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疯子弃卒保帅,拨给李帅一万五千人,使他坚守五老峰,诱朝廷大军深入,随即邢老虎做为三军主帅,亲自行诱敌之策,强势攻打飞陵渡,杨凌被迫投入后备队,赵疯子至此才使拿出最后一张牌,以红娘子夺取黄河上游渡口,并至对岸搜罗大批船只,自已做出奇袭太原的姿态逼杨凌回军,然后利用骑兵机动灵活,而官军消息相对落后的弱点重返渡口,成功地跳出了包围圈。
十余万军队包围方圆三百里的东华山,只能扼守要道,杨凌原本也没指望能够全歼中条山群匪,只是没想到赵燧能用这样巧妙的计策,保全了响马盗的主力。由于赵燧出色的突围计划,他的一万骑兵几乎全部渡过了黄河,随后一半水路、一半陆路急行向下,如同从天而降一般,把根本不曾预料会在这里出现响马盗的陕西沿岸大批渡船抢到了手。
随后千百条船浩浩荡荡沿河南下,至风陵渡口分兵,红娘子率一部扯帆拐入渭河,沿相桥、任流一路西行,掠重兵屯集的潼关而过,直至渭南登岸,渭南府余下千百货船,堵塞了整个河道,行人牵着小孩儿只须自船头而行,便可轻松往来于渭水东西,如同一座浩大的人工浮桥,堪称壮观。
赵疯子则自率百余大小商船,在渡口官兵目瞪口呆之中,大浪浮舟,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一掠而过,至蔡家沟停泊岸边,将一路沿河东行的邢老虎接应上船,运往南岸。
张寅部一路追击走错了路,还是渡口逃出来的驿兵找到他们报讯。这才率人前往拦截,一番厮杀,邢老虎断后的两千兵马又葬送了,过河的不足一千八百人。
杨凌半途得到消息赵疯子逃向渡口的消息,再率兵回返时,赵疯子的人马已经过了河,商船载人沿河而下一路袭取渡口劫船劫粮连连得手。
杨凌闻讯勃然大怒,率兵赶回地张寅劝道:“国公勿恼。此事实怪不得守河防军,黄河沿岸守军,守的是河,兵却是陆军,黄河上能行走的只有巡检司的几条小船,根本没有水师,谈何水上御敌?”
杨凌也是被赵疯子虚虚实实的诈兵之计气晕了,一听这话才想起要怪也该怪朱元璋老爷子。他苦笑一声,叹道:“我小看了赵燧,此人智计百出,实是一员将才”。
苗逵心里有点舒服,他倒不是想看杨凌的笑话。只是他攻山两月不见成效,若是杨凌一战而毕全功,自已脸上就更不好看了,现在赵疯子主力逃脱。自已在皇上面前底气也足一些。
许泰劝慰道:“国公不必着恼,据刚刚呈报上来的战绩统计,留守中条山的响马盗除了李华见机逃遁,领着千余人跑到王屋山上重新落草为寇外,杀死响马盗七千余人,俘虏一万两千人,邢老虎一路人马也只逃出两千,五万响马盗跳出包围圈地仅有一万八千人。此次围剿以十五万人包围三百里东华山。战果已然硕硕”。
杨凌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说虽如此,不过响马盗人数虽然少了,但是行动却更加机动灵活,给养也更容易解决,要剿灭他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想了想,又冷冷一笑道:“小伍。去统计各部详细战报。对参予围剿的各路人马有功赏、有过罚,然后重新安排部署。俘获的响马妥善安置。择其首脑询问一下,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情报。”
看着小伍小爱匆匆出去,杨凌又自语道:“赵疯子,嘿嘿,这一手玩的好。既然你要去汇合刘六、杨虎,我就在江南把你们一并解决”。
张寅目光一闪,连忙追问道:“国公……..要在江南彻底解决白衣军顽匪?已有筹措布置了么?”
杨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寅忙垂下头道:“末将多嘴”。
杨凌淡淡地道:“你也带过多年的兵了,不熟悉本地地形,追击时就该从渡口带个本地士兵引路,结果竟然走错了路,要不是渡口逃兵找到你们报信,邢老虎的人就全部过河了。念在你得讯后能全力追击,进攻不遗余力,歼灭了邢老虎留守的人马,本国公此次不予追究。速速整肃人马返回太原,山西各地防军不动,以防赵燧杀个回马枪”。
张寅不敢再言语了,连忙唯唯退下。
杨凌隐约记得历史上曾有过几次重要地战役援军因为迷路而贻误军机的事,这是古代行军常有的事。刚刚已经杀了个夏守备,现在摆明是自已的军事判断有误,才导致全军被动,不能再对张寅多加责备,是以只是责斥几句,然后对许泰道:“你的人马休整一下,然后寻船过河,同时派人迅速探明响马盗地行踪。”
许泰领命,急急出去了。杨凌见江彬满脸白布,只露出一双牛眼,正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觉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打趣道:“且去休息一下吧,你做战勇猛,本国公会具折向皇上给你请功的,只是可惜了,这一箭穿腮破了相,英俊威武的江游击,就露下威武了”。
江彬见帐中没什么外人了,便挤眉弄眼地霍霍一笑道:“男人嘛,有个模样看就行了,还怕长得丑?我又不是卖屁股地”。
杨凌摸了摸鼻子,把眼一瞪道:“少说废话,下去歇着!”
江彬连忙应声退下,片刻功夫,就听外边江彬高声喝喊:“哎,小伍哥,你慢点走,那啥……..找几个土匪头子帮我打听打听,我那小老婆是不是被他们拐带走了,是死是活哇……..”。
杨凌听了摇头苦笑:“这个夯货,倒是不怕腮帮子疼”。
杨凌紧锣密鼓地安排善后。部署追击,赵疯子、邢老虎则在焦寨口登岸,加上赵疯子沿河而下带出的四千人,号称两万人马,沿灵宝、洛宁、宜阳而行,大有攻取洛阳之势,此时河南方向军队正在黄河沿岸集结,反被他们抛在了后边。
洛阳知府江横溢大为紧张。连忙集结一切能够调动的兵力进城,紧闭城门,然后又召集阖府士绅,慷慨陈辞,动员大家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合力抵抗流匪,民壮全部登城作战。
江知府说的声泪俱下,简直如同临终遗言。士绅们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吓倒真舍得出血本,他们捐献了足够的金钱充作军资,又把家丁男仆全部集中起来,交给知府大人组成民壮上城备战。
整个洛阳城人心惶惶。不料赵疯子却绕城而过攻向了伊川、汝阳。于此同时,红娘子的队伍弃舟登岸,沿蓝田、商洛、丹凤,迅速拐入河南。攻打西峡、浙川。
红娘子一身男装,唇上粘了两撇八字胡,对外也自称赵疯子。两支军队彼此应和,官府一时也搞不清哪支队伍才是赵疯子亲自指挥的队伍,眼看两个赵疯子有在南阳合兵之势,这一来南阳唐王大为惊恐,连忙向都指挥使司要求派兵增援,官兵迟迟不到。赵疯子却沿宝丰、南召一路下来,把唐王急得象热锅上地蚂蚁一般。
中条山生死存亡地一战,奠定了赵疯子的领导地位,包括响马盗内部许多首领,现在都对他信服有加。邢老虎过河之后病情加重,只能坐车而行,加上他的主力几乎被消灭殆尽,这支队伍实际已经掌握在赵燧手中。
战火硝烟。在河南重新燃起。
九月初三。杨凌率许泰、江彬所部官兵渡河到了洛阳,洛阳知府江横溢眼巴巴地盼来了援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连忙带领满城士绅接迎,把杨凌请进城中。
江横溢兴冲冲地道:“国公爷,您可算来了,河南被白衣军闹了一通这才刚走,响马盗又闯了进来,百姓人心不安呐。赵疯子猖狂至极,也只有国公爷您,才令他们吃了大败仗,您来了,百姓们就有了盼头了”。
杨凌淡淡一笑,没有理会这些马屁,只是问道:“江知府,响马纵横,最忌制造大量流民为其裹挟,你虽是文官,但是政才是战的根本,所以你的任务也是最艰巨的。替天行道不是喊出来的,所谓地义军也不是自已能封地。”
他看了一眼在座地官员、将领和富绅们,说道:“若论优势,朝廷的优势反而不是集中在军队战力上,卫所虽经整顿,战力仍然不高这是事实,朝廷独有地犀利巨炮面对着流动极快的悍匪,用处又不大。至于说到弓箭刀矛,官兵有,百姓也有。
白衣匪在河北、山东为什么一呼百应,那么多人追随?因为贫苦百姓多,豪绅财主压榨的太狠了,匪乱之后又没有及时安抚,百姓们活不下去。”
杨凌到了这个时代,亲眼目睹所发生的一切,才知道什么起义都是后来人给地评价,如果以为冠以起义二字,就以为百姓们是绝对拥护、就跟着抛头颅、洒热血,完全不过是唯心之论。
说到底,百姓是为了活着,你得有明确的政治纲领,能够让百姓信服才行,而白衣军响马盗欠缺的就是这一点,得意于几次军事上的胜利,根本决定不了最终的成败。老百姓只看现实,你对他有好处,他就拥护你,对他没好处,他就反对你,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山东剿匪刚刚告一段落。杨凌立刻在政策朝纲上发起攻势,促请皇帝进行改革,种种安民策略起了效果,流民得到安置,百姓有了希望,白衣军下江南后不但再没有一呼百应迅速壮大地机会,反而处处碰壁,与其说是官兵在军事上取得的成功。不如说是政治上产生的强大效果。
何况正统观念深入民心,大明还远没到丧失民心的地步。在这个封建时代,正统,在武装斗争地时候,绝对可以产生强大的物质力量,后世认为的起义英雄,在当时大多数百姓眼中不过流贼罢了,赵燧军还是名气比较好的。一入河南引起的百姓恐慌,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杨凌道:“百姓们是最容易知足的人,他们要生儿育女、要穿衣吃饭,有了这些,就不肯去造反。河南地方也是比较穷困的,这几年又连着发生天灾,你们做为一方父母、做为地方士绅,要关爱百姓。积极响应朝廷新政,那么赵燧此来,不过如流星一闪,是根本燃不起燎原之火的”。
“是是是,国公爷说地是,本地士绅都是爱护百姓的,焦阁老向皇上恳请,免了河南三年赋税。这次白衣匪、响马盗在河北、山东闹的天翻地覆,屡次杀入河南,百姓们始终没有跟着造反,全是因为感念朝廷恩德呀。”江知府连忙陪笑道。
杨凌一呆,想起焦芳用知了、蝎子等所谓河南三宝向皇上进谏的事了,难怪这次白衣军闹的这么凶,河南跟着造反的人几乎没有,想不到焦芳为家乡父老办了件好事。竟然还有这般效果。
在座的官员士绅听了江知府的话深受触动。洛阳通判史禅天赞道:“国公爷文抚武剿,刚柔并济。相信歼灭流贼指日可待。可笑赵疯子狂妄至极,过洛阳而不敢攻,却在城外白马寺留诗自赞,明明是自山西亡命逃来,偏以英雄自诩,沾沾自喜,可笑之极。”
杨凌一听,好奇道:“喔?赵疯子在白马寺留诗自赞?他说了甚么?”
史通判自知失言,急忙望向江知府,江知府忙掩饰笑道:“呵呵,不过是贼奠狂妄之语罢了,国公何必理会”。
杨凌目注江知府,笑道:“既知是无稽之语,何妨说来博大家一笑?”
江知府尴尬至极,犹豫片刻才狠狠瞪了史通判一眼,吃吃说道:“赵疯子绕城而过时,于白马寺暂歇,曾在粉墙上题诗一首,诗中言道……..言道‘几回月下敲金镫,多少英雄丧胆寒。纵横六合谁敢捕?平欺敌将虎擒羊!’”
他说完了大气都不敢喘,自来官吏最重名望,最在乎名声,给严守不出地敌军守将送套女人衣服就激得他不顾敌情领兵出战,在现代纯属笑话,在那时很多场合却能奏效,诸葛亮骂死王郎,怒地也不过是名罢了。
杨凌少年得志,贵为国公,又屡战屡胜,现在被一介流寇如此嘲讽,他还不勃然大怒?众人都战战兢兢,防备雄狮怒吼,不料杨凌听了面色无异,他重又念了一遍,竟欣然笑道:“赵疯子武略出众,文才也极不错,作得一首好诗”。
他目光一转,瞧见众人面色有异,这才回过味儿来,“虎擒羊,虎擒杨,哈哈,他这头猛虎还要反过来擒我杨凌不成?”
江知府见他毫无愠色,这才放下心来,陪笑道:“国公大度,赵疯子的疯言疯语,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
江彬嘿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地口气,纵横六合谁敢捕?我家将军本姓杨。这个赵疯子,某家早晚扒了他的皮”。
这边正说着,伍汉超急急走进来,贴着杨陵耳朵低语几句,杨凌笑笑道:“本国公刚到河南,还需了解响马盗具体动向,才能决定行止。军务繁忙,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做,诸位这就请回吧”。
江知府忙起身道:“国公为国操劳,现如今兵至洛阳,洛阳官员士绅备了几桌酒宴为国公接风洗尘,是否……..”。
“不必了,河南地方被流匪祸乱,还需地方官员、士绅通力合作,把地方稳定下来、把民心稳定下来。这样事情做好。就是对本国公最大地欢迎,现在确有重要军务处理,江知府的好意,本国公心领了”。
江知府见状,只好领着一众官员士绅告辞离去。杨凌把他们送出大厅,自带着伍汉超赶回书房,问道:“焦阁老送来的急信?”
伍汉超从袖中掏出封信道:“是,送信人还在门房。不过卑职问过了,他只是负责送信,内中详情一无所知”。
杨凌点点头,急忙拆开书信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伍汉超察言观色,悄声问道:“国公,京里出了什么大事么?”
杨凌摇摇头。说道:“京里倒没什么大事,焦阁老已经回了京,把最近一些朝野大事整理出来让我知道。伯颜猛可带兵杀回北方草原去了,不过他的形势不是太妙,花当得了先手。现在势力大振,已经足以和伯颜、火筛抗衡。
火筛与瓦剌联军得知伯颜地地盘已失,现在也终于撕破了脸,三方在大草原上厮杀不休。暂时看来各有胜负,不过伯颜一部最弱,而且是花当和火筛双方共同的敌人,虽然倚仗是黄金家族后裔地声望,招回了一部分部落,总的实力仍屈居下风。
塞外现在就是这样,我们这里在乱,他们那里也在乱。暂时可以不必考虑他们的威胁。朝中新政施行也很顺利,只是焦阁老提到了江西战局,令我很是忧虑。
杨虎刘六杀入江西,由于各地官兵不相统属,以致反复被白衣军乘隙得只不过,宁王派中官进京表态支持新政,同时建议皇上命宁王暂时节制江西各路兵马,与江西巡抚共同剿匪……..”
伍汉超奇怪地道:“这事有何忧虑?战时如果地方被切断和朝廷的联系。藩王有权自领一切军政平叛。晋王、代王、蜀王等临边藩王皆有此权。宁王虽在内陆,但是对于江西地方安靖也是负有责任的。暂时节制兵马,以便就近指挥,事属平常呀”。
杨凌欲言又止,虽说伍汉超是心腹,可是这种惊世骇俗又毫无依据的话怎么同他说?他沉吟片刻道:“唔……..我只是考虑宁王从不曾指挥过做战,怕他越俎代疱,反而乱了江西防务阵脚。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嗳,对了,小爱最近怎么沉默寡言地,你们不是闹别扭了吧?”
伍汉超干笑道:“怎么会?呵呵呵,她脾气比我大,官也比我大,我怎么敢惹她?”
杨凌也笑了,他摆摆手,伍汉超悄然退下,一丝愁意这才笼上杨凌眉头。
他幽幽叹了口气,坐到桌前摊开一副大明地图,心中极为忧虑:宁王不会在这个时候造反吧?如果趁着这个乱势起兵,朝廷不知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平息叛乱。
宁王对新帝一向恭顺至极,每逢节日庆典厚礼不断,又交通买好京中官员,礼贤下士,据他所知地情报,就连杨廷和都收过宁王的厚礼,在没有宁王造反的准确证据前,藩王又有临乱节制兵马的先例,自已势必不能阻止宁王过问军事。
杨凌沉思良久,开始铺开信笺,开始给正德皇帝起草奏折。有关江西之事他一字不谈,只说准备在江南全歼白衣军,军事部署已经产生效果,杨虎刘六一部渐渐被压缩在江南,而赵燧南下,由于兵力有限,产生的变数极小,不过为防万一,鉴于江南多是卫所兵,兵弱将庸,关键时刻难奏效果的现实,请求皇上对各地将领进行调防。
杨凌沉吟一下,提笔写道:“臣建议,由福建都指挥使司何炳文节制福建、广东两省军队,以便统一调动,防止白衣军过江西继续南下。四川都指挥使李森作战经验丰富,可与湖南都指挥使刘忠调防,加强湖南防线”。
杨陵想了想,如此安排,该能防患于未燃了。自已横跨河南、南直隶,浙江又有白重赞,此人也是骁勇善战,又经过抗倭之战地锤练。足堪重用,这几员将领把江西团团包围起来,宁王若敢真地起兵,只要自已拦住北上去路,就能瓮中捉鳖,谅他也跑不出手掌心去。
宋小爱房中,伍汉超悄声地道:“小爱,你要注意一下。国公爷方才还问起你,莫要让他看出来了。”
宋小爱嘟着小嘴儿坐在床头,抓起个枕头掷了过去:“看看看,看你个头,现在看不出,再过几个月也看得出了,那时候人家还要不要活了?都是你,花言巧语地哄骗了人家。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我……..我我……..”,伍汉超涨红着脸,急得团团乱转,他哭丧着脸道:“我也没想到呀,怎么可能呢?怎么就这么巧……..”。
宋小爱一双俏眼瞪得溜圆。嗔道:“你讲什么?什么巧,什么不可能,难道除了你我还有第二个男人?你这没良心地,你……..”。
“嘘!嘘嘘……..。你小点声儿呀姑奶奶,我哪有说过孩子不是我地啦?我是说我都悬崖勒马了,怎么就……..怎么就有了呢,呵呵呵……..”,伍汉超干笑,笑中又带着点得意。
“你勒个屁呀,光顾着自已快活,也不替人家着急”
宋小爱把嘴一扁。快哭了:“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大精力,在霸州城白天打着仗,晚上还摸人家房里来,弄得人家现在这么丢人,恨死你了”。
伍汉超垂头耷脑地嘟囔:“光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快活?”
宋小爱耳朵尖,气虎虎地道:“小伍,你刚才说啥?”
“没……..没说……..。呃……..我是想。是想呀,国公夫人心地最好。我本想着求她作主,给咱们把婚事办了,你想国公夫人作主让咱们成亲,我爹听说了也不能再说啥了不是,可谁想到国公又到山西剿匪,你说我这时说也不合适呀,我现在说……..那成什么体统啦?”
“好!你要体统是不是?那我不要孩子了,我去开副药把他打掉,你个没良心的,苗公公是做太监行、作监军不行,你伍汉超是作偷香贼行,做男子汉不行……..”。
宋小爱一面说一面抓起梳妆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地丢了过来,伍汉超顿时施展功夫,手舞足蹈,连接带拦,最后一只脚翘着,脚面上担着一个花瓶儿,嘴里咬着一枝眉笔,左手粉盒,右手铜镜,裤裆里夹着个牛角梳,肋下一支金步摇晃呀晃地,哭笑不得地定格在那儿,讪讪地道:“小爱,别再丢了,我可接不过来了”。
宋小爱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呐?”
“孩子打不得,你又不是偷人养汉……..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家就我一根独苗,要是老爹知道我把他的孙子打掉了,他能打死我”。
“那你赶快修书一封给你爹,趁着现在还遮得住,早点娶我过门儿呀”。
“可我怎么说呀,这正打仗呢,说你有了?我爹是读书人,最重门风的,他还不是一样要打死我?”
宋小爱柳眉倒竖,娇叱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往本姑娘床上爬的时候那本事呢?真是气死我了,我去找国公爷去……..”。
“可别,可别,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张得开口?”一边说着,只见伍汉超变戏法儿似地,方才的可怜相全不见了,手上脚上的东西纷纷被扬到空中。然后振起袍襟一把搂住,动作不但神乎其神,而且极其美妙。
宋小爱美眸一亮,喜道:“这是什么功夫?你可没教过我,好呀你,跟我还藏私,快快地,人家要学”。
伍汉超哭笑不得地道:“姑奶奶。你还真不知道愁呀你,还学呐?都火上房了”。
“喔!”宋小爱这才省起自已正扮可怜向他逼婚,连忙又换上一副苦瓜脸,幽幽地道:“我不说那你去说嘛,既然不能让你爹知道,那就得国公才挡得住,男人之间好说话的,国公自已还不是在南京有个一直见不得光的女儿?你一说他一定同情你地。咱们办个军前婚礼,那多风光”。
宋小爱换上一脸温柔的笑意,轻轻走过来搂住他地胳膊,胳膊肘儿拐着自已丰盈柔软的胸膛蹭呀蹭的,温声细语、柔声腻气儿地道:“小伍。你就去嘛,正式成了亲,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啦,人家天天陪着你。鸳鸯并枕,并蒂花开,举案齐眉,白头携老……..”。
伍汉超身子也酥了,骨头也麻了,耳朵根子直痒痒,他双手兜着一袍子东西,眉开眼笑地道:“好好好。你……..你容我想想,我再想想,找个好机会的……..”。
宋小爱把脸一变,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恨恨地道:“你个没良心地!”
杨凌在房中思忖半晌,把奏章又仔细看了一遍,推敲良久,目光定在山西通往南京城的要道庆安府上。他地手指点了点地图。眼珠一转,提笔在纸上又填上了一个人地名字:臣议请。提调成都同知伍文定任南直隶庆安府知府……..
红娘子攻南阳不克,引军绕城而过,直扑泌阳,泌阳县令抱着大印逃之夭夭,红娘子兵不血刃取了泌阳,等候赵燧赶到,想不到赵燧来时,全军缟素,不由令她大吃一惊。
原来渡口一战,邢老虎抱病亲自领军领战,病势加重,一路上又不能得到有效疗治,兵至方城时溘然归天了。赵疯子全军带孝,将他葬在山中一处隐秘所在,这才率军来到
红娘子和邢老虎是老相识,彼此交情虽然一般,闻听消息也不禁黯然,两人说罢,红娘子娇声喝道:“来人,排摆香案,我要祭奠邢大元帅!”
“是是”厅口有人慌乱闪出来应了一声,赵疯子瞧那人一身员外袍,大约有三十上下,皮白肉嫩,显是个不干活儿的,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人是谁?”
红娘子道:“这么一幢豪华大宅,自然是富贵人家,这人还是个官儿呢,是个侍读,你猜猜是朝中哪位大人物地公子?”
赵疯子疑道:“公子?唔……..门前挂着地是焦府的牌子,焦……..他是焦芳之子?”
红娘子道:“正是,这里就是焦府,否则这草店小地方,哪里找这么大地宅子去?”
焦芳有五子,长子、三子、四子都早殁了,如今只有两个儿子,次子焦瑞是山东武定州的判官,这个焦黄是最小的儿子,刚刚三十岁,两年前考中二甲头名,入了翰林院,今年刚刚简拔为侍读。
焦芳巡视各省安排流民时,他也告假随出来侍候父亲,焦芳回京时他先回了家乡,本想过些日子再回京,不料红娘子兵来神速,那个没义气的泌阳县令平素称兄道弟巴结得紧,这时也不知会他一声就先溜了,红娘子又专挑大户人家下手,结果被红娘子抓个正着。
赵疯子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焦黄几眼,把焦黄吓的脸色苍白。
赵疯子嘿嘿冷笑道:“焦芳在京,倒无甚大地劣迹,此人不过是个翰林院地侍读,杀之不义,用来胁迫官兵又不够份量,临时做个下人倒是合适,下去吧”。
焦黄如蒙大赦,满面通红地退了下去。
红娘子眉尖一蹙,说道:“秀才,咱们突出重围,全赖你的计谋,如今到了河南,可是后边杨……..杨凌追的甚紧,咱们要往何处去,是去江西和刘六会兵么?”
赵燧摇头道:“不,杨凌徐徐调动兵马,渐渐向江南压迫,就是要把我们压到不利于大队骑兵作战地区域,把我们困死、饿死,或者寻找战机聚而歼之,江西不能去,那是死地”。
他看了红娘子一眼,又道:“你没有发觉么,我们在河北、山东这些贫民较多的地区战无不胜,招兵买马奇速无比,人打垮了旬日之间就能再聚大军,只要有口吃的,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愿意当兵玩命的多地是,可是到了南边就不行了。
这里地百姓相对富裕,纵然对朝廷有些不满,可是远未到支持他们眼中的流贼地步。大明百余年,根基已固,正统之念深入民心,这正统就是兵、就是钱,在往南就不能用北方地打法了。
如果我所料不错,刘六杨虎他们一路南下直到江西,兵员减少难以补充,,实力更形削弱了,我们必须找一个地方,先稳定下来,喘匀了气儿才能再图发展。”
红娘子一心要往南直隶去找周德安报仇,可是这时又无法张口,她耐住性子道:“这些事你秀才比我懂,我只问你,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赵燧道:“我在中条山时,就揣度他们南下必遇艰难,可惜相隔太远无法阻止,此次突围之前,我已派出一些人手赶赴江西联络刘六杨虎,我们先在这一带活动,等候他们派来的人,然后共同商议一条出路。
现在,我们先回师攻打南阳,趁杨凌刚到河南还来不及调兵遣将,不惜代价,一定要攻取南阳城、活捉唐王朱弥鍗,等我们选定适合发展的地方,就把他立他为傀儡皇帝,同是朱家子孙,有这么一个人在,我们受到的反抗将会削弱不少,出师就名正言顺了”。
“朱家子孙?”红娘子眼珠转了转,忽然绽开笑脸道:“只要是朱家子孙便可以么?那倒不必强行攻打南阳了,我掠南阳而过时,顺手抄了一个人来,这人偏偏就是一个凤子龙孙”。
赵疯子先是一呆,继而狂喜站起,问道:“快讲,是什么人?”
红娘子嫣然一笑,说道:“此人么......是一个和尚!”
第390计指东南
第390计指东南
赵燧一听红娘子的话不禁奇道:“和尚?怎么会有个和尚?”
红娘子忍住笑道:“我攻南阳不下,便转折而向东,离城三十里在那儿有座法元寺,我的人马便想在那里歇歇脚,不想正看到两个和尚陪着几个妇人出来,那些和尚妇人举止……..,我料这里是一处淫窟,大怒之下便率兵入庙搜查。”
红娘子说到这儿,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气有点古怪。原来她见了庙前,恰见两个僧人陪着几个妇人出来,瞧他们衣衫不整,相偎甚近不似好人,红娘子十分恼怒,便揪住一个询问庙中情形。
那些妇人见了这群非兵以匪的人马,吓得结结巴巴的,只说寺中住持叫做德静大师,正在开无遮大会,而且还说德静大师每月都要开上一次,雨露普降,她是被花了银子请来的,求红娘子饶她性命。
红娘子虽不识字,可那时中土最流行的就是佛教道教,而霸州又一直被些假和尚假道士装神弄鬼,整的乌烟瘴气,他们虽然念的假经、拜得假佛,可是基本的佛道常识倒不敢篡改。所以红娘子在霸州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什么四月初八龙华会,七月初七盂兰会。
无遮大会是佛教举行的一种广结善缘,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都一律平等对待的大斋会。可是开无遮大会还要花银子请人,这算怎么回事,难道还要搭戏班子唱戏不成?红娘子心中狐疑,忙唤过四叔甄扬戈,二人闯进大雄宝殿,这一看顿时把她羞得满面桃花。
庙里和尚果然在开无遮大会,光溜溜赤条条一丝不挂。胖大和尚、妖娆美女,一众丑态不堪入目。红娘子又羞又恼,急忙转身退了出去,叫四叔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这些和尚女人在这庙里惯了,四里八乡全都知道,只是寺中住持极受南阳城唐王殿下宠信,而且他招的又都是妓女,倒没伤天害理淫乱民妇。顶多算个有伤风化,所以民间无人敢管,官府装聋作哑,他们正嬉闹得趣,竟不知响马盗已经到了南阳城,还跑到了法元寺来。
甄扬戈这个老不修见状大乐,拿着柄明晃晃的单刀,用冰凉铠亮的刀面劈哩啪啦大屁股小屁股一路拍将下去。打得那群和尚妓女全成了猴子屁股,吃痛之下却不敢吭声,只是一个个赶紧的穿着衣服。
红娘子站在院中古柏之下,脸上燥热刚刚消去,一大群和尚女人便穿好衣服被带了出来。这些人根本不着内衣。一件肥大僧袍,一件襦裙往身上一套,便堂而皇之见人了,速度自然快捷。
红娘子问清那些妇人都是城中青楼女子。确实没有被强抢来的女人,便把那些女人赶出了庙去,叫甄扬戈一把火把这庙烧了,至于聚妓淫乱地一群花和尚,身为僧侣如此胡作非为显然不是好人,便叫人揪出那个德静主持,要砍了他的头示众。
那德静和尚还没见过响马盗,白衣军到河南。也没来过这地方,他见这些人明火执仗,偏又不是官兵,还道他们是伏牛山、桐柏山上的山贼,一听要处死他,德静和尚立即仆倒在地,抱住红娘子的脚哭叫连天:“大王爷爷饶命,小僧有金珠玉宝孝敬爷爷。求爷爷开恩。饶过小僧一死”。
红娘子一脚把他踢开了去,不想这胖和尚倒禁打。一骨碌翻个身,准确无比地又抱住了她的靴子,当时红娘子正冒充赵疯子,唇上粘着两撇胡须,他也不辨雌雄,‘爷爷’两字不离口,哭得鼻涕眼泪,只是哀求饶命。
红娘子好笑不已,胖和尚见这位俊俏的‘山大王’不松口,价码便一再提高,红娘子一听反而恼了,斥道:“你这庙淫秽不堪,哪有香客进献,这么多金银财宝莫非是谋财害命骗取来的么?”
胖和尚哆哆嗦嗦只说是南阳唐王所赐,红娘子哪里肯信,胖和尚无奈,只得招了,原来这白白胖胖的和尚是唐王朱弥鍗地私生子。
唐王妃第一次有孕时,唐王陪她去城东静月庵上香,恰巧瞧见庙中一个小尼姑颇有几分姿色,唐王淫性大发,软硬兼施半强迫半利诱地要了人家身子,可他堂堂王爷,只是一时性起罢了,又岂会真的把个小尼姑收进王府,兴尽也就走了。
不料这小尼姑竟因此有了身孕,唐王和一个尼姑有了私情还生了儿子,传扬出去岂非一桩丑闻?所以唐王根本不认这门亲,不过自已骨肉终究不忍害了,他便叫心腹管家把那尼姑接出来,置了一幢小宅院,生了儿子后通过关系送进了百里之外的一间寺院,也不说明身份,只是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就此斩断了联系。
这唐王也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不想生的儿子生下来了,想生儿子的王妃侧妃们却偏偏不生儿子,如今年纪大了,香火全无,这唐王才慌了神,于是在这里捐资盖了个庙,先把儿子接来,然后苦思怎么给他编排个象样的生身之母和来由,以便堂堂皇皇的把他接回府去。
这德静随根儿,在那寺庙里便是个偷鸡摸狗的和尚,只是他尚无大恶,那庙里住持对这个神秘地孩子也不敢严加约束,所以倒也纵容。等他到了这里自已披上袈裟做主持,更把乃父作风发扬光大,招揽了一帮泼皮做弟子,混的有声有‘色’。
红娘子听了半信半疑,德静和尚为了抬高自已身份,免得大王爷爷把他当成普通淫僧一刀砍了他的光头,便求着红娘子派人随他回方丈房间,把金银珠宝连着唐王和他往来的信件全都拿了出来。
红娘子虽不识字,见此情形也知不假了,她想着人马到了河南,尚无据点落脚,唐王既然只此一子。虽不能用他逼唐王献城,将来紧要关头偷偷勒索些钱粮谅来唐王不敢不给,便把这德静大师带在了军中。
她这一转念,德静便没死,五年后这和尚果然当上了唐王,渐渐为非作歹起来,把个河南西南一隅祸害得不成样子,直到十年后杨凌一状告到正德面前。揭发了他的种种劣迹罪行,正德这才派锦衣卫把他请回京去,和正在高墙内闲得无聊数家雀地辽王下棋去了。
赵燧听了经过大喜,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一定要好生看管,切切不可让他跑了”。
红娘子抿嘴儿笑道:“德静大师小王爷正在院中打水涮马,他现在是我甄四叔的马夫。”
赵燧听了几个大步迈到门口,只见一个胖大和尚,大约才二十出头。穿着身粗布衣裳,挽着裤脚儿,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细皮白肉,瞧那皮肤白里透红。显是个从小没吃过苦的。
他正提着桶井水,在那里卖力地涮洗战马,看来他还不是甄扬戈地专属马夫,因为他现在涮洗地那匹雄健的黑马就是赵燧的坐骑。
就在这时。焦芳的宝贝儿子焦黄抱着捆香从侧廊出来,一见他和红娘子立在门边,忙站定了身子,吃吃地道:“两……..两位壮士,香案已经备好了”。
这番话由他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说来,也着实难为了他。
赵疯子忽地仰天大笑,声震屋瓦,笑得畅快之极:“哈哈哈哈……..。当朝大学士之子、翰林侍读、二甲头名进士给我赵疯子做仆佣,凤子龙孙、唐王世子为我赵疯子洗马,这份排场就是皇帝也没有,人生快意如此,值了!”
“啊!还有那杨凌小儿,跟在后边穷追不舍,他这么喜欢跟着我,待我将他擒下。给老子做个小小书童。哈哈哈……..”。
红娘子本来笑吟吟听着,一听这话心头没来由生起一股恼意。不由得妙眸斜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许泰、江彬,这支以京营外四家军为主力,集合河南部分骑兵的队伍就交给你们了,我要求你们按照边军的要求严加训练,尽快整合,以便能投入战斗,并充分发挥战力!本国公的三千铁卫一并交给你们,希望两位将军不负我之所托”。
“国公放心,我们一带练出一支精干地骑兵出来!”许泰抱拳施礼,纵马而去,无数铁骑跟着他奔往郊外演武。江彬本来就是大大咧咧地样子,现在颊上填了一对史上无双的大酒窝,更是不咧嘴也有点咧嘴笑的意思,他懒洋洋地冲着杨凌一拱手,双腿一踹马镫,也追着大队去了。
此时已是杨凌到河南十余日之后,他并没有急着追击赵燧,而是令各地防军严守城池、要隘,一方面限制赵疯子能够流窜的方向,一方面防止被他攻陷较大的城阜,同时调动兵马、协调部署、进行整合,这些事林林总总可不是一时半晌能做完的,同时他也在等候京里的消息。
赵燧在山西一次完美地突围,使他充分意识到在瞬息万变地战场形势下,目前地军事情报对于战场机变完全滞后的缺陷,要紧紧抓住对手捕捉战机太过困难,而且朝廷处处要守,兵虽众而必须分兵,贼虽少却可集中一点,犹如铁钉穿木,偏偏这钉子钉向哪里却不可预料,以致处处失却先机。
山东泰安一战,是杨虎以泰安为饵诱济南出兵,杨凌却趁机反以济南为饵吸引住杨虎主力,然后分路合击重创了白衣军。山西中条山一战,却是赵燧内部犹豫不决,就守还是走始终未曾决断,才让杨凌从容布置形成合围。
如果这两仗全是机动野战呢?杨凌根本不敢想象。怕是自已也只能步许泰后尘,跟在白衣军屁股后边吃土了,什么兵法大家、谋略筹划,和流匪打仗根本就用不上,人家没有招,你怎么拆招,他们根本就是东一锤子西一棒子漫无目地地流窜。
杨凌这回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各地防军以守代攻,尽量堵塞反贼可能流窜地方向。使水无常形般到处流动的流贼渐渐被压缩出一定的形状,让它有迹可寻。
同时打造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如同驱羊入栏,紧紧咬住他们,连续作战,速战速决,以快打快,战事发生在哪里。哪里的守军参战,如此打法,拖也拖垮了他们。
苗逵是监军,自打杨凌来了以后,皇上并没有另派监军。那他就还是监军,可是正如宋小爱所说,他现在是监军做不了只能做太监,这也是没办法。一直就被杨凌压着一头,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皇上面前他都没法儿和杨凌比,也只好明智地把自已当摆设。
可是如今见杨凌还在练兵,苗逵实在忍不住了,见许泰和江彬领兵奔校场而去,苗逵忍不住凑到杨凌面前道:“国公,赵疯子一直周旋在信阳、泌阳、正阳、桐柏一带,咱们应该立刻挥军南下。依咱家看,他战力再强,现如今也不到两万人马,朝廷大军何所惧哉?”
杨凌刚刚收到京中回信,正德完全同意他地意见,并已令兵部、吏部分头颁旨了,所以以中甚喜。眼中朝中无人掣肘,他地建议只是将几位地方大员换防而已。又不存在谁升谁降的人事问题。以他的份量自然马到成功。
杨凌笑吟吟地道:“朝廷大军自然不惧怕赵疯子不足两万的人马,问题是他会和你正面作战么?我们还没到。他们已逃之夭夭了,等你知道他到了哪里,你还没到,他又转移了,这种烂仗已经打得太多了,现在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把主动权抓在手中。”
艳阳高照,秋老虎仍然晒得人满脸流油,杨凌一摆手,引着苗逵进了行辕大厅,抓起把扇子摇着道:“苗公公,你瞧瞧这份大明地舆图,赵疯子所在的位置西可以去陕西,南可以下湖广,东可以闯南直隶,实在不行还可以避到桐柏山区,赵疯子一直留连在这个区域可不是没有考虑过的。
再说,从南直隶和湖广两省交界处,他们轻易就可以穿过去与江西的杨虎汇合,而他突围到这里,本来就是这目地,为什么他现在却迟迟不动呢?难道是等着我们去围剿?”
苗逵动容道:“请国公明示,莫非赵疯子留滞在这块地方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杨凌晒然一笑,嘿嘿地道:“阴谋谈不上,是赤裸裸地阳谋。”
他笑容一收,脸色深沉起来,缓缓地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赵疯子选择这一区域逡巡不前,不外乎两个目的,一就是拥兵自重。现在邢老虎已死,这支军队的主力完全是他的人了,邢老虎的手下将领如果不肯服从,他很容易就可以架空甚至剔除。
他停而不前,这是要在刘六、杨虎这两个分别代表白衣军、响马盗的主要首领面前,争取自已的一席之地,纵然不能独领三军,也得平起平坐。”
“那么第二个目地呢?”
“第二个目地,得先谈妥了这第一件事才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这就象是妻室妾室一窝蜂地娶进门,总得排好个名份,才好安排谁住东厢,谁住西厢。定好了名位,他们要做的,就该是定出一个统一的战略目标”。
杨凌举起蒲扇,向悬挂地地图上遥遥划了个圈儿:“决定往哪儿去”。
杨凌拈起茶杯,笑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三方拿出个准主意来,看他们准备往哪儿去。一直以来,朝廷方面最吃亏的,就是他们行动迅速,而官兵总是迟了一步。现在他们要变各自为战为联合用兵,遥相呼应,迫使我们两面用兵。
但是这也就造成了他们统治上令出三方,关系上互相牵制、行动上需要互通声息的弱点。有弱点我们就有机可趁,此时我们再有一支机动灵活丝毫不逊于他们地骑兵,那时顾此失彼的就该是他们了”。
杨凌眯起眼,望着墙上挂图,悠悠地道:“我现在只是好奇,他们会选择往哪儿去?”
门口儿倏地人头一探,又嗖地一下缩回去了,杨凌眼尖。瞥见了那人,他咳嗽一声,扬声道:“出来吧,都看见你了”。
宋小爱一身军袍,腰扎皮带,悠悠儿地从门边转了出来,站在门口儿扯了扯袍襟。
杨凌奇怪地道:“打刚才就看见你一直跟着我转悠,有什么事吗?”
宋小爱看了苗公公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我没……..没什么事”。
苗逵是什么出身?那是最会瞧人脸色的。尤其眼前这位俊俏可爱的宋大姑娘,据说和骁骑将军伍汉超关系密切,现在在杨凌面前神情又这么暖昧,想及三人之间可能地乱七八糟,苗公公激灵灵打一冷战。立即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他当机立断,马上使了个遁字诀,逃之夭夭了。
杨凌无奈地看着蹓的比兔子还快的老苗头。苦笑一声道:“什么事呀这么神秘,现在没人啦,说吧”。
宋小爱脸蛋微红,忸怩地用靴尖踢着门坎道:“人家……..人家真的没有事,就是看看你在不在,唔……..是小伍找你有件要紧地事,可他又不好意思说”。
“小伍?”杨凌莫名其妙,说道:“那有什么啊。公事私事,全都可以嘛。去,把他给我叫来”。
“好哩!”宋小爱喜笑颜开,兴冲冲地转身去了。
杨凌抿了口清茶,正闭上眼睛细细品着滋味儿,伍汉超急急地走进来,抱拳施礼道:“国公,您叫我?”
杨凌睁开眼。“噗”地吐掉口中的茶叶。把茶杯一放,说道:“嗯。坐吧,呃……..你要找我有事吗?”
伍汉超奇道:“不是国公找我有事吗?”
杨凌一摆手,道:“不是我有事,是我听小爱说你有事,所以把你叫来问问你有什么事”。
“啊!啊……..啊……..,没什么事”,伍汉超紧张起来。
杨凌定定地瞧了他一阵,看得伍汉超更是局促不安,杨凌摇摇头道:“不愿说就算了,你先下去吧”。
伍汉超出了口大气,连忙拱手道:“是!”他一转身,两个箭步蹿到门口儿,杨凌忽地想起一事,忙又叫道:“且慢!呵呵呵,汉超啊,我正有一件好消息告诉你呢”。
伍汉超连忙止步,回身道:“好事?什么事呀?”
杨凌又举起茶杯就唇,一边说道:“令尊大人文武全才、精明能干,我保举他到南直隶庆安府任知府,皇上已经准了,军驿快报正递往四川,再过些日子他就该往南直隶报到了,等骑兵稍事整合后,我也要往南直隶察看防务,你们正好父子相见”。
伍汉超一听脸色大变,他家里是典型的严父慈母,最怕这个老爹,如今一听他要来南直隶,小伍不禁慌了手脚。
杨凌说完了移过目光正盯着墙上地图出神,忽觉眼前人影一晃,定睛看时,伍汉超已卟嗵一声跪在面前,哭丧着脸道:“国公,念在汉超鞍前马后,追随您多年的份上,您可一定要拉汉超一把啊……..‘
“鱼儿脱了金钩钓,摆尾摇头尽我游,这个秀才现在意气风发,俨然是以一方霸主自居了”,木云淡淡一瞥毫不谦让自居首座地赵疯子,心中暗忖。
在坐的有赵疯子、红娘子、刘惠、还有他,化名木云的李世豪。这四人分别代表着组织义军的四股主要力量,论资历、论地位,自然以赵燧为首。
第一件事情很好解决,赵疯子事实上已经是这支义军地首领,其中红娘子地人马虽占了三分之一,可是她根本无意恋栈权位,在其他三方之中,也明显是支持赵疯子地。刘六、杨虎就算心中再如何不同意,也抹杀不了赵燧实据其位地事实,不如大方一点,承认他地地位。
这一点,在派人来商讨共同行动计划之前,他们就已授意派来的亲信,承认赵燧的地位了。现在他们讨论的,就是大军流窜向南后连连失利。要如何摆脱困境。
赵疯子坦然道:“刘兄、木兄,两位代表着刘大首领、杨大首领,我希望二位和我们认真商议一番,尽快拿出一个用兵方略来,现在杨凌坐镇洛阳。不断调兵遣将,意欲对我合围,迟疑日久,先机必失”。
木云坐在椅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胸臆,缓缓调和着呼吸,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现在难得能使大力、能行功运气了,否则时时都有行功岔气、走火入魔的感觉,这令木云很是惶恐。三兄弟之中,论外功大义第一,论杂学大仁第一。说到养气功夫他是最好地,可是现在偏偏内功出岔子,好似经络阻塞,偏又找不出具体原因。
刘惠耐不住性子,抢先问道:“那么赵元帅可有了定计?”
赵疯子点点头,说道:“尽管我们甫一起事,就夺取了大批战马,机动远胜朝廷官兵。可是做战却一直失利。因为我们只能流窜,而无休养生息、供给根本地所在。我意。是两路兵马,我由陆路,刘、杨两位大首领由水路,合攻南京城。”
此话一出,木云、刘惠齐齐一惊,红娘子却双眸一亮,只见赵疯子镇定自若地道:“占领南京,然后以南京为京城,立一个老朱家的子孙做傀儡,对外宣扬正德嬉玩、不务国事,任由奸佞败坏朝纲的事实。
他地新政刚刚施行,还没有深入民心,还有许多人在暗暗反对,这样对我们立足江南十分有利。此外,还可以派人散布消息,正德并非弘治亲生的传言当初不是闹的满城风雨吗?三人成虎,给他大肆声张起来,足心迷惑一部人,削弱我们在江南的反抗力量”。
他吸了口气,虎目一张,朗声道:“几位,我的计划是详细思考过地,我们在北方为什么那么容易聚兵?因为北方穷,就算是京师,天下富贵高官聚集之地,也依赖漕运,依赖江南的供应,所以百姓一无了生路,只有选择发。
这是我们成功之处,也是我们失败之处,聚兵虽易,聚兵之后呢?有多少粮草供我们抢?朱元璋就是先占南京,然后灭湖广、江西的陈友谅,除南直隶、浙江一带地张士诚、明玉珍,尽取江南之地,钱粮辎秣无忧之后,这才出兵北伐大都,一举而定天下。我认为取南京乃是上策,继续流窜下去,只能越来越弱”。
刘惠皱眉:“占南京,夺南直隶,然后取湖广、江西、浙江?说来容易,做到得到什么时候,光是巩固南直隶,就不知要打多少硬仗。”
赵燧苦笑道:“取天下岂是那么容易的,打上几十年也属平常”
刘惠一摆手道:“要我说并不难,赵元帅不妨留在河南,缠住杨凌,我们在江西,人疲马瘦地,那地方根本不适合骑兵流战,可是到了北方,我们就如狼似虎,无人能敌了,等我们渡江北上,与你们汇合,利用我们快马奔袭的长处打他个措手不及,直取北京城,若不成也能留在北方,在这儿才是如鱼得水。”
赵燧微恚道:“如今北方新政执行最是得力,我们民心已失,往北去,一旦站不住脚,杨凌追在后边,我们还能退回南方么?如果陕西大军再出潼关,我们更是绝无退路了。”。
木云只觉气息一阵紊乱。喘息又厉害了些,他烦恼地皱了皱眉,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何不往陕西去呢?占领西安,以关中为根本,北面是黄河天险,东面险关重重,只要尽取陕西之地。我们就能可攻可守。
只要占了西安,就连宁夏、甘肃都占了,那时我们兵强马壮,想攻则北渡黄河,或走大同阳和趋居庸关,或走太行山赴保定,退则以水陆天险闭关,以关中沃土自给。如何?”
他笑了笑道:“这些法子,现在谈都远了些,首先我们得去打下这些要塞重城,不过话说回来,咳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成大事,急功近利殊不可取。这一步还是要走的。赵元帅以为如何?”
“立足关中……..”,赵燧略一犹豫,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事情不能全由自已决定,折衷是必须地,木云所陈述的理由,倒也大为可行。
他刚刚意动,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辩论地红娘子忽然道:“我地意思是……..”。
众人好象这才省起旁边还坐着一位独领一路人马,说话举足轻重地崔副元帅,目光不由一齐投向她身上,红娘子领兵打仗骁勇如虎,让她说说谋略意见反而有了怯意,一见大家目光都投向了她,红娘子稍稍迟疑,然后又道:“我地意思是。取南京!”
刘惠把眉毛一拧。恶声恶气地道:“理由?”
“理由……..赵元帅说过了啊!”
“……..”。
木云犹豫了一下:“闹南京正好挡住宁王北上的路,本想引他们去陕西。把官兵都吸引过去,去南京……..”。
红娘子咳了一声,鼓起勇气又道:“木兄方才说的,南京也可以办到,长江天险近在眼前,可以阻北兵,江南富有,可以足军饷,秀才说过地,朱元璋就是先取南京做的皇帝,他做得到,我们有什么不可以?”
刘惠寻思了一下,一拍大腿道:“你们都不同意直接取京师?那好,那我同意去南京,去南京总好过去黄土高坡?小木,你说呢?”
木云为难道:“南京极其险要,做为陪都又拥有重兵良将,上一次我们就攻而无功,损兵折将,还要再打南京?”
赵燧微微一笑,说道:“若是诸位同意谋取南京,那么,我这里倒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