彻当次生死之际,反而努力调出一股真气,张虔达是唯一没有调度真气的,一刀下去,居然只入对方胸口皮肉。 不过,与此同时,一旁司马进达却见机的快,弃刀拔出自己脚踝绑着的金锥,然后只往对方脖颈里一插,便轻易插入半个金锥。 而也就是这幺一插,下方那股真气陡然一缩,张虔达手中白刃也刺入对方胸口。 接着,一人拔刀,一人抽刺,两人撒手,曹彻胸口脖颈齐齐喷溅出血液来,激的整个御座、御案,外加四个动手的人全身是血。 这还不算。 曹彻心口、脖颈既破开,疼痛难耐,但莫忘了,他曾靠着皇帝之位摸到宗师境地,此时重创之下,身体本能发作,丹田那里居然还有真气在一股股的按照身体本能去遮护伤口,可惜他这些年荒废修为不说,把天下折腾这个样子,也不可能真的有什幺深厚地气来护体……结果就是,真气断断续续来遮护他,他本人则反反复覆遭受血液喷溅和伤口崩裂之疼痛,以至于在御座御案中反复挣扎挪动,血也溅的到处都是,几次想喊,脖颈那里也不知道断了几根管子,血液呛入,根本也嚎不起来。 周围人见到,并无人上前帮助了结,只是躲闪逃避,但还是不免溅了一身血。 最后,折腾了一刻钟,其人方才渐渐失了力气,只勉强躺在御座上,奋力喘了几口气,却依旧是被自己血水呛到,而这次艰难咳嗽之后,便再无了声息。 杀个人弄成这个样子,大家都有些烦躁。 但也只是烦躁,毕竟大家都是战场上经历过的,没有几个人觉得这有什幺说法。 更不要说,过了片刻,符宝郎牛方盛与中书舍人封常便一起回来,带来了「皇后旨意」。 两个人进来,看到满地血渍和躺在御座血泊中不动的男子,心下一惊,居然一时间没有开口。 「是请赵王登基吗?」司马化达见状不由不耐,直接扶剑上前询问。 「是。」可能是宰相子弟出身见识的多,牛方盛第一个回过神来。「是立赵王……赵王在哪里?」 「赵王就在宫中别处,只是我们一群将军,如何能立赵王?」司马化达摊手反问。 这下子封常倒是有准备,赶紧取出不知道什幺时候准备好的,旁边牛方盛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旨意」,然后高声宣读: 「有旨,柱国、睿国公领翊卫大将军司马化达加上柱国,为左仆射;虎贲大将军司马德克加柱国、骁国公,同为左仆射;备身府总参军司马进达为右仆射……共掌国事,定赏罚,立新君,商议回东都事。」 旨意简明扼要,就是承认叛变集团三位领袖掌握一切的名义。 而司马德克刚刚弑君前后还有些紧张,闻得此言,彻底放松,便主动朝司马化达拱手。 司马化达点头,只是一回礼,便环顾左右:「先派人去请牛督公,告诉他,宫人和内侍都交给他,今日后皇后也要请他来护卫,我不会干涉大内,但皇帝……」 说到这里,司马左仆射终于想起来一件正事:「赵王在宫中我知道,到底被安置在何处?」 其余人都不知道,各自乱看,最后看到张虔达那里,张虔达又去看元礼正。 元礼正一懵,赶紧回复:「昨夜群情激奋,昏君把赵王当做窥伺宫城的同谋,扔在马厩了,咱们赶紧去。」 虽晓得只是个傀儡,但想要安抚下面军士,方便赏罚,都还暂时需要这位,于是众禁军骨干不敢怠慢,纷纷簇拥着三位复姓司马的禁军首领往宫城一侧的马厩而去。 至于曹彻尸首,居然就扔在了成象殿。 众人抵达马厩,看到赵王被捆缚着扔在马粪堆里,一夜间脸都哭花了,旁边还有几具尸首,不由大定,几名军士赶紧上前扶起来,而三位司马仆射就在马槽这里,朝着马粪堆里的战战兢兢的赵王一起下拜,口称万岁。 赵王还想说些什幺,却口舌嘶哑,而且无人理会。 实际上,一大堆禁军骨干下拜之后,司马化达便迅速起身,转身来言:「诸位,新君已立,正该封赏,但我以为,现在军心动荡,这个时候把诸位和旧部分开,反而容易出乱子,所以今日来的各位军权不动,而没有来的几位大将军也不要动他们,少许昨夜功臣,也只进补出缺的职务……还请大家不要觉得我赏罚不公。」 诸位军官闻得此言,反而振奋,纷纷称赞。 而司马化达却又干脆指了几人:「右威卫将军一直出缺,鹰扬郎将赵行密功勋卓着,可以补上;张虔达将军应该补白横俊的位置,做左骁骑卫将军;元礼正是虎贲军的人,请骁国公做主;还有令狐行将军,委实没有将军位子了,但本要回东都,请你来护卫赵……护卫陛下,然后单独成军,做伏龙卫的将军。」 众人纷纷称好。 司马德克又匆匆提拔了元礼正做了虎贲右翼将军,执掌金吾右卫,然后司马化达又提出来让牛方盛出身中书舍人,与封常一起暂时辅佐三位仆射管理南衙庶务,也都一路通畅。 随即,令狐行自引兵来,将新的皇帝带走去另一处殿中安置,而三司马带头,众人则边说边谈,往成象殿这里回来,却又开始说如何应对。 还没走到呢,昨夜没来的几卫大将军、将军,也就是张世安、李安远、张瑾、崔弘升、何稀几人纷纷赶到,却也都和谐异常。 且说,他们之所以如此和谐,就是因为整个禁军体系都晓得,外面还有来战儿、鱼皆罗、吐万长论几人呢,尤其是来战儿和他的江都兵,跟禁军就尿不到一个虎子里去。 便是他们谁谁谁心中不满,或者另有想法,此时也要一致对外的。 更不要说,大家还要回东都的! 正和谐着,众人回到了成象殿外,忽然间,便闻得殿中有人放肆嚎哭,而且哭的那叫一个真情实切,哭的叫痛彻心扉。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尴尬,甚至有不少人低头黯然,而所有人都止步不前。 「还是换个地方吧。」有人主动建议。 其余人如释重负,便又簇拥着三司马仆射往另一处殿中而去。 来到此处,又说了好一番话,眼瞅着外面太阳高照,便按照约定,匆匆往各处安抚军士、宣扬回东都,以及防备江都兵等事宜,而司马德克去巡视宫城,司马化达则留在殿中居中调度。 众人走出来,司马化达来送,其弟司马进达落在最后,趁机趁机低声来告:「殿中刚刚嚎哭的是那只大鹏……可要杀了?」 「先不要杀,却要留心看住。」司马化达负手含笑,姿态面色不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对付来战儿那些人需要这种好手……而且,也要给他时间,把对我们不满的,对那昏君还有感情的给汇集起来,才好一网打尽……不然如何能成大事?」 司马老七心中了然,补充了一句:「那位左仆射也要注意。」 同样是左仆射的司马化达干脆摆手。 于是,司马进达告辞兄长,自行出宫去安抚部属……然后其人来到宫门外大街上,听着满街欢呼声,心中微动,然后陡然擡起头来。 无他,一日两夜大风,不知道何时便已经停了。 司马氏果然有至尊垂青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