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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尔虞我诈

回到明朝当王爷 #408 1/1/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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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咚咚……”,曲子还在时断时续地弹着,弹的很认真,虽然……弹的有点难听,低唱的声音也挺沙哑:“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封雷在旁边盘膝而坐,横刀膝上,看着那正在捻拨挑弹的十指,眉毛眼皮一齐跳。 杨凌一推房门走了进来,笑吟吟地道:“好了,不必再弹了”。 弹琴的士兵立即住了手,抬起头,张开双手,十指鲜血淋漓,可怜巴巴地道:“国公爷,标下不太会使琴,指头都拉破了”。 这士兵是军中的乐器手,负责敲打战鼓、临战传递军令的,叫黄小波。杨凌一瞧那血肉模糊的手指头也不禁吓了一跳,定晴一敲才看出只不过被琴弦划破了两指,因为没有自已的命令不敢停歇,鲜血止不住,才把其他手指都染上了血。 杨凌连忙掏出方帕,说道:“怎么会这样?快快快,快包扎起来,这琴好不容易找来的,琴弦是有点涩,呃……你没戴指套啊?” 封雷眼睛一翻,掌中寒光一闪,刷地一下,托在杨凌掌中的轻飘飘的手帕竟被他一刀削为两半,把杨凌又吓了一跳,不由赞道:“好快的刀!” 封雷不屑地哼了一声,傲慢地还刀于鞘,黄小波接过两片手帕,给两只划破的手指各自胡乱缠上,这才说道:“标下没有指套啊。您不是吩咐声音要大一些,至少得传到前院儿么?标下不擅琴技,这琴弦又发涩。使劲的拨弄,这就伤了手了。可这曲子听着极是威武呢,国公爷,您哼唱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呀?” “好曲子,国公爷随口吟唱的这曲子,不但曲好词好连名字都好,标下回去一定把这曲子谱下来,传给子孙后人。这可是威国公爷的神来之作呢”,黄校尉眉飞色舞地道。 杨凌干笑两声,说道:“你先下去吧,到苗公公那儿领十两赏银。本国公在做一件军机要事,为恐消息泄露,你就不必回营了,暂且在内院住下,正好歇养伤势。今天的事。就是在本官地后跨院儿也不许向任何人吐露半句,否则军法从事”。 黄校尉根本不知道杨凌让他来弹曲子做什么,可是见杨凌说的严肃,他不由紧张起来,急忙道:“国公爷放心。今天这事儿就是烂在标下肚子里,也绝不会使人知道”。 杨凌满意地点点道:“下去吧”。 “嚓”地房门一关,封雷眉尖一挑道:“你已经知道那人是弥勒教主了,为什么还不用兵捉他?” 杨凌笑笑道:“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和绿林不同。况且,快意恩仇固然好,可是也得记着打蛇不死、后患无穷,白莲教一脉传承数百年,被砍头抄家的大首领每一代都有那么几个,但是这个教派从此一蹶不振了么? 拥有数百年传承的庞大教派,自有一套完善的内部体系,杀死一个头领。他们偃旗息鼓一阵,又会选出新的带头人,要干就得摸清他的底细,干得他元气大伤。这事,我和莺儿详细说过。” 有关李福达和晋王、武定侯郭勋之间地关系,以及可能在军中安插诸多亲信的事情,杨凌不欲让他知道,所以只说了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意思。不过他一时疏忽。唤出了崔莺儿的闺名,封雷听了不禁一呆。怔道:“莺儿?” 其实,姑娘家的闺名虽然一向秘而不宣,不过红娘子绿林豪气,哪有这般忸怩,她的闺名很多人都知道,尤其是崔家老寨的几个老家伙整天莺儿莺儿的叫,就算别人不想知道也知道了。只是除了红娘子地几位叔父,没人敢这么亲昵地称呼她罢了。 封雷听杨凌如此称呼崔大小姐,心中立即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隐隐有些发慌。杨凌自知失言,又以为他不知道崔莺儿的闺名,略一迟疑便坦然道:“喔,我说的就是红娘子崔姑娘”。 封雷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称呼崔大小姐为莺儿?” 杨凌很欣赏这员虎将的本事,能与伍汉超全力交战两合,各出绝招而不败地人,应该算是一流的高手了,莺儿出塞后有这样的高手辅助就多一分安全,所以他对封雷很客气。 此时既已说漏了嘴,与其遮遮掩掩惹人猜疑,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况且若让他知道自已和莺儿的关系,必定更加相信自已招安和维护他们地诚意,放心为朝廷办事,所以杨凌坦然答道:“嗯。这个事说来话长,我与莺儿相识相遇,颇多周折,有些内情也不便让你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今,莺儿是我的女人!” 封雷一听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震麻了,站在那儿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杨凌见他吃惊模样倒不奇怪,自已和莺儿一个官一个匪,纠缠这么久始终是敌对关系,自已前些日子还领着兵一副赶尽杀绝的模样,现在谁若听了她和自已的关系只怕都要吓一大跳。 他笑了笑,对封雷道:“我先去看看苗公公,一会儿再陪你出营,送你回山”,杨凌折身出屋,拐向另一个房间,封雷失魂落魄,心潮汹涌,愣在那儿久久不能平息。 那间屋中,苗公公正背着双手对面前一个小兵讲解着:“咱家侍候了两代帝王,皇上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了如指掌,你放心按咱家的吩咐去做,一定扮的似模似样。这龙袍,当然不能给你穿,穿上也不象皇帝,皇上的气派不在那身儿衣服。你得……”。 他刚说到这儿,杨凌一推门走了进来,那兵丁扭头瞧见,急忙抱拳行以军礼:“标下见过国公爷”。 “你看看,你看看,没出息的东西,记着,从现在起。你得把自已当皇上,门儿有点动静就回头?你得等着人家自已转过来给你叩头,这叫气派,得沉住得气,还有,这坐、立、行、走,一个眼神、一个笑脸,都大有学问……”。 苗教官大为不满。把那小兵训得耷拉着脑袋不敢吭气儿。这人约有十七八岁,眉清目秀,面目英朗,与正德皇帝倒有六七分相似。李福达只远远见过皇帝一面,再加上先前地一系列作为给他产生的心理暗示。只消好好训练,这人当能瞒过他。 杨凌笑笑,说道:“苗公公也别太严厉了,这样吓得他就更没底气了。不过你是该好好体会一下苗公公地话。记着,不断告诉自已,我……是皇帝,天下独一无二、唯我至尊的天子,天子走路、看人、说话可与常人大不相同,你畏畏缩缩的,怎么能象呢?” 杨凌又道:“你要扮的是天子,天子扮作普通校尉混迹于军中。我和苗公公。以及周围的侍卫,对你就会既尊敬,又故意做出不以为然,以免引人生疑。而你呢,本来就是校尉,装扮上不必再费心,就是举止上要小心。 你记着,周围哪怕有千军万马护拥着你。你的心里也得当作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我和苗公公站在你面前,也得态度平和。不得有一点敬畏之意。你得揣着这么个心思:你最高、你最大,只有别人向你低头,你地腰杆儿没有为人弯下来地可能,懂么?” 那士兵涨红着脸连连应声,杨凌又道:“苗公公抓紧训练吧,我去送送封雷。叫他也不必过于紧张,我不会让他们直接照面地,顶多让那人远远瞧上一眼,呵呵,戏地主角,还得是你苗公公”。 苗逵呵呵一笑,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过去,把腰儿一弯,脸上堆起一片谄媚的笑,扶着受宠若惊的那个校尉手臂,迈着小碎步道:“皇上,您慢着点儿,奴婢给皇上倒过茶”。 杨凌笑笑,转身出了房门,就听里边一声怒吼:“你是毛驴儿托生的呀?啊!哪有一口就喝光了的,还咂巴嘴儿,瞧你那臭德性,给咱家站起来,重来一遍!” “皇上,您慢着点儿,奴婢给您……”。 杨凌侧耳听听,苦笑两声,扬长而去…… 秋一品呼哧带喘地在自已房间坐下,四下一打量,对环境似乎还满意,骆指挥府上的大厨毕恭毕敬地给他斟了杯茶,秋一品一口喝干了,挥了挥胖乎乎的熊掌道:“走,先去厨房看看”。 大厨陪笑道:“哎约,秋师傅,您不先歇会儿?” 秋一品瞪眼道:“到了厨房那就是歇着啦,自已地地盘还能不先熟悉熟悉?别废话了,头前带路”。 秋一品随着大厨到了内伙房,瞧着地方倒是干净整洁,该有的各类家活什么也都备的足足的,他背着手,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四下瞧瞧,问道:“嗳,我的刀匣呢?那么重要地东西,这是给我放哪儿去了?” 几个徒弟和小伙计面面相觑,有人问道:“我说你没拿呀?” “我不是扛着料箱子呢么?我还以为是你背着呢”。 秋一品恼了,喝道:“别穷咧咧啦,老程头,快去车上找找,那我的那口刀匣抱回来”。 一个身材墩实、相貌憨厚的半百老头儿忙应了一声,赶忙的出去了。这老头儿还是路上收地,是个逃荒老头儿,秋一品一时慈悲心发,招呼他上车搭他一程。 两个人在车上闲聊一阵,听说他是来井径驿给京里来的威国公爷做菜。这老头儿立即大拍马屁,把他恭维的眉开眼笑,老头儿趁势请求给他当个劈柴烧火地下人,秋师傅也便慨然答应了。当然,除了慈悲心,最重要的是,这老头儿不要工钱。 程老头急急跑出前院大门,在停靠在路边的驴车马车上一通翻。刚刚找到秋一品的厨刀匣子,院中就走出几十号人来,每人都牵着匹战马,有位刚刚跨进大门的千户高声道:“国公爷,这是要出去?” 随即一个清朗地声音道:“喔,去镇外蹓蹓战马散散心”。 程老头刚抱着刀匣下车,一听这话急忙一转身,将刀匣放在车上假装整理着。两只耳朵却竖着,一直注意着杨凌等人的动静。 杨凌牵着马,站在侍卫丛中,边走边和封雷低声说着话。他并没有解释和红娘子如何相识相爱,因为其中许多事不足为外人道。而且一旦详述,必然提起杨虎背义杀死义兄弟的事,杨虎已死,有什么罪孽也随他埋入黄土了。这时再说来给人听未免不厚道。 他一边询问着山中这两天地情形,一边对他讲解着自已的安排,封雷面上平静,心中却是如巨浪汹涌,杨凌的话有几分听在耳里连他自已也不知道。 多年的单相思那也罢了,一直默默地积压在他的心里,沉淀、积累,或许就这么深埋一辈子。可是与红娘子重新遇见。并且并肩作战,又耳闻她与杨虎地失和,直至杨虎身死,那种用理智强行抑压下去地渴望迅速发酵膨胀起来。 环顾白衣军上下,唯一般配红娘子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封雷本以为自已早晚能抱得美人归,这美梦也不知做了有多久了,谁会想到凭空又杀出一个杨凌来? 杨凌地相貌、身世、官职、地位。任何一样。都远非他所及,他拿什么和人家争?封雷的心象油煎一样。嫉恨、痛苦、失望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阵,那种苦涩实是一言难尽。 两个人各怀心思,边谈边走,丝毫没有注意路旁正在车上翻腾的一个下人。眼见得威国公在一队亲兵簇拥下走过去了,程老头儿机警地扫了一眼左右,悄然启开匣盖,抽出一柄铠亮的牛耳尖刀掩在袖子里,然后把刀匣向车内一塞,若无其事地跟在了后面。 出了军营,杨凌等人翻身上马,沿着林间道路缓缓驰去,程老头儿四下一撒摸,捂着肚子象是在找解手的地方,随即便向旁边一片杨树林走去,进了树林避开岗哨士兵地目光,他立即快步如飞,自密林中直插下去,取近路截向那条曲折的道路前面。 林中道路狭窄,侍卫们排成了一字长成,并行最多只有三马,杨凌和封雷并辔而行,神思迷乱的封雷不知怎地,心中忽地闪过一丝邪念,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钢刀:“ 只要抬手一刀,杨凌就得身首异处,后边一共只跟来不到二十名侍卫,没有人是我对手,全杀光了栽在李福达身上便无人会怀疑我。朝廷还需要我们为之效力,我们照样可以出关去,就算莺儿伤心,一年两年后也该淡漠了,那时我若向她求亲……一定能成功的,一刀!我只要一刀!” 封雷杀人无算,刀出无悔,还从来不曾这么艰难,可是现在心里不断地催促着自已拔刀,偏偏那刀就象灌了铅似地牢牢嵌在刀鞘内,休想拔出一分。 马蹄踏踏,他的心也象那纷乱的马蹄,再也难以平静。林中的树木没有人修剪,常有枝桠探出,杨凌已不再交谈,专注地看着前方,纵马轻驰,放松着身体,根本不曾注意到身旁的封雷竟对他起了杀机。 封雷心中天人交战、挣扎不已:是昧下良心除去情敌,还是放弃唾手可得的佳人?这取舍竟是那样的艰难。 前方左侧林木渐稀,一条小河,流水潺潺,野草和萝蔓支起一人多高的绿色屏障,右侧已经倾斜向上,绵延到一座山上。树木一稀,凉风便起。尽管林中山风习习,可是封雷额头还是紧张地沁出汗来。 他低着头、咬着牙,心中正拿不定主意,路旁树上一声大喝,一道人影忽然兀鹰般飞跃了下来,封雷习武多年,警觉已成习惯,陡闻厉喝。掌中艰难半晌不曾拔出的长刀已呛地一声跃然掌心,宛如一泓秋水横于长空。 他猛抬头,看到一个青巾蒙面者,手执一柄牛耳尖刀,避开前方开路的六个侍卫,正向杨凌箭一般刺来。那身手矫健异常,显然是个武功极高地练家子,这样快的身法。这样突兀的袭击,这一刀下去,杨凌断无生理。 须弥世界,藏于芥子;灵台寸心,弹指百年。刹那惊魂。唯一快得过那柄尖刀的,大概就只有人的心了。封雷手中地刀本已欲象闪电一般劈下,却忽然停了一停。 那人对杨凌志在必得,身形投射极快。而且他似乎也没料到侍卫之中有这样地用刀高手,身在空中,根本无法变幻身形,封雷这一刀只要出手,便能将他斩为两截替杨凌解厄。 可是封雷攥紧了长刀,臂上结实有力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虬结如龙,他地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如释重负的念头:我不能杀他,那样我一辈子面对着大小姐也于心不安。更对不起天地鬼神道义良心,可是我可以不救他?只慢一分,我‘措手不及‘,只要慢了一分…… 封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眼看着惊闻喝杀的杨凌惊讶抬头,把他的咽喉暴露在那柄刺过来的牛耳尖刀前面;眼看着前方的六名侍卫闻声勒马回头,一时惊怒喝骂,拔刀向回反扑;眼看着那持刀的青衣蒙面人义无反顾地扑向杨凌。一副哪怕万箭攒心。也要抢在前边割断杨凌喉咙地冷厉模样。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可是在封雷的眼中。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似乎那么缓慢,他可以看清阳光映在刺客刀锋上的那一抹寒芒,可以看清风掠过那蒙面人的衣袂发出地微微摆动,可以看清抢下马来挥刀狂扑而来的侍卫脚下卷起的尘土,看清杨凌脸上因惊骇而肌肉扭曲的线条。 寒芒飒飒,直指咽喉,血溅五步,只在须臾之间。 鬼使神差般地,封雷地刀挟着一片风雷,霍然出手了。 忘情的一刀出手,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妄念。 刀已来不及劈向刺客,径直迎向那柄短刀。“铿”地一声响,那刀带着一线寒光,飞的不知去向,刺客被震得凌空倒翻,落地后踉跄退了两步,惊声道:“封雷?你降了朝廷?!” 封雷愕然望去,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也是一声怪叫:“程二叔,你还没死?” “行刺?” 李福达把头一摇,坚决地道:“断无可能!” 他想了想道:“井径驿的守卫原本就很森严,如果皇帝真的在这儿,内部防卫必然更加严密,从里边出来容易,想进去难如登天,刺客怕还没到钦差行辕,就已被杨凌的三千铁卫团团包围了”。 “那么,我们难道坐视这个好机会从我们手里溜走不成?” 江南雁有点坐立不安:“教主,您常说要懂得看准机会、把握机会,这就是个最好地机会啊。皇帝若遇刺,杨凌必然完蛋。皇帝无嗣,各路藩王必然虎视耽耽。 当此时刻,宁王在南方揭竿而起,我们的香军在北方与之应和,则天下唾手可得呀教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教主,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慢来慢来,要沉住气,呵呵呵”,李福达沉着地说着,可是正在斟茶的手却在发抖,以致那茶水微微晃动,险险洒出小小的茶盅。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皇帝是不是真的又重施故伎混入军中来战场游玩,皇帝如果在此,必然有许多蛛丝马迹可寻,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万万不可轻易动手,这是成则谋国、败则丧命的大事啊”。 说到这儿,李福达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继续道:“用行刺地法子,除非他肯走出来,可是经过白登山之围地教训,杨凌身负重责,断然不敢这么做的。我现在回想杨凌今日说地话,他说要生擒活捉白衣匪首领,开庆功宴为我们向皇上请功,这话值得商榷。 如果皇上就在军中。听起来就顺理成章了。可是我们又不能等到那时在动手,以你我的武功如果猝起发难,倒是能在酒宴上杀了皇帝,但是我们脱不了身,要想杀得了皇帝又能全身而退。唯有……唯有发动我们的人马,阵前兵变!” 江南雁动容道:“如果这样,我们的势力等于全部暴露在他们面前了,如果不成功。岂非满盘皆输?如果成功,必然也成众矢之的,没有宁王及时响应,仅凭我们地人马,或许退进太行山去还能保全实力,要取天下又如何办到?” 李福达的目光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目光,徐徐道:“成大事者不但要审时度势,还要有决断的魄力。我当然得先弄明白皇上是不是真在军中。才能决定下多大的赌注。如果是真的,只要杀了他大局便定了,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这样必胜的机会岂能放过?” 他说到这儿,忽地住口不语了,握着茶杯静静半晌,李福达才缓缓道:“我的计划是这样。先查明皇帝在不在军中。不在。则万事皆休,我们继续隐蔽。等候更佳地起事机会。如果小皇帝就在杨凌的行辕里,那么……”。 他伸出一指,说道:“第一,发动我们所有的力量,倾全力一击。富贵险中求,虽然我做事一向谨慎,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必须全力以赴,有进无退,要舍得下本钱。” “第二,行动之前派人下江南,通知宁王立即起兵。只要我们这里一发动,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没有退路了,不可能继续隐藏下去,必须要由宁王起兵来响应。 如果我们成功,京师大乱,群龙无首,那时肯来围剿我们的兵马不会有多少。燕王靖难时,站错了队地大臣死的有多惨他们心中有数,子弟为奴,妻女为妓,累世不得翻身,这样可怕的后果,他们不会不考虑。 做忠臣易,只要宁死不降便成了。做忠官却难,军中上下谁没有父母妻儿?皇上已经死了,又没有子嗣,谁不想为自已留条后路,谁肯跟着他干?那时候全天下的军队都会观望,观望宁王是否会成功,忠于一个死皇帝地人决不会太多的。 所以,最好的情形,是我们能够除掉正德,那么只需坚持一段时间,宁王起兵的消息一进京,我们就能马上扭转形势,转守为攻,大业指日可期。 第二种情形,是我们未能杀死正德,那么就只有退进山去,等候宁王发兵,然后南北应和,共谋江山。那样的话,就要打一场苦仗了,胜败实难预料。一旦失败,我们就得隐姓瞒名,从头做起。危险是有,付出是大,可是这样的机会难得呀”。 “所以,我必须首先弄清皇帝到底在不在?”李福达握拳在桌上轻轻一捶。 “派人进京打探么?”江南雁问道。 “来不及了,一来一回光是搭在路上的时间就得十多天,京里的消息送回来时,只怕战事早已结束,我们已经被打发回太原了”。 他这一提白衣匪,江南雁忽地想起那天对李福达地提议,忍不住又道:“教主,那日在山上,属下曾向您提议收服红娘子为已用,教主担心引起朝廷怀疑以致前功尽弃,未予允许。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候,只要皇帝在此,那么我们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招揽红娘子这五千身经百战的骑兵,都会大大增强我们的实力呀”。 “等等!白衣军!”李福达右手食中二指竖并如剑,猛地一挥制止了江南雁的话,他举手当空,似乎想起了什么,过了许久,忽然呵呵笑起来:“红娘子!对呀,我怎么忘了还有红娘子可以利用?哈哈哈哈……”。 李福达兴奋地道:“借势而行,借势而行啊!霸州山贼能为我所用、关外的鞑子能为我所用、白衣军能为我所用、江西宁王能为我所用,红娘子为什么不可以?我李福达最擅借势而行,从来如是。这一次本以为要完全凭自已的实力去一搏了,上天偏偏又给我派来了红娘子,她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又与朝廷有父、夫的血仇,必能为我所用,哈哈哈……”。 他忽地笑声一收,双手据案缓缓压向江南雁,断然道:“南雁,你自看顾本部时刻等我消息。我回去后,取‘焦尾琴’、‘孟德剑’以赠杨凌,旁敲侧击探察皇帝消息,只待得到证实,我马上入山去见红娘子”。 “见红娘子?靠她地人马袭击钦差行辕?” “借刀不一定要用来杀人,也许是为了做菜”。 李福达诡谲地一笑,难得幽默了一把,说道:“我已有了一个缜密地计划,只要确认正德在行辕,那么在红娘子的配合下,我就有百分百地把握置其于死地!” 第420智斗 第420智斗 一身冷汗的杨凌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刚回到后跨院儿,苗公公就急忙冲上来,紧张地道:“国公爷,听说您遇了刺了?” 嘴快的侍卫已经先一步把事情禀报给他听了。 杨凌笑了笑道:“没什么事,我是临时决定送封雷离开,本无人能预料我的行踪,况且尚未离开兵营范围,我就未免大意了,实未想到竟有人自兵营中尾随出去”。 他说着自顾走到一张椅上坐下,奇怪地看了眼仍坐在一旁,四平八稳、目不斜视的假正德,不知道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是在干什么。 苗逵跟了过来,埋怨道:“您这一大意,咱家的魂儿却快吓飞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您是当今大明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正所谓树大招风,皇上深居大内,想对朝廷不利的人打不了皇上的主意,他们当然就琢磨着对你下手,可得小心再小……”。 苗逵哈着腰跟杨凌正说着,也发现旁边有人碍事了,他奇怪地看了看大剌剌地坐在那儿,压根不拿他俩当盘菜的假正经,不禁白眼一翻,没好气地道:“我说你怎么一点眼力件儿都没有呢?没看见咱家跟国公爷说话呢吗?你倒是挪个窝儿呀” 假正德一呆,说道:“公公,不是你告诉我说,要有派头,不管谁来了、不管多大的事,我都得稳稳当当的吗?” 苗逵一抖搂袖子,哭笑不得地道:“那你也得分时候啊?这不没让你装象呢么?” 杨凌笑道:“嗯。不错不错,你这么想就对了,就得自已先把自已当成皇上,才拿得出那种气派。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把肩膀端起来,架子足着点儿,对对对。” 假正德一受鼓励。勇气倍增,端着个架子一步三摇地往外走,苗逵在后边又追了一句:“别有院子里乱晃,一会儿咱家还得教你怎么吃饭呢,什么都得学学,指不定在什么场合让你出来呢”。 假正德走出去,后跨院的亲近侍卫早得了苗逵嘱咐,得时刻把他当皇上似的供着。所以一见他出来,立即毕恭毕敬地施礼,完全按照侍候皇上的规格引着他向最豪绰的一间卧房走去。 房间里,苗逵给杨凌斟了杯茶,紧张地道:“国公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听说后来又化敌为友了?” 杨凌点点头,说道:“嗯,那人是崔家山寨地二当家,崔老大的结义兄弟程老实。赵疯子奔袭南京城失败,渡江突围时他落入江中,抱了一块船板顺流而下,与红娘子的队伍失去了联系。 他先躲了一阵,待风声小了这才取道北上,听说咱们把红娘子的人团团围困在此,就想个办法混了进来,意欲刺杀我引起混乱。给红娘子他们创造突围的机会,现在已经说开了”。 苗逵吁了口气,说道:“幸好是虚惊一场,可吓死我了。国公啊,您现在的身份可是不比寻常了,您位高权重,出入的扈从必须严密,可不能再这般大意了”。 杨凌干笑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谁能时刻这么活着呀?还没出军营呢。谁能料到就碰上了这种事?其实我当时也配了枪的,只是事情太过突然。竟然忘了拔枪制敌。你说地对,以后我会愈加小心的,经此一事,就会多些经验”。 苗逵想了想,说道:“嗯,咱家嘱咐侍卫们了,这事儿守口如瓶,谁也不许说出去,免得惊动了那个钦犯。国公爷,你说那李福达真能看出您布的局么?要不要做的再明显些,否则他要是不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看出问题,愣是不上钩,咱们就算明知道他是弥勒教主,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呀”。 杨凌摇摇头,说道:“这个人经营弥勒教多年,屡次逃过朝廷追捕,最后竟然混进朝廷里来,绝非等闲之辈。这个人机警着呢,我们现在示之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再多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等着吧,他一定会看出端倪的,否则,他也不配叫李福达了”。 杨凌捧起茶,向苗逵做了个请的姿势,他掀开茶盖呷了口香茗,缓缓道:“朝廷里潜藏了这么一个大祸害,要不是红娘子识得他地独门武功,而我们又恰巧要招安白衣军,根本就不可能把他挖出来,这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可是要循正常的途径,我们是无法重挫他的。这样一位朝廷命官,我们得向朝廷告发、暂拘、调查,凭他的隐蔽手段和重金打造的关系网结下地人脉,能不能查清都很难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潜伏下来的势力必然也早就有了准备,再难一网打尽了。 用这招引蛇出洞的法子,固然挺冒险,可是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准备要比他充份地多,换一个时机,他未必就能上当了。所以这是迅速割掉毒瘤的好办法。我已经给三关镇帅王守仁发出一封密信,要他密切注意太原动静,如果晋王有任何动静,立即兵围太原城,把他死死困住。 京城里面,我也写下了详细奏折,把咱们的发现、计划和可能的后果迅速禀报了皇上,要皇上小心戒备,虽说武定侯世代豪门,为李福达蒙蔽的可能多大些,不太可能造反,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苗逵搓搓手,嘿嘿一笑道:“险虽是险,拔掉了这颗毒牙,却也是大功一件呀。咱家就是怕不能成功引他上钩,能引起他的怀疑那就最好了。只是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转动着茶杯,想了想道:“国公以为,李福达会怎样做呢?” 杨凌略一沉吟,说道:“这样大的事,李福达不会不慎重,他必会找个借口再来试探的,等他一旦确认,就会想尽办法要除掉皇帝。至于办法……”。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道:“我看还是以行刺为主吧,集中弥勒教在军中地精锐,突袭行辕,杀死皇帝。不这样还能怎么样?难道他敢调兵来攻?他用什么理由驱使那些军兵呢?除非太原卫的兵全是他的人,可他要有那么大地神通把太原卫所的兵马全变成自已人,那还造什么反?直接就能取天下了……”。 杨凌信口说了一句,眼皮忽然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只见苗逵捧着茶杯,也正紧张地注视着他,两个人不由一起站了起来。 苗逵疑声道:“民团、那个刚刚组建的民团……会不会有问题?” 杨凌瞪着眼睛,瞧了他半晌才涩声反问道:“可能么?这是多大的手笔?整支民团……都是他的人?” 李福达一旦确认皇帝在行辕后地可能反应,杨凌事先都曾认真想过。偷袭、埋伏、暗算、遣人下毒、使高手行刺,种种手段他都想到了反制地措施,唯独没有想到弥勒教主指挥一支军队来进攻的可能。 这本来是不太可能地事,除非李福达到太原的两年时间。就把整支军队洗脑,完全变成他的私军,否则他根本没有一个理由说服全体士兵,指挥他们攻击朝廷的军队、攻击钦差行辕。 但是如果那支刚刚组建的民团都是从各地调来的弥勒教信徒,那么这种事就大有可能了。如果这种揣测是真的,那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如果能尽歼这股力量,弥勒教将精英尽丧、元气大伤。百十年地功夫也别想恢复现在的规模了,可是这一来预做的布置就得马上进行调整,以防万一。 杨凌不敢调动大批军队对民团和太原卫的军队进行反制,以免打草惊蛇,只得藉口山中白衣匪粮草告讫,提防他们在近期强行突围,加强了井径驿的防范。这一来外围警戒也变地严密,李福达如果想用行刺的方法势必更难成功。用兵强攻几乎成了他的唯一选择。 但是如果预料错误。民团并不是弥勒香军,那么李福达不能行刺、又没有能力调度军队铤而走险。说不定就会放弃这次机会,那么引蛇出洞计划可可能就要功败垂成,如何掌握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如何做好预警反击,杨凌真是伤透了脑筋。 第二日下午,杨凌和井径驿守军将领骆大人在书房内刚刚敲定了防卫方案,刘大棒槌就急急奔进来抱拳禀道:“国公爷,太原卫指挥张大人求见”。 “张寅?”杨凌心里咚地一跳:他终于来了! 虽说杨凌一门心思要引他上钩,如今这位多次从朝廷重围中逃脱地钦犯,十多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后居然混到朝廷里做了高官的弥勒教主真的来了,他的心里反而忐忑不安起来。 骆指挥察言观色,还道国公与张寅私交甚笃,彼此的往来不想让自已知道,忙起身告辞道:“国公您忙着,卑职先行告退”。 “喔?好,好!”杨凌惊醒过来,呵呵笑道:“大棒槌,请张指挥到客厅奉茶以待,我送送骆指挥便来”。 骆大人受宠若惊,连连推辞着被杨凌送了出去,俟他一离开院子,杨凌立即赶往后院知会苗逵,让他和那扮做正德的校尉以及其他侍卫预做准备见机行事,自已匆匆拿了套软甲穿在罩袍内,又取了短火铳上好子弹,小心藏于袖中。这才平息了下心情,缓缓向会客厅走去。 李福达的紧张丝毫不逊于杨凌,不过他对引出正德倒是信心十足。 弥勒教吸引了不少富绅豪门入教,聚敛了大量奇珍异宝,其中尽多古物。当今皇帝好音乐、尚武功,这样的一个年轻天子要是听说‘焦尾琴’、‘孟德剑’这样地宝物面世,绝不会有耐心等到他离去才来鉴赏。 只要正德真的在行辕里,听说了这两件宝物必定出来一见。而杨凌对他弥勒教主的真实身份是一无所知地,在一个朝廷的卫指挥使面前,掩饰必然不够周密。以有备算无备,只要天子出现,那就必定可以看出端倪。 一见杨凌出现,正举杯饮茶的李福达立即放下杯子,拱手笑道:“下官参见国公”。 杨凌目光一扫桌上放着的两个长包裹,微笑道:“呵呵。张大人,劳你久候了。张大人不在本阵守营,何以……?” 张寅陪笑道:“张寅与本国公在京师时便是旧识,此后因戎马倥偬,虽多次有机会相见。都因军务在身,不能详细攀谈。下官今日登门拜访,一则是探望大人,二则是从民间寻到两件稀罕物儿。这些玩赏之物。我们这些在外带兵打仗的人是不感什么兴趣地,下官想着国公爷博古通今、学识渊博,必是此道大家,所谓物赠行家,所以携来请国公鉴赏。” 杨凌哈哈一笑道:“过奖过奖,张大人文武全才,可不是一介武夫啊,在你面前。我岂敢自称行家?呵呵,是什么东西,让张大人也夸口称之为稀罕物儿呀?” 张寅自矜地一笑,走到那个比较臃肿地长包裹,里边露出一个长匣,杨凌大袖中握枪的手松开了来,笑道:“原来是一具古琴?” 张寅道:“正是,此琴琴色纯正。更难得地是。此琴出自一位名家呀,不知国公可能猜出这具古琴的来历?” 其实要从琴音听出古琴优劣对于行家来说的确容易,但是要听出优劣容易,要从琴音听出这琴来历如何悠久、质地如何昂贵,那就纯属故弄玄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张寅也并未希望奏这一曲便引出正德,这只是个引子罢了。 他弹奏琴曲正自流畅,忽地琴音一转,曲调变得古怪起来。杨凌已料到他是想引出好音乐的正德皇帝来,可是随随便便一首曲子便想引出皇帝那如何可能?要是这么就让皇帝出场可就太突兀了。 杨凌绞尽脑汁想让‘正德’不着痕迹顺其自然地亮相,如今这首曲子奏出来,‘正德’就可以众望所归、闪亮登场了。李福达偷眼旁窥,瞧见杨凌神色异样,自以为得计,不禁暗暗得意起来,两人都在心中开始奸笑。 苗逵虽没多少文化,可是人却机灵的很,没让杨凌费什么心思,他就领着十多个亲兵进了大厅,居然个个一身甲胄。瞧见张寅,苗逵不觉一怔,奇道:“张大人?你怎么会弹这首……啊,是国公爷告诉你的呀?” 张寅连忙按住琴弦,起身拱手道:“下官见过苗公公,这曲子么……是那日晋见国公爷时,偶听后宅有人弹起,张寅素喜音乐,是而记在心里,方才便顺手弹了出来。苗公公这是……这是要出门儿?” 张寅说着眼睛一睃,飞快地从那十多个侍卫脸上掠过,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便映入了眼帘。张寅攸地想起在大同时曾远远望过一面地那位少年天子形象。 事隔两年了,记忆有些模糊,而且少年人长的快,面目变化也大,可是这眉目俊郎的青年与脑海中那个印象还有着七分神似乎。更重要的是……李福达又轻扫一眼。发现那些侍卫按刀四望,与其说是跟在苗逵后边,不如说是拱卫在那个年轻人地四周。 这青年神情气度也与其他侍卫不同,腰板儿挺的直直的,神态平和,丝毫没有见到国公、追随在西厂厂督身后那种稍显谦卑、恭敬的意思,反倒是站在前边的苗逵,腰杆儿微微弯着。一副给人带路的模样。 而且站在后边的这个年轻校尉,更是根本不理会侍卫的职责,那双眼睛自一进门就很感兴趣地看着桌上地这具古琴。 苗逵啊啊两声,呵呵笑道:“张大人的记性倒好,偶闻一曲,便能过耳不忘。咱家正要去校场蹓蹓马,练练弓箭骑射,听到有人弹奏……弹奏咱家身边一位乐师所创的新曲。这就好奇进来瞧瞧了。” 李福达注意到,那些人一进门,杨凌就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虽然只是一扫就回过头来,但是他的目光明显在那个侍卫身上停顿了片刻。苗逵进门,杨凌却去看一名侍卫? 李福达的心跳了起来,他几乎想一跃而起,扑过去一掌击毙那个校尉。只是那些人站的较远。而且那些侍卫个个身手矫健、目蕴神光,估计都是身怀绝技的大内侍卫,一击未必能得手,脱身更是绝不可能,一念及此,李福达炽烈的杀意才冷却下来。 “唷,张大人这是从哪儿淘弄来地琴呐,尾部怎么被火烧过么?怪可惜了地”。苗公公走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李福达忙垂下头来,掩饰着脸上地异色,笑道:“苗公公明见,这琴出名,就是因为这段焦尾呢,此琴乃是与“号钟”、“绕梁”、“绿绮”齐名的“焦尾琴”。传自东汉蔡邕。乃古时四大名琴之一”。 杨凌“啊”地一声叫。快步走上前去,讶声道:“此琴就是大名鼎鼎地焦尾琴么?” 他也一脸好奇地走近了去,手抚琴弦赞叹不已,随即便望向那较窄地长条包裹,说道:“想不到这琴居然如此珍贵,不知那里面又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杨凌快步上前,故意吸引李福达的注意,是担心他看出假皇帝的破绽。这个皇帝是个冒牌货,让他往那儿一站还能充充样子,如果多一些言行举止,以李福达的阅历,怕就会发现些蹊跷。 至少这位军中的鼓手好象压根儿不知道焦尾琴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李福达发现他听了此琴的名字后神色丝毫不变,定会有所疑虑,所以杨凌立即上前,使他不能分神去瞧‘正德’。 “国公,那匣中是一柄古剑,孟德剑。相传曹操曾于幽谷得到一柄剑,剑长三尺六寸,上有金字,铭曰‘孟德’,恰与曹操的字相和,曹操视之如宝,自此佩戴再不离身。这一柄剑便是‘孟德剑’了。” “曹操地佩剑?”杨凌惊叹一声,急忙绕到桌子的另一边,这一来李福达也不得不跟着转过身来,就成了背对着那些侍卫了。 杨凌解开锦绣的包裹,里边是墨绿色鲨鱼皮鞘的剑匣,打开剑匣,里边盛放着一柄同色剑鞘的宝剑,剑镦与护手皆嵌银精铸,上刻金质篆字‘孟德’,吞口是紫铜的,剑式极古。 杨凌握剑于手,“嚓”地一声拔剑出鞘,那剑长三尺六寸,宽约一寸五分,重二斤一两,宝剑保养极好,雪亮森然,映得毫发毕现。 “好剑!好剑!”杨凌握剑在手,赞不绝口。 其实说好剑不如说是贵剑。杨凌是不相信上古的名剑会比今时的刀剑更加锋利地,冶炼技术、铸造技术总是不断进步地,古时最锋利、最有名的宝剑,若论坚硬柔韧地质地、锋利地剑锋,恐怕放到现在也只能沦为中下,不过谁又舍得用古之名剑劈砍厮杀?这种剑,它的价值已经不在兵器本身了。 杨凌还剑于鞘。微笑着将剑递与张寅,说道:“张大人如此贵重的礼品,我可不敢收啊,这‘焦尾琴’、‘孟德剑’任取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杨某无功不受禄,不能收,不能收啊”。 “嗳!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国公爷琴心剑胆、朝之栋梁,这琴剑双宝,除了国公爷还有谁配拥有?此乃张寅一番心意,请国公切勿推辞”。 两人客客气气你推我让,正寒喧间,忽地杨凌越过张寅肩头向后边瞧了一眼,随即便改口笑道:“这个……,盛情难却。既然张大人一番美意,那……。我杨某就笑纳了,呵呵……”。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张寅连声说道。心中却在暗暗冷笑:想瞒过我李福达一双法眼么,哼!那个校尉……定是正德无疑了!” 夕阳西下,远处一座座山峰呈现出墨绿色,只有那峰尖儿上还有着一线光明。几只苍鹰呜叫着。张开羽翼划破黛蓝色的天空投向远方。 山下是弯曲的山路和丛丛荆棘,这片孤峰顶上被夕阳渲染的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红娘子和程老实坐在峰顶青石上,身子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知道,叔不通水性,空有一身本事,一入了水全都使不上,当时只能抓着那块船板顺水而下,后来好不容易靠了岸爬上去。算是捡了一条命。官府搜查的紧呢,好在二叔年纪大了,相貌又不起眼,混在流民和乞丐里边,算是混了过去。我不敢往南京那边去,就一路东行,一直到了浙江……”。 他顿了顿道:“唉,里边打地天翻地覆。可是浙江那边倒是平静。村子里的百姓在收割、采茶、收茧、抽丝、制陶,进了城织布制纱、买卖兴隆。 还有许多番国的商贾。东瀛、朝鲜、琉球、吕宋,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赶来的,黄头发、蓝眼睛的番鬼,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很多小户人家都挺富有的。男人在外边做生意,女人在家织布纺纱,每天都有几十文钱地收入呢”。 “在那待了段日子,等风声小了,我就渡江过河,打听到你们回了太行,我就取道山东往回赶。莺儿,那里的百姓现在也很安定,杨凌从陕西运了大批秋粮过去,又把一部分难民运到了辽东,那里百姓的日子比以前要好过多了。我一路走,一路看,我觉的这大明,说不定真的就要太平下来了”。 “嗯!”红娘子连连点头,一双眸子闪闪发亮,杨凌在她心里,无异是个无所不能地大英雄。再了不起的女人,都巴不得她的男人是个令人望尘莫及的大英雄,红娘子何尝不是这样。 男女间地爱情,虽不是生命的全部,至少占了人生份量最重要的一部份。尤其是对一个长期压抑亦或根本就不曾尝过真正情爱滋味的女人来说更是这样。 玄门修真的人想白日飞升,他们清心寡欲修行炼丹,结果最高明的合欢散就出自他们的发明;僧侣们摒弃七情六欲,修因果修来,但是最高明的房中术、欢喜禅,同样出自僧人。欲望和情感压抑地越深,一旦释放,就暴发的逾加强烈。 放到饱受情感折磨的红娘子身上,这种心理,使终得甜蜜的她现在满心里都是杨凌的影子,那一言一笑,完全不同于自幼见惯的山寨男人说话的语气、思考事情的方法,都能令她深深为之着迷。 程老实描述地情景,已经自动自发地被红娘子完全当成杨凌地功劳,她开心的不得了,就连脸蛋儿都红润起来。程老实瞧见她这副模样,冲到嘴边地话又咽了回去,他悄悄转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杨虎杀害义弟地秘密,方才追问与杨凌结盟的事,崔莺儿对这位从小看顾她长大、对她最是慈祥的二叔也说了实话,程老实已经了解了一切。看现在这模样,莺儿这孩子分明是把一颗心全交给了那个杨凌,难得见到她有开心的时候,程老实又怎忍泼她冷水。 可是,杨凌是什么人?人家是身世清白的读书人出身。现在贵为国公,莺儿就算没许过人,一个不识字的江湖女子,给他做个妾都嫌身份低微,何况她不但嫁过人、而且还是山贼的身份,杨凌以后能善待她么?杨家光诰命夫人就有三个呀,这孩子自尊心又强,要是整天被人欺负、陪着小心…… 想到这儿。程老实眉心紧锁,心里有点难过。崔莺儿察觉他的态度有点异样,正想开口询问,一个亲兵飞奔上来,远远地一抱着道:“禀告大小姐、程二爷。有个老道闯山求见”。 “道士?”崔莺儿站起身,疑惑地与程老实对视一眼,说道:“带他上来”。 那亲兵一抱拳下去了。程老实疑惑地道:“道士?官军在四面重重包围,偷偷溜进来要冒着极大的危险。谁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见咱们?不会是……是他的人吧?” 崔莺儿脸一红,低声道:“不会的,他要约我相见时,会在约好的地点放置讯号,我会每天派亲信去查看的,再说就算有急事,也没必要扮成道人啊”。 程老实点了点头,就见两名亲兵押解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青袍老道走上峰来。瞧他步履轻盈,气定神闲,显然是个练家子,程老实不由微微向前站了一步,靠红娘子近了些。 红娘子上下打量,见这老道一身青袍,花白的长发披散,以一道箍勒住了额头。空着双手。大袖飘飘,脚下一双麻鞋。就象一个游方道人。瞧他模样,却有七十上下,一双吊客眉,满面皱纹,两只眼睛精光闪烁,显得既乖舛又凶恶。 “恕在下眼拙,这位道长是何方高人?”程老实一抱拳,依着江湖礼节问道。 老道大模大样地背手而立,呵呵一笑道:“这山上到底是谁当家?贫道此来,只与红娘子崔姑娘说话”。 “哼!好大地架子,这位是我二叔,有什么事我从不瞒他,道长有话请讲当面”,红娘子虽然好奇这道士的来历,对他这种狂妄的态度却很反感。 “这位就是崔姑娘吧?”老道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睛不由一亮,常听人言红娘子一身拳棒、武技过人,悍勇胜过其夫,偏又美丽妩媚,姿色不俗,想不到传言不虚,此女娇美动人,比我教中诸多姿色出众的圣女还要胜出几分,风情殊丽,确实令人一见动心。 他拱了拱手,舛傲神色稍敛,呵呵一笑道:“贫道非是对程二当家不恭,实是所议之事甚大,未曾谈妥之前不宜过多人知道。崔大当家,贫道冒险突破官兵重围而来,已足见诚意,还请屏退左右,贫道自会一一奉告”。 他见红娘子犹豫,便又补充道:“贫道此番前来,是为了姑娘麾下五千兵马的生死存亡,这可算得大事吧?这里四下都是姑娘地人马,难道还怕贫道怀有歹意不成?” 红娘子眉尖儿一挑,冷哼一声,侧首低声道:“二叔,你带他们先退下峰去,我看看这老道玩的什么玄虚”。 程老实点点头,带着几名亲兵退下了山峰,红娘子静静地道:“现在,道长可以说明身分来意了吧?” 老道笑吟吟地向上走了几步,踏在一方石上,山风呼啸,道袍飘飘,那神情颇有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派:“贫道弥勒圣教教主李福达,崔姑娘可听说过么?” 红娘子一听脸色顿变,腰间短剑寒光一闪,已经飒然出鞘,直指李福达,厉声道:“是你?” 李大教主可不知道自已在大同杀的那个神秘高手就是崔家山寨地霍老五,他一再用计,蛊惑利用霸州绿林、太行群匪的事做的更是隐秘,红娘子不可能知道,在李福达想来,两人之间的唯一的过节就是当初在京师为了杀杨凌还是放杨凌闹的火并大战的事。 香堂护法刘半仙儿和京城的几个得力信徒在雪夜林中一战时,尽被红娘子杀死,说起来这事还是自已吃了亏,这些只是双方地小摩擦,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仇。 而红娘子现在是什么处境?她的父亲、丈夫,全死在官兵手中,这是和朝廷的不解之仇。白衣军现在生路尽绝,受困等死,自已是唯一能救他们离开的人。只要自已晓以利害,红娘子会如何选择,那还用说么? 所以李教主毫不在意指向自已的锋利短剑,只是淡淡一笑道:“崔姑娘,贫道费尽心机上来见你,是为了给你的白衣军指一条生路,昔年京郊的些许纠葛,只是一点小小摩擦,为了这点事,崔姑娘就拔剑相向?呵呵,崔姑娘身为一军首领,孰事轻孰事重,难道还分不清么?” 红娘子被他一语惊醒,不禁怵然心惊:“是啊,我差点误了大事。要是只杀李福达一人,杨凌早就可以下手了,现在迟迟不动他,不就是为了布局把弥勒教的根底一举拔掉么?五叔死在他手里,可他当时并未与五叔通名报姓,不知道五叔是崔家寨地人,我且忍耐片刻,看他李福达又使什么诡计”。 想到这里,红娘子咬一咬牙,“嚓”地一下还剑入鞘,冷冷地道:“李教主,昔年那点事,不提也罢。如今你走你地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就不信你弥勒教对我白衣军有什么好意,你辛苦上山,到底要玩什么鬼花样?” 李福达仰天打个哈哈,要鼓动如簧之舌,说服眼前这头美丽地雌虎为其所用了。