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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另寻良策

回到明朝当王爷 #343 1/1/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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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彬得得擞擞出了大门,一瞧门口鼻子都气歪了,一众部下都在,谁也没走,这些人站在大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跺着脚驱着寒正等他呢,一见他出来立即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江彬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闷头向前走,一众没义气的部下包括几个从宣府带来的亲兵吃吃笑着跟在后边看热闹。江彬暗暗咒骂一声:“今天怎么也算是小登科啊,洞房没入成,成了大现眼了”。 他扭头看看旁边王听霜的宅子,心里有点发毛:“这房子买的,也太邪兴了,挨着王现眼我就现眼啊,看来回头得请个傅看看了。呃……他娘的,霸州好象没有风水师傅了,有腿的全都吓跑了”。 这番招摇过世,真是霸州一景。路上的百姓见此情景指指点点,兴奋异常,一个个都追了上来,江彬扛了捆柴禾,光着膀子、下边一条犊鼻裤,却穿了一双高腰军靴,大步行于街头。 江彬相貌英俊,身材健硕,那身虬结发达的肌肉、宽厚有力的臂膀、坟起如丘的胸肌,还真挺有看头,尤其经过花街时,几个老鸨子、龟公站在门口正晒着太阳,忽地瞧见这一幕,他们也不知道江彬是什么人,不禁指指点点,哈哈大笑起来。 这番大呼小叫,引得楼上的姑娘们都推开了窗子,一屁股坐在栏杆上,手里拿着瓜子儿,一边嗑,一边丢个瓜子皮、抛个媚眼儿啥的,极尽挑逗之意,那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尽在江彬一身键子肉上打转儿。 江彬见此情景顿时精神一振,腰挺的更直了。身上也不那么冷了,肩上扛的那捆柴禾好象也变成了一柄青龙偃月刀,昂首挺胸大步如飞,不时还抖动一下强健的胸肌,向楼上的姑娘邪里邪气地坏笑两下,一脸地吊儿郎当,惹得姑娘们尖叫、欢呼,居然还有人吹口哨。 江彬一马当先。领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到了钦差行辕,行辕守卫隔着老远瞧见大队人马赶来,立即奔进去报信,宋小爱闻讯大惊,手提弯刀飞快地冲了出来,后边跟着一队火铳手,神情紧张地拉开了架势。 宋小爱到了门口一看,人来的不少。不过一个个都没拿武器,还嘻嘻哈哈的直笑,一点不象民变,最前边的那个神经病有点面熟……啊!是霸州游击江彬。 小爱松了口气,娇叱一声道:“江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衣冠不整、穷形恶相,还领着这么多百姓,霸州不够乱是不是?” 作戏做全套,一路都挨冻来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了,江彬很严肃地道:“宋大人,末将……是来向国公爷负荆请罪的”。 宋小爱瞧他那副模样,就已猜出几分,一听这活宝果然是学古人负荆请罪,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道:“负荆请罪,为的张茂的事吧?他做大盗。又不是你做大盗,虽说是表兄弟,也犯不着治你地罪呀,你负什么荆、请什么罪啊?” 江彬长叹一声,一脸沉痛地道:“此事说来话来、此处实在风大、这里实在太冷、看热闹的实在太多,呃……宋大人可否通禀一声,待见了国公大人,末将自会一一禀明”。 宋小爱吃吃笑道:“那可不巧了。江大人。国公爷在霸州府大狱审问犯人呢,一时半晌的怕回不来了”。 江彬一听顿时化悲痛为悲伤。还要再去知州大牢啊,那不是要冻死人吗?……等等,国公爷去审讯犯人?坏了,要是表哥没义气,先把我供出来,那我再去负荆请罪不就显不出诚意了么? 江彬想到这里可顾不得再计较冷不冷了,他二话不说,立即拱手道:“多谢宋大人,那末将立即赶去大狱见国公爷”。 江彬一转身,扛着柴禾,领着一大帮看热闹的老百姓,晃着两条膀子直奔大狱去了,都不用人领路。那地方他熟,前些日子常去,还认识近道儿呢。 宋小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去,江彬身材魁梧,确是条伟岸英俊的汉子,肩宽肉厚、虎背熊腰,体魄挺健美,小爱不禁起了比较之心:嗯……人挺不错,不过比起我家小伍可差远了。他是虎背熊腰、小伍细腰乍背,他双臂粗如大腿,小伍是猿臂虎体,嗯……小伍模样比他俊,嗯……小伍皮肤比他白,嗯……”。 “哈哈哈,成者王侯败者贼,既然落于你手,某家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张某这辈子过的轰轰烈烈、痛痛快快,没什么遗憾的。国公爷,你也别费心思了,出卖兄弟的事,岂是张茂干地出来的?” 杨凌一摆手,两个食盒,一坛子好酒被人送进牢房。杨凌轻叹道:“昔日我为座上客,曾蒙张兄盛情款待;今兄是我阶下囚,杨某仍想还你一礼”。 张茂一拱手,系于手脚上的铁镣哗愣愣直响:“多谢国公爷,你是条汉子,张某也不愿与你为敌啊,奈何造化弄人,呵呵,呵呵,有负国公爷厚望了”。 杨凌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华推官被人搀着,也跟随他的身边,华推官现在担任霸州代理推官,主管一府刑名,这些重犯自然在其管辖之下。 “大人。张某尚有一不情之请,大人可否开恩允准?” 杨凌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齐彦名是张某结义兄弟,如今落在国公手中,张某这颗大好头颅,那是定要送于国公了,不知国公可否将齐兄弟调入这座牢中,某家想与结义兄弟畅饮一番。叙叙离别之情!” 官府一直抓不到响马盗的重要人物,几个小喽罗即使被抓,对于头领和整个组织了解也十分有限,好不容易齐彦名作案时失手被擒,官府获知他是响马盗重要人物,曾用尽酷刑,也无法逼得他吐露半字。 后来张茂托张忠援救,奈何齐彦名是在犯案现场被捉。已落了案底,实在不好堂而皇之地把人放掉,所以一直仍关在狱中,不过有张忠花了大把的银子关照,他在狱里过的也是有滋有味。 杨凌听了。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张茂一把拍开酒坛上泥封,顿时酒香四溢。张茂单手扣住坛沿,另一只手托住坛底。举坛就唇,“咕咚咚”畅饮一气儿,抹了抹唇边酒渍,大笑道:“好酒,好酒,哥几个,一人喝几口,胡二。接着”。 他是单独一间牢房,旁边紧挨着的一间关押地是响马盗的几个喽罗,此时正扶着竖栏,看着这边。张茂手脚有钉于墙上的铁镣,无法及于两侧墙边,便振臂一挥,酒坛子平平地掷了过去。 一个响马贼一把抄住酒坛,“哗”地一下。坛中酒液溅了一手。他把嘴凑到栏边,仰着脖子大口灌了几口。酒液溅在口鼻上呛岔了气儿,脸膛一时咳的通红,却仍喘息赞道:“好酒、好酒,够劲儿,兄弟们,来!国公爷赏的酒,每人都尝尝!” 酒坛子在牢中轮转,传来一片叫好声,杨凌听在耳中,淡淡一笑,举步出了牢房。 “国公爷”,华推官走快了牵动伤口,所以有些气喘:“你何必跟这些死囚客气,他们大呼小叫的是摆明了在向您示威,还不如大刑伺候,没准会有几个熬不住刑的肯招供呢”。 杨凌笑笑道:“我知道他们是在向我示威,不过他们已经招了许多东西了,一坛子好酒就算我的回礼吧”。 华推官诧异地问道:“招了?招了什么?” 大牢外边是一个班房,平素是狱吏们办公和休息地地方,杨凌信步走进门去,说道:“来,咱们在这儿歇会吧,你走的久了,伤处承受不了”。 华推官感激地点点头,随着走了进去,狱官机灵地看座,招呼人去沏茶上来。 杨凌和华推官在两张椅上坐了,杨凌屈指轻弹桌面,眉宇间慢慢浮起一抹忧色,轻轻地道:“华大人,我们估计有误呀,霸州响马贼看来不是那么容易清剿的。” 华推官知道他必有下文,忙拱手道:“请国公爷明示”。 杨凌悠悠一叹道:“唉!我本想以张忠为饵,把响马盗的主要首领擒获,顺藤抄蔓的把他们一网打尽。可惜……我们以前的资料有限,对他们估计不足,计划难以奏效了。” 他掀起茶盖,吹了吹茶水却没有喝,而是两眼出神地盯着幽幽沉浮的淡绿茶叶,低声道:“以前霸州官府一直把响马盗误当作山贼一党,直至杨虎迁离霸州,才知道响马贼自成一系,对他们的实力了解实在有限。 我们手中地资料,一直以为他们只有数十人,由于响马盗以前劫掠大户,一旦事败立即远遁,很少和官兵正面作战,对他们地战力也严重低估,结果设伏并不理想,逃走了大半响马。从今天狱中情形看,他们的组织也决不象我们原来估计地那样简单。” “华大人,我们原先估计,所谓响马盗是一些身手高明、家境贫困的马户,为了谋财串联结合,暗中为匪,明则为民,临时啸聚、组织松散地一些乱民。现在看来,决非如此。 华大人,你注意到了么,方才本官在狱中规劝张茂投降,那些响马盗们彼此之间互相称呼时,大多以兄弟相称,很少有人直呼姓名。而张茂和他们说话,对每一个人都是直呼姓名,这意味着什么……”。 华推官恍然,他断案一辈子,还真没怎么注意强盗之间在狱里打招呼的学问,这时杨凌一提醒,他才恍然道:“这些响马……直接受张茂控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或者……他们每次行动。有意把不同地方的手下召集在一起,而且一向不准他们互通名姓、籍贯?” 寻常百姓很少离开自已地方到处游逛,而且官府也是不准的,有地乡民一辈子不离村庄七里之外,只需简单控制一下,要让同时行动的属下互不相识十分容易。 杨凌颔首道:“正是,但是他们在每一个地方,决不可能只吸收一个两个响马。如果在同一个村子吸收了几个响马,而且不让他们彼此之间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么他们每次行动抽调地必然是不同隶属的一套人马。 我想这就是霸州官府多次让保甲里正们清点户口,查证离家访友、行商买卖的百姓人数和时间,却始终无法找出一些可疑的人来和马贼每次活动的时间、地点一一比对吻合地原因。同时也就证明今日现身的百余名响马。还不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冰山,只露了一角而已”。 华推官倒吸一口冷气,惶然道:“霸州响马盗竟有这般强大?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察觉?” 杨凌冷静地道:“恐怕他们以前做地案,很多都被归划到杨虎等山贼身上去了。霸州剿灭山贼刚刚结束,风声才平静下来,他们在剿贼期间必然全部蛰伏了起来,随后本国公就来了霸州,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始活跃”。 华推官脸色凝重,默默地点了点头。 杨凌又道:“所以,张茂才那么轻松,根本不担心本官施刑拷问。会有软骨头招供,破坏他们的整个组织。今日一早,张茂中计被擒,响马盗立即下令撤退。显然,他们的组织中,有身份地位丝毫不逊于张茂的其他首领,从小伍、小爱和大棒槌的描述来看,他们也确实各自遇到了可以号令响马盗地几个首领。” “我们假设一下”。杨凌移开茶杯。说道:“打个比方,如果。这支响马盗,有几个大首领,或者根本就是互不统属地几支响马队伍,由于首领之间结拜、相识,这才形成某种程度的联盟。 但是他们各有一套人马,就象东厂、西厂、内厂和锦衣卫,下边这些人,彼此之间是互相不通声息地,这四大首领之间,也互相不知道另一个首领手下都有什么人……”。 华推官苦笑道:“国公爷,如果那样,也就是说,我们抓住了张茂,张茂也肯招供,只要其他三个首领隐藏起来,我们还是无法剿除他们,顶多破坏属于张茂的这一路势力,同时逼迫身分暴露的其他几个首领远遁避祸。潜伏下来的响马盗还会选出新的首领,一俟时机适宜,便死灰复燃……” 杨凌也苦笑起来,说道:“是地,这还得张茂肯招供,肯招出其他几个首领来。我也希望张茂就是响马盗的最高首领,对整个响马队伍和其他几个首领来说,他不是结拜大哥,而是拥有至高的权力的唯一首领,同时手中也掌握着整个响马队伍地名单。 可是这个希望……不大,如果他是整个响马队伍的唯一首领,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影响到整个队伍的生存,那些响马恐怕宁可全部折损,也得拼命把他救出去,而不会见机不妙、断然撤退了”。 华推官拳掌一撞,恨声道:“不管如何,总算是捕到了一条大鱼。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张茂平素锦衣玉食,未必熬得住酷刑,对这样的响马大盗,勿需客气,下官日夜大刑侍候,我看他未必不招”。 杨凌叹息一声道:“恐怕……也只有如此了,只是这一来,霸州响马贼是很难毕全功于一役了,我不能久留霸州,皇上已经下了旨的,只为了诱响马盗出来,我才假意宣承要押解这些贪官进京。如今响马盗也不会再上一次当了,明日我就得宣布圣谕,发落霸州贪官,然后启程还京。这里,就要华大人多劳心了”。 华推官忙欠身道:“缉匪捕盗,本是下官份内之事。国公爷勿需担心,下官任推官十年,各色罪犯见得多了。是人皆有弱点,只消找到他的弱点,对症下药,霸州响马,一定可以剿灭”。 杨凌微笑点头,忽地心中又想起一事,忙肃然道:“匪是要剿的,不可华大人却不可学那霸州指挥周德安。霸州地响马盗并非个个凶顽,就以那齐彦名和这个张茂来说,表面身份皆是地方士绅,平素修桥补路、施粥捐学,虽有沽名钓誉之嫌。却有仗义疏财之实。 附从他们的盗众,今日被捕者的身份平素也是普通百姓,何以为盗?固然有其自身原因,可是受贪官污吏压迫、生活难以为继地缘由也是极大的。如今霸州山贼已逃、贪官受惩、神棍已逐。百姓可以喘口气了。 待明后年关外马场能够大量提供良马时,霸州马政取消,压在百姓身上的沉重负担不复存在。那时草场皆可改为良田,再加强商业、小作坊业,气象为之一新,百姓有了活路,自然也不再为盗了,所以对这些响马盗还是以安抚为主。 现在我们能掌握的仅仅是张茂一条线。如果能够成功安抚这些露了底细的响马,对那些案底较轻,没有血案地从轻发落,随着霸州百姓境遇地改善,就会鼓励更多潜伏着的响马盗放弃为恶,诱其向善。”。 华推官心领神会地笑道:“下官明白,恩威并施、剿抚并用,响马盗以劫掠大户为主。只要户主没有激烈反抗。一般来说还是很少杀人地,下官审查清楚。会将罪责较轻的,交由地方督管,不予严惩。继续作恶者,抓一个严惩一个,投案自首者从轻发落。 不过,这样做暂时也是很难吸引大批响马自行投案的,如果霸州百姓真的境遇改变,再加上律法威慑,投案者从轻发落,那时我们就能让更多的响马盗自已浮出来了,只要他们投了案,落了案底,也就有了层束缚,他们再想为盗也就难了。” 杨凌赞赏地笑道:“说的好,正是这个道理!” 就在这时,狱吏匆匆跑进来施礼道:“启禀国公爷,游击将军江大人他……他在牢外求见”。 杨凌一怔:江彬此时来求见做什么?莫非是替张茂求情?这样的大案,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杨凌摆手道:“请他进来!” 狱吏忙道:“是!”一转身又急急出去了。 不一会儿江彬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冻得嘴唇发紫、脸色铁青,见了杨凌一声哀嚎:“国公爷,末将领罪来了”,说着便推金山、倒柴禾,跪了下去。 杨凌和华推官都愣住了,杨凌怔愕半晌才道:“江彬?江大人,你……你这是做什么?” 江彬一听心中大喜,国公爷这么问说明表哥还没说自已的事儿,这番苦没白受啊,江彬立即满脸痛悔地禀道:“国公爷,下官有罪,表哥张茂暗为大盗,还与奸宦张忠勾结,末将一时不察,为其蒙蔽……”。 江彬虽然粗鲁,而且不学无术,不过却不缺心眼儿,此时这番举动半是自然、半是做作,表现地不愠不火,整桩事娓娓说来,叫人不觉他的愚蠢,反而觉得这人憨直爽快的可爱。 江彬一边说,一边偷窥杨凌神色,见他先是愕然,后是恍悟,最后满脸哭笑不得的神情,顿时松了口气,知道威国公这一关算是过了。他知道了此事,又没有怪自已,那么以后也就没人能把这事当成自已的把柄了。 这一来江彬便不再偷看,低下头去说地更加带劲。他在屋里待了这么久,旁边就是火炉子,身上烘的有了热乎气儿,说到痛心处以手擂地,还真是唱做俱佳。 杨凌确实又好气又好笑,他动手捕捉霸州官员时便公开了张忠未死的消息,那时河间府参将袁彪还没来,就算没有江彬泄密,张茂也是一定闻机而避的,江彬倒没闯下什么祸害,而且今天玩这一出……,负荆请罪故老相传,读过几本书地人大多知道,可是真的效仿的……好象还没听说过,还真难为江彬了。 杨凌正欲扶他起来,忽地脑中灵光一现,想出一个对付张茂的计策来。人皆有弱点,张茂的弱点是什么?就是好讲江湖义气,此事就凭他宁可多费一把力气劫囚而不是杀人灭口就能看得出来。张茂被俘,并不能对霸州响马贼产生致命的打击,这个祸害恐怕还要贻毒地方多年,如果能另辟蹊径…… 想到这里,杨凌“砰”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江彬,你好大的胆子!” 江彬从诉苦已经开始转为歌功,正说的眉飞色舞,被杨凌这一下吓地一哆嗦:刚刚不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只见杨凌横眉立目,指着他道:“那时你虽不知张茂是匪,却该知道他和本地官僚来往密切。本国公这件大事,牵一发而动全局,正张网待捕、蓄势而发的紧要关头,你却为了一已之私,险险坏了本国公的大事,我曾再三嘱你严格守密,不得告诉任何人知道,全被你当了耳旁风么?哼!” 江彬被吼的脸色一惨,老虎变成了老鼠,畏缩在地上连声说道:“国公息怒,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既然知罪……,本国公不为已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愿意?” 江彬喜出望外,忙道:“国公爷请吩咐,江彬无有不从”。 杨凌眼中诡色一闪,招手道:“起来,近前来。” 江彬忙站起身走到杨凌身边,杨凌用只有近处的华推官才听得清的声音低低嘱咐起来…… 第350 三天之内 第350 三天之内 夜色已深,小小的天窗外传来清晰的梆子声。牢里的响马盗们全都倒在稻草堆里睡着了。初春尚寒,积雪未消,牢里又阴又潮。 不过做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张茂不但单独一件囚室,还有木床和一铺不知道盖了多少年的棉被,境遇算是稍好一些。只是那棉被硬梆梆的,又湿又沉,换个身虚体弱的人,估计能让这棉被给压没了气儿。 不盖被就冷,盖被……这也叫被吗?张茂虽是一个大盗,却是自幼家境阔绰的大豪,哪吃过这种苦,一床被让他恨恨的挪来挪去,就是睡不着。 就在这时,一阵悉索的脚步声响,张茂以为是巡夜的狱卒,本没在意,不过那脚步声却在他牢门前停了下来,紧跟着有人掏动钥匙,张茂好奇地扭头一看,不由惊坐起来。 只见江彬一身戎装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旁边一个狱卒正解着铁锁铁链。门打开了,只见江彬向那狱卒手里塞了锭银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举步进了牢房,狱卒自后边将牢门关上,重又锁了起来。 张茂扯了扯铁链,在床上盘膝而坐,未发一语。 江彬提着食盒走到他身边,将菜肴一样样摆在床上,取出两个大碗摆上,从食盒最底下捧出个小酒坛,将酒碗注满,然后也上了床盘膝而坐。 表兄弟对面而坐,默默无语半晌,张茂才拿起一碗酒,向江彬示意了一下,两人轻轻一碰杯,然后将一碗酒都灌了下去。抹抹嘴唇,张茂低喟一声。手按双膝抹下了眼皮:“兄弟,哥是响马盗,你是霸州游击,你不该来呀”。 “大哥,对我就别说那些外道话,来,喝酒!” 张茂沉笑一声,张开眼睛接过碗来。和江彬当地一碰,又是一饮而尽,然后问道:“我的家已经被抄了吧?” “还没顾上呢,钦差人手有限,又不放心我,仅靠他的人押解大队人马回霸州,张罗了大半天,天色也晚了。现在使人困住了宅子,明天……就不好说了。大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张茂头也不抬,淡淡一笑道:“金钱美色,过眼云烟,聚来散去的都是寻常事。也算不了什么”。 江彬轻轻一叹,把筷子递给张茂,一边替他布菜,一边道:“大哥。兄弟听说了你的事,真是惊的六神无主,这都夜深了,才省起该来先探望你一下,大哥,你……真地是响马盗?” 张茂挟了口菜填进嘴里,眼睛里含着一丝笑意,泰然道:“你看呢?” 江彬把头一摇:“不可能!表哥家是霸州几代豪门了。记得小时候我跟娘来你家探亲,那时你家的地就一望没边儿,是霸州有名的大富之家,你不缺吃穿,犯得着干这掉头的买卖?” 江彬试探着问道:“是不是……那些响马盗裹胁你为他们办事,把你拉下水的?如果是,你跟兄弟说,怎么着我也算是霸州游击将军。而且和威国公有旧。我替你打这官司”。 张茂开怀大笑,说道:“行。不愧是我张茂的兄弟,呵呵呵,老弟啊,实话对你说了吧,我不但是响马盗,而且还的的确确是响马盗地头儿”。 他抚摸着八字胡,微笑道:“别怪大哥以前不告诉你,这事儿对你说了没好处。我家祖上本是朵颜三卫的一个普通牧民,关外混不下去,才逃难到了中原,朝廷把我家安置到了霸州,分了四亩地,算是有了个容身之处了。要说种地、经商,我们哪比得了汉人?没几年功夫就败光了,凭什么置办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嗯?” 江彬瞠目结舌,喃喃道:“难道……难道……”。 张茂道:“没错,我家祖上就是大盗,是个独行大盗,后来闯荡出点名堂了,就收罗了些人,其中不少都是当初内迁的兀良啥族人,四处劫掠为生。我家祖上就成了大盗首领,张家这亿贯家财,都是这么积攒下来的。我出门做生意,做的就是这无本买卖,你以为我真是走南闯北的经商,去赚那点蝇头小利了?” 江彬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咽了口唾沫道:“老天,我真的没想到……可你现在有偌大地产业,还用得着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如果早收了手,何至于有今天?” 张茂嘿嘿笑道:“兄弟,基业大花销也大呀,大哥既不善耕种理财,也不会购销经商,就这么坐吃山空?不干这行还能干什么?呵呵,你也别替我惋惜了,,大哥这半辈子的享用,别人一生也享用不到的荣华富贵、酒色财气,不亏!” 江彬说道:“你是不亏了,张家上上下下怎么办?” 张茂嘿嘿一笑,说道:“我是大盗,并非谋反,顶多抄没家产罢了,我两个儿子,最大的才九岁,不受株连,兄弟要是有心,就帮我把他们带大吧”。 张茂怅然说罢,举起碗来又猛灌了一口。 江彬咬了咬牙,眼睛向外一扫,压低嗓音道:“大哥,不管你是良民还是大盗,我就知道你是我地兄长,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张茂身子一震,吃惊地盯住江彬,江彬神态决然,眼皮眨也不眨。 定定地看了半晌,张茂才低声道:“你是游击将军,前途似锦,救了我,就得成为钦犯,和我一起浪迹天涯了,你不怕?” 江彬斩钉截铁地道:“兄弟之间,义薄云天,如果斤斤计较这些东西,那还是大好男儿么?” 张茂目光闪烁半晌,微微摇头道:“好兄弟。你为了救我,宁可放弃大好前程,有你这样的兄弟,我死也瞑目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误了你,你有这份心,那就够了!” 江彬着急地道:“大哥,我是真心的。你这次被抓。不光是普通的响马盗罪,还袭击了钦差车队,那是凌迟地死罪,兄弟怎么能安心做自已的官儿?” 江彬说道:“牢外有钦差大人的兵丁看守,我调不动。我刚到霸州,官场上还没趟顺,虽说带了几个死忠地兄弟过来,可是要他们跟着我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一则我于心不忍,二则旁的事还好办、这样大事他们也未必肯跟着我干。我想…… 你的府邸占地数百亩,官兵是看不住的。今夜我偷偷潜入你地府中,把两个侄儿救出来,先送出城。明日一早。钦差派人提你过堂时,要派衙差押解你出狱,这是唯一的机会,到时我在暗处备好马匹。然后把你劫出来,凭你我的武艺,定可杀出霸州”。 张茂想了想坚决地一摇头道:“不可!” 江彬急道:“大哥!” 张茂仍是一摇头:“不可!我是大盗,你是前途似锦地将军,拖累你随我亡命天涯,那是不仁!这么多兄弟被抓进大狱,我独自闯出霸州逃命,丢下他们不管。那是不义。张茂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是干出这样不仁不义的事来,纵然逃出去,还有什么面目活在天地之间?” 江彬搓手道:“哎呀我的傻大哥,这些人不都是你的手下吗?干地本来就是脑袋掖在裤腰袋上地活计,若真死了,各安天命,也怨不得别人。” ”不行。张茂一生。就认一个义字。义气当先,区区一条性命算什么?再说。逃出去霸州就待不得了,仅凭你我也还罢了,带着两个小娃娃,逃得出官兵重重阻截?” 江彬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张茂的手,颤声说道:“大哥,若是坐视你被砍头,你让兄弟我又如何苟活于天地之间?听我地吧,明日,钦差大人必定提审你,我想办法救你出去,大哥功夫比我高明,只要离了牢笼,就没人能困得住你。 大哥经营多年,总有几处藏身之处的,带了侄儿藏匿一阵,避过风声再远走他乡。如果兄弟不慎……不慎……,大哥,把我那小侄儿过继一个到江家来,我江家就我这一根独苗,有个人承继香火,替我尽了孝心,那就够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江彬说罢转身就走,眼见他大步流星,毫不迟疑。张茂心中动摇起来,原本就不多的一点疑虑也尽皆褪去,他一步从榻上跃下,铁链哗啦一响,五指堪堪扣住江彬肩头:“回来!坐下说话!” 江彬挣脱道:“还说什么,你听我的,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张茂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按坐在床头,说道:“给我坐下!我说过了,独自逃命的事我张茂绝对不会做,你不要白白误了自已。我在,他们还可暂时留得一条性命,我若逃了,朝廷迁怒于这些兄弟,必会将他们全部砍头。实话对你说吧,这些被抓地人,有七成不是我的手下,他们为我袭击钦差仪仗,如今我却独自逃了,岂不令道上同源耻笑?” 江彬一愣,奇道:“什么?有七成不是你的部下?这……这从何说起?” 张茂吁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瞒你了,我家基业大了,开销多了,又不通旁的营生,这无本买卖不做还不成,可是毕竟在此地立足百年,牵挂顾忌地事也就多了,所以从很早以前,我就遣散了大部分部下,只留下少数心腹,每年也只做一两票生意,以免暴露了行踪,嘿!如果一直这样,官府也许就不会注意我的存在了。 有一次,我去踩好点的一户人家,进了门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于我动手了。自已眼皮子底下出了来历不明的道上同源,这事儿焉能不小心?我明查暗访,又寻了户易于动手人的大户人家蹲守,到底蹑上了那批人的踪迹。所谓不打不相识,经过一番较量。我和他们的首领就此结拜为兄弟。 他们都是霸州的马户,武艺超群、马术过人,因为马政过苛,逼得无以为生,只好暗中为盗。我以窃为主,被人发觉才动武。他们却是真地抢,来去如风,倚仗武力。所以一度被人当成山贼,我是大盗,他们才是真正的响马呀。 响马盗都是本地的百姓,如果彼此熟识,那么只要有一个失手的话,官府顺藤摸瓜,就可以把所有的人都揪出来,所以这些响马首领很精明。自当初存了做响马的念头时起,就开始分别吸纳人手,各领一哨人马,手下之间互相不通声气儿,这样不管谁被抓了。如果熬不住刑反了水,也不会影响别人。这可比我干独行大盗还要安全,所以我就带着我的人加入了进去。” 张茂苦笑道:“唉!谁知道,我做响马盗没露出马脚。最后却因为我结交的大靠山而失了手,我地亲信已经不多了,为了救张忠,我向结义兄弟借了些人手,他们被擒,全因为我,我救不了他们,也决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张茂长吁口气。拍拍江彬肩头道:“兄弟,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是大盗世家,但盗亦有道,张茂决不做对不起兄弟地事,一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张茂说罢,盘膝而坐。坦然道:“今日你来看我。我已很开心了,来。今夜咱们畅饮一番,明日起,你就不要来了,以你我的关系,避嫌还来不及呢”。 他不屑地一笑道:“我们虽是强盗,却光明磊落,对兄弟坦坦荡荡,讲一个义字。要说阴险卑鄙,唯利是图,莫过于官场了,你年纪轻轻就官居游击将军,莫要给眼红小人留下把柄!” 江彬听到强盗谈义、官场讲利,犹如是在讥讽自已,不禁脸上一热,可是抬头细看,张茂却是一脸关切赤诚,显然是真地相信了他的心意。 江彬抓起酒碗猛地一饮而尽,扶案沉吟,良久良久忽地抬起头来:“大哥既然决意不走,兄弟又想到一个法子,既然甘心同死,为何不与他们同生呢?” 张茂一怔道:“同生?如何救得这么多人出去?” 江彬道:“为什么要救?难道不能让钦差大人主动释放你们么?” 张茂目光一凝,说道:“什么意思?” “既然逆是死,顺是生,那就不如……归顺朝廷!” 一言既出,张茂的目光忽地锐利如箭,一双铁掌也已竖立如刀。 江彬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大哥,你方才说的事,我已经听明白了。大哥是世代盗门,以此为业。而你的结义兄弟和他们地部下,却是霸州的马户,苦于无法生存才铤而走险,说起来和朝廷并没有什么不可解的仇恨嘛,不就是为了求财? 威国公想彻底清剿霸州响马盗,还百姓一个安宁,立一份全功,但是尽管他设计擒住了大哥,这一点他也做不到。同时,大哥和被擒的人马,想要逃脱也万无可能。既然如此,大哥何不归顺朝廷?凭你一身武功艺业,还怕不能仕途坦荡……”。 他还没有说完,张茂已拂然色变,动怒道:“住口!你当张茂是贪生怕死之辈么?” 他顿了顿才压住怒气道:“亏得你是我的兄弟,又是一心为我打算,罢了!我只当你不曾说过这话,换一个人,就凭他如此看低我张茂为人,我就要他血溅五尺!” 江彬并不畏惧,亦沉声道:“大哥,你误解我了,我不是让你卖友求荣,助你逃出牢笼也罢,劝你归降朝廷也好,兄弟想地只是能让你逃过这一刀。你们因何为盗?大哥是大盗世家,生来就做强盗,从不曾想过另谋职业罢了。其实以你现在的人脉、产业,完全可以做个太平富家翁。那些响马为何为盗?活不下去而已,不就这么简单么,难道是为了替天行道? 威国公想要清除霸州响马,立一份大功,那大哥何不送他这份功劳?我不是让你加入朝廷去剿灭响马,而是想让你劝说你的几位把兄弟。接受朝廷招安。威国公正束手无策的当口,对此必定一口答应。 既然是招抚,归随了朝廷,他总要想办法安置地,那些普通马户分了田产土地,就不必再为盗。而大哥和几位结义兄弟,必被朝廷招安为官,若做了官。岂不好过为匪?说到底,威国公是想让霸州不再出现响马,而大哥你们就是为了能过个好日子,这样一来,岂不都达成了心愿?” 张茂闻言脸上厉色渐去,慢慢垂下头去,脸上阴晴不定,江彬道:“大哥。东海四大寇的事你该有耳闻吧,他们也是和朝廷作对多年,杀的官兵多你十倍,那又如何? 四大寇中顽抗到底地雪猫、海狗子被屠了,可是真心归顺的白小草、王美人现在都做到都督的大官。东海四大寇海上劫掠。人货全要,罪大恶极,朝廷都能施恩宽宥,还委以重任。大哥怕什么?” 张茂默默去瞧两侧牢房中的响马盗,他们蜷缩着身子偎挤在一起,抵御着寒冷,象一条条命贱的土狗,可怜而又卑微。 “那么……你要我如何归降?如何说服我地几位结义兄弟?”张茂双目盯住江彬,突然问道。 江彬一呆,说道:“这个……我……我也不知道,呃。大哥同意?那……那我得先去探探国公的口风,看他是否有意招安”。 张茂真的松了口,江彬反而心虚了,张茂见他讪讪而言,语气也有点结巴,心中再无疑虑:“表弟决不是杨凌派来诱降地,否则见我语气松动,他该抛出更大的诱饵封官许愿引我上钩才对。现在他反而吱吱唔唔打起了退堂鼓。看来确实是表弟真心为我打算”。 想到这里,张茂神色一缓。说道:“表弟,为兄错怪你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我偶尔也会想起,我家世世辈辈为盗,我的子孙也以此为业,永远下去不成?只是却想不到别的出路,你且试探一下吧,如果杨凌愿意招抚,那么……我愿意试一下!” “什么?放……放你出去?”江彬直了眼睛。 完了,又办砸了。杨凌本来授意他把张茂救出去,寻到盗寇巢穴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孰料江彬演过了火,扮地太义薄云天了,把张茂感动地坚决不肯拖累兄弟。而且放线钓鱼也只能放他一个,杨凌不会答应把所有的响马盗都让他‘救’出去,光是这一条,满脑子都是江湖义气地张茂就决不会逃走。 江彬见此计失败,灵机一动,自作主张又开始劝降,想不到张茂还真的动了心思,江彬急急赶回去禀告杨凌,杨凌思忖良久,一番权衡后终于答应了下来。 秉政者必须目光长远,不能计较一时得失。霸州响马盗劫掠为生,手上也确实沾有人命血案,可是目前看来,想要利用张茂彻底清剿响马盗并不成功,,如果不能让响马盗消失,以后还不知要有多少百姓遭害。 霸州现在以雷霆手段连除三害,犹如在病弱之躯上挖去三个毒疮,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响马盗行踪隐秘,没有固定的山门,又无法调集大军清剿,招抚他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居上位者,考虑地永远是利益,怎样选择能让朝廷、百姓获得最大的利益,而不是斤斤计较的算旧帐。 为了以示诚意,杨凌亲自来到狱中与张茂见面,商议招抚一事,想不到张茂却提出放他出狱,由他单独去见几位结义兄弟,说服他们归降。这可不同于杨凌原来的计划,那时虽然也是要放他出狱,却是想要江彬这个内奸跟着。现在放他独自离去?国公能相信他不逃之夭夭么? 江彬担心地看向杨凌,却见杨凌沉思半晌,似乎拿定了主意,淡淡一笑道:“我答应!” 这一下连张茂自已也怔住了,他不敢相信地道:“国公……这么相信我?” “我信你!张茂一言九鼎、义薄云天,决非为了一已之私,取利忘义地小人!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本国公也不能不作防范。你离监狱,此狱不空,我要你的一双儿女在此牢中为质,无论招安成功与否,你回来,我便赦了他们,你若不来……”。 杨凌的目光冷了下来,幽幽如同两簇火苗。张茂咬了咬牙。说道:“好!就以我儿子为质!不管成功与否,张茂必回此处”。 “好!”杨凌颔首一笑,说道:“棒槌,去张茂府上把那对小娃娃接来,别吓着孩子”。 大棒槌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杨凌又道:“江彬!” 江彬正在发愣。一听唤他急忙拱手道:“国公爷!” 杨凌下巴往牢门里一扬,说道:“进去!张茂如果不回来,你便以身相替,代他挨一刀吧!” “啊?”江彬两眼一直。 张茂闻言惊怒道:“大人。此事与江彬又有何相干?为何还要株连了他?” 杨凌微笑道:“我本想把霸州从头到尾篦上一遍,虽说劳师动众、旷日持久,但我就不信筛不出那些藏在百姓中的虱子。是江彬向本国公进言要招降你们,他自然要承担连坐之罪,若走了你,本国公唯有拿他治罪了!” 江彬何等机灵,已明白这是杨凌利用自已给表兄心里再加一块砝码,江彬立即镇定自若地大步走进牢门。豪气干云地朗声道:“好!表兄你尽管放心前去,江彬愿以身代!” 张茂心中一热,拍了拍江彬肩头,抿紧了唇却未说话。这时两个狱卒上前替他摘下手铐脚镣,张茂活动了一下手脚,向各处牢房内的兄弟们团团一揖,振声说道:“兄弟们,大家伙儿都是活不下去。迫不得已才走上为盗这条路。要不然谁愿意打家劫舍,干这掉脑袋地营生? 现如今。国公爷给了咱们一条生路,如果能说服几位首领,接受朝廷招安,那就放过了咱们。张茂这就离开,去和几位兄弟商量一番,如果几位兄弟都愿意金盆洗手,我就带他们回来。如果兄弟们不愿意,张茂也一定回来,和兄弟们同生共死。就以三天为限,三日之内,张茂必定回来,大家伙儿信不信得过我?” 牢房内轰然而起,一众响马盗均拱手高声:“信得过!恭送大哥,敬候大哥消息!” 张茂哈哈一笑,与杨凌目光一碰,略一拱手,便大步向外行去,龙行虎步,睥睨威风,果有一代大豪气派。 杨凌微微一笑,也举步向外走去,伍汉超紧随其后,狱中关的尽是响马盗,江彬不敢高声,只好继续装下去,他回到床头一屁股坐了,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邪兴呀……就从昨儿早上开始的,嗯,昨儿早上我纳妾,我住进了新房,然后……这一宿忙地,我还没回家呢,又得住这儿了,这到底是我买那房子风水不好呀,还是王满堂八字硬妨人呐? 杨凌随着走出大狱,张茂已跃上了为他备好的骏马,张茂提着马缰向杨凌一揖,说道:“国公爷,张某告辞!” 杨凌笑吟吟拱手一礼:“敬候张兄的好消息!” 张茂一挟马腹,攸地一鞭,健马长嘶,撒开四蹄扬长而去。杨凌目送一人一马消失在长街尽头,正欲走向自已的轿子,另一侧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扭头一看,正是太阳方向,阳光刺眼。 眯缝了眼,等马驰到面前,才看出头前一位俊俏小将乃是宋小爱,后边一人一身寻常灰布袍,风尘仆仆,好象远路而来。 宋小爱翻身下马。急急迎上前来凑到杨凌耳边低语几句,杨凌身子猛地一震,扭头再看向宋小爱,脸上已有些变色。宋小爱点了点头,杨凌立即向那正走过地灰袍汉子迎了上去,不等那人施礼,就一把拉住他手臂扯到一边低语起来。 伍汉超见国公周围皆是兵卫并无行人,便拉住宋小爱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宋小爱压低嗓门道:“调国公爷立即回京!” “什么?”伍汉超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京里出了什么事?” 宋小爱一扯他袖子,说道:“噤声,太皇太后驾崩了……” “太皇太后她……”,杨凌定了定神,问道:“圣旨什么时候能到?” 灰袍人道:“皇上刚刚下旨意,苗公公就令奴婢立即飞马赶来报讯了,传旨太监比不得咱御马监,一路车轿慢的很。两百多里路,还得赶三天。” 杨凌心里略宽:这么说,霸州响马盗招安一事能否成功,自已还来得及处治。 灰袍人又道:“李、杨两位大学士本来就在回京途中,现在也着驿署通知。让他们加快行程了,先帝逝世、新帝登基时那是有喜有丧,规格未必就比现在隆重。太后太后崩世,做为皇孙。当今皇上必得带孝守灵,亲扶棺椁,近身大臣、皇亲国戚、均要参加祭礼,这是大事,国公爷不可轻视。” 杨凌点头,古人重礼胜过重命,他早从王琼等人身上领教过了。 灰袍人又压低嗓门道:“若仅为此事苗公公自然不必令奴婢星夜赶来,国公爷。皇上宣国公回京,刘瑾讨了一旨,由钦差副使梁洪留任霸州,任霸州镇守,并接手一切未尽事宜,国公要处置张忠等一众贪官,可得抢在这三天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